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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罪有应得 ...

  •   “云间”茶室,“竹韵”包厢。

      茶香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无声的硝烟与粘稠的恶意。瑜玥的“表演”堪称完美。她将那种骤然失去依靠、六神无主、却又对眼前这个“温和可靠”的“林深”抱有一丝绝望中抓住浮木般期望的脆弱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顾言之在酒会上如何“突然倒下”,医院如何“气氛紧张”,医生如何“语焉不详”,自己如何“孤立无援”、“恐惧至极”。

      她的眼泪是真的,后怕是真的,那份深植于眼底的恐惧和疲惫也是真的。只是,这恐惧并非全因顾言之的“病情”,更是对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肮脏与危险的、深入骨髓的憎恶与警醒。

      任弋静静地听着,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关切,甚至偶尔会递上纸巾,低声安慰两句。但他的眼神,在瑜玥低头啜泣、或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时,总会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的冰冷和志在必得的贪婪。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破碎的,无助的,只能依附于他的。这比看到她依偎在顾言之怀里幸福微笑,更让他有种扭曲的满足感。

      “别太担心,瑜玥。”等瑜玥的“哭诉”告一段落,任弋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刻意放柔的醇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现在医学发达,顾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要保重自己,你要是垮了,顾总醒来该多心疼?”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拿起茶壶,为瑜玥已经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水,也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属于“林深”的教养与从容。

      “我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瑜玥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茫然,“公司那边肯定也乱了,星星还不知道……我怕她担心,也不敢跟她说实话……林先生,我……我真的不知道能找谁商量了……”

      她将“走投无路”、“孤苦无依”的弱者姿态演绎到极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衣角,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寻求一个支撑点。

      任弋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那股邪火和掌控欲烧得更旺。他身体也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专注地锁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和……诱导:

      “别怕,有我在。公司的事情,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暂时帮忙看看,稳定局面。至于星星……她还小,暂时瞒着也好,免得影响学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照顾好自己,也……为顾总,准备好后续可能需要的一切。”

      他顿了顿,观察着瑜玥的反应,见她没有排斥,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了点头,心中大定,继续用那种温和却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道:“其实,今晚看到顾总那样,我也很震惊。不过,仔细想想,顾总平时看起来身体强健,怎么会突然……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开始试探,试图将话题引向“阴谋论”,既撇清自己,又能进一步加深瑜玥的恐惧和无助,让她更加依赖他这个“明眼人”和“保护者”。

      瑜玥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惊疑和后怕:“得罪人?不会吧……顾言之他做生意虽然手段强硬,但向来光明磊落……难道……是商业竞争?还是……” 她适时地住口,眼神惶恐地看向任弋,仿佛被这个可怕的猜想吓到了。

      “商场如战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任弋叹了口气,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意有所指,“有时候,防不胜防。尤其是一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以为甩掉了,它却会冷不丁窜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茶杯上抬起,幽幽地看向瑜玥,眼神深邃,仿佛在暗示什么,又像只是随口感慨。

      瑜玥的心跳漏了一拍,藏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他在试探,也在炫耀。炫耀他的“胜利”,试探她是否真的毫无察觉。

      她强迫自己露出更深的恐惧和茫然,声音发颤:“毒蛇?什么毒蛇?林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顾言之他……到底是不是被人害的?”

      她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任弋。他看着她惊慌失措、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忍。他放下茶杯,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

      “瑜玥,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看你这样,实在不忍心。”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同情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有没有想过,顾言之这次出事,或许和他过去的某些……恩怨有关?比如,蒋珊?”

      他抛出了蒋珊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安全的试探,既能显得他“知情”且“有见解”,又能观察瑜玥的反应,同时继续将她的思路引向“顾言之自身招致祸患”的方向。

      瑜玥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泪水涌上,她用力摇头,带着哭腔:“蒋珊?她不是已经……难道她还有同伙?她为什么要害顾言之?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她将脸埋进手掌,肩头耸动,自责与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不是你的错。”任弋立刻“安慰”道,语气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是顾言之自己,树敌太多,不知收敛。他以为他能掌控一切,保护一切,却不知道,有些代价,是他付不起的,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他的话语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个人情绪,那是属于“任弋”的嫉恨和不甘,透过“林深”温和的假面,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就像他以为他能保护好你,”任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和偏执,目光紧紧锁住瑜玥低垂的、不住颤抖的头顶,“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玥玥,你看到了吗?离开他,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终于,不再掩饰那扭曲的占有欲,称呼也从“瑜助理”变成了更亲昵的、带着亵渎意味的“玥玥”。

      瑜玥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惊惶:“林先生,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你懂的,玥玥。”任弋倾身向前,再次拉近距离,他的目光灼热而疯狂,紧紧攫住她,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和不容置疑的偏执,“你早就该懂了。从你第一次在咖啡厅外‘偶遇’我开始,从我看到你剪了刘海、那么脆弱地站在街边开始,从你今晚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开始……你就该明白,谁才是那个,能真正保护你、珍惜你、给你未来的人。”

      他伸出手,想去握瑜玥放在桌上、因为“害怕”而紧握成拳的手。

      瑜玥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身体向后靠,声音颤抖:“不……不是的……林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走投无路?”任弋打断她,笑容变得有些扭曲,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没关系,玥玥。走投无路也好,误会也罢。只要你肯来到我身边,离开那个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废物,我都可以不在乎。我会比他对你更好,更珍惜你。我会给你一切,保护你的一切,包括你那个妹妹……我会让她平安喜乐,上最好的大学,有最光明的未来。只要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他抛出了星星这个筹码,试图抓住瑜玥最在意的软肋。

      瑜玥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终于来了”的、冰冷的了然。他果然用星星来威胁!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最后的清醒和演技。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像是内心在激烈挣扎,最终,她像是被逼到绝境,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扭曲的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声音破碎地问:“你……你怎么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蒋珊?为什么会知道星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最后一句,她问得绝望而凄楚,像一个终于对诡异命运发出质问的困兽。

      任弋看着她这副样子,看着她眼中彻底崩溃的防线和全然的“依赖”,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和掌控感达到了顶峰。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他需要倾诉,需要在她面前,剥下“林深”的皮囊,展现“任弋”的真实和“力量”,让她彻底臣服,或者……彻底绝望。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有丝毫温和的伪装,只剩下冰冷的、疯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他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瑜玥。

      “我是谁?”他重复着这个问题,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我是任弋。那个曾经在你家小区门口,‘不小心’泼了你一身莲子羹,还傻乎乎想帮你擦干净的实习生。也是那个,被你身边的顾大总裁,像赶苍蝇一样驱赶、警告、逼到绝路的可怜虫。”

      他终于承认了!瑜玥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录音笔还在工作!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震惊、茫然、又似乎“恍然大悟”的恐惧表情,嘴唇颤抖:“任弋……是你……可你的脸……”

      “脸?”任弋抬手,抚摸着自己这张与顾言之有几分相似、却让他日夜作呕的脸庞,眼神怨毒,“这张脸,是为你而‘生’的,玥玥。我花了多大的代价,忍受了多少痛苦,才变成现在这样……只是为了能靠近你,用这张和他相似、却又不同的脸,告诉你,我比他更好,更值得!”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自虐般的痛苦和一种病态的炫耀:“蒋珊?那个老女人,不过是我利用的踏板,也是我的耻辱!但我从她那里知道了你的一切,知道了顾言之的一切!我知道他五年前为什么甩了你,知道你这几年吃了多少苦,知道你有多在乎你那个妹妹……我知道所有能让你痛苦、也能让你快乐的事情!”

      “我接近你,帮你,关心你,模仿他……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水溅出,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瑜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为了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的对你好!谁才能给你真正的安全和未来!顾言之?他只会给你带来灾难!就像今晚一样!”

      “酒会上的‘意外’?”他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瑜玥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宣告胜利般的、残忍的快意,“那可不是意外,玥玥。那是我送给他的一份‘大礼’。一份能让他彻底消失,再也不能碍眼的‘礼物’。可惜,他似乎命大,没当场死掉……不过没关系,进了医院,能不能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他亲口承认了!承认了酒会的阴谋!瑜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几乎要凝固。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得意地说出如此恶毒的阴谋,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剧烈的愤怒。

      “你……你居然……” 她像是被彻底击垮,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对,是我。”任弋欣赏着她“崩溃”的样子,语气温柔下来,却更显恐怖,“所以,玥玥,别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他已经完了。你的未来,只有我。来,喝了这杯茶,定定神。然后,跟我走。我会安排好一切,医院那边,顾言之的公司,还有星星……我都会处理得干干净净,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却没有喝,而是将它,轻轻推到了瑜玥的面前。然后,他拿起茶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瑜玥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又抬头看向任弋。他正端起自己那杯新倒的热茶,凑到唇边,目光却依旧灼灼地、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看着她,仿佛在说:喝了它,表示你的顺从,然后,跟我进入我为你准备的、华丽而恐怖的囚笼。

      就在这一刹那,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出洞,窜入瑜玥的脑海。她知道隔壁的顾言之在听,知道周围有他们的人,但她更知道,任弋此人狡诈多疑,心狠手辣,且对顾言之恨之入骨。仅仅是承认阴谋,或许还不够将他彻底钉死,尤其如果顾言之“安然无恙”的话。他背后可能还有残余的蒋珊势力,或者别的退路。

      她需要一场更彻底的“了断”。一场能让任弋彻底疯狂、失去所有理智和防备,从而暴露出更多破绽,甚至……自我毁灭的了断。

      她看着任弋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看自己面前这杯被他推过来的、凉透的茶。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眼神从崩溃涣散,慢慢凝聚成一种死寂的、认命般的空洞。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凉茶。然后,在任弋越来越亮、越来越满意的目光注视下,她将茶杯,递向任弋。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绝望的嘲讽:

      “任弋,这杯茶,太凉了。”

      “像你这个人,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

      “你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忍受了这么多痛苦……”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僵硬的笑容和骤然阴沉的眼神,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恶心,让我觉得……你比蒋珊,更让人作呕。”

      “你模仿他,却永远学不会他万分之一的好。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却用最下作的手段,伤害我在乎的人,包括我未成年的妹妹。你就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只配顶着别人的脸,躲在暗处,算计,窥视,用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意淫着根本不属于你的一切。”

      “顾言之就算今晚真的死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绝和清晰的恨意,“我也宁愿陪他一起下地狱,也不会多看你这个疯子、变态、可怜虫一眼!”

      “这杯茶,”她将茶杯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任弋的鼻尖,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厌恶和蔑视,“敬你。敬你可悲的一生,和你注定……不得好死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死寂一片。

      任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扭曲,最终碎裂成一片狰狞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的暴戾!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已经“走投无路”的女人,竟然敢如此辱骂他,如此蔑视他,如此……践踏他所有的“付出”和“深情”!

      巨大的羞辱、被彻底否定的暴怒,以及计划可能脱离掌控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死死瞪着瑜玥,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而瑜玥,在他暴怒起身的瞬间,像是被吓到,手猛地一抖,手中那杯凉茶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大半杯冰凉的、深褐色的茶汤,连同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尽数泼在了任弋胸前昂贵的西装衬衫上,迅速泅开一大片深色的、狼狈的污渍。

      “啊!对不起!”瑜玥“惊慌”地后退,捂住嘴,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这无疑是在任弋暴怒的火焰上,又浇了一桶油。

      “贱人!”任弋彻底失去了所有伪装,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抬手就想朝瑜玥脸上扇去!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腔深处窜起!先是细微的麻痒,紧接着是针扎般的刺痛,那痛感迅速变得尖锐、剧烈,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心脏里疯狂搅动!

      “呃……嗬……” 任弋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惊恐取代,他猛地捂住胸口,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额头上冷汗瞬间如雨般滚落,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泛起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几,茶壶茶杯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片被茶渍濡湿的衬衫,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已经退到墙边、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冰冷如霜的瑜玥。

      一个可怕到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瞬间空白的大脑——

      茶!那杯茶!他刚刚……为自己新倒的那杯热茶!是了,他为了表现从容和掌控,在瑜玥“崩溃”时,为自己倒了新茶,还喝了一口!就在他得意忘形、以为彻底掌控局面的时候!

      那茶……有问题?!什么时候?谁?

      是瑜玥?不可能!她根本没机会碰茶壶!那是……顾言之?!他的人早就渗透了这里?连茶壶都提前动了手脚?这是一个局?一个引他入瓮、让他亲口承认罪行、还要让他自食恶果的局?!

      巨大的恐慌和被算计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心脏处的剧痛越来越烈,呼吸变得极度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到瑜玥模糊的、冰冷的轮廓,和她微微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的嘴唇。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依赖、脆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近乎悲悯的决绝。

      不!不可能!他不能死!他还没得到瑜玥!还没亲眼看到顾言之彻底毁灭!他怎么可以死在这个女人面前,死得这么狼狈,这么……像个笑话!

      “救……救我……” 他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视线彻底模糊,只有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扭曲成诡异的光斑。

      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听到包厢门被猛地撞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惊呼,然后,是瑜玥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报警。他好像突发急病。还有,通知医院,他可能服毒了。”

      服毒……自食其果……报应……

      任弋的瞳孔,彻底涣散了。嘴角,却诡异地,扯出一个扭曲的、不甘的、最终凝固的弧度。

      他终究,没能得到他疯狂渴求的一切。

      也终究,没能拉着顾言之和瑜玥,一起堕入他精心编织的地狱。

      他像一条真正的、见不得光的毒蛇,死在了自己释放的毒液之下,死在了他意图猎食的、看似柔弱实则淬炼出铁骨的“小绵羊”面前。

      一切喧嚣、混乱,仿佛都离瑜玥远去。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高度紧张和刚才那番激烈的表演与对峙,而微微颤抖,几乎脱力。但她努力站直了,目光越过冲进来控制现场、检查任弋情况的保镖,看向门口。

      顾言之快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他几乎在包厢门被撞开的瞬间,就冲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墙边的瑜玥。

      四目相对。

      顾言之看到了她苍白的小脸,眼中未散的冰冷和决绝,也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强撑的镇定。他的心狠狠一揪,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瑜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尘埃落定后的虚脱,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是终于斩断毒蛇的、复杂的释然。

      “没事了,玥玥,没事了……”顾言之紧紧抱着她,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都结束了。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失去意识、被保镖控制住的任弋,眼神冰冷如铁。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警笛声也隐约传来。现场很快会被警方接管,人证、物证,以及任弋“服毒自尽”的事实,足以将一切画上句号。至于任弋背后是否还有余孽,那是后续需要清理的事情。

      此刻,他只想怀里的这个人,平安,安心。

      “我们回家。”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瑜玥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汲取着劫后余生的、真实可触的温暖与安宁。

      任弋的疯狂,终于随着他那杯自斟的毒茶,彻底落幕。但生活,还要继续。阴影并未完全散去,伤口需要时间愈合,而他们之间,还有一场迟来的、关于未来的郑重约定,等待完成。

      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顾言之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拿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石戒指,是他很早之前就请人设计、专门为她打造的。戒圈内壁,刻着一行细小的字:给 My little lamb, forever.

      窗外,是南城初夏盛大的阳光,和重新开始流动的、平静的生活。

      他转过身,看向客厅。瑜玥正窝在沙发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容,左眼下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一刻,顾言之觉得,所有等待,所有磨难,都值得了。

      他的小绵羊,终于可以真正地,安心地,晒晒太阳了。

      而他也该,为她戴上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指环,将这只历经风雨、却始终属于他的小绵羊,永远地、名正言顺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他握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心中默默定下一个日期。

      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都要俱全。

      他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圆满的、再无阴霾的未来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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