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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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之那句“请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坚冰砸进滚油，瞬间将街头原本就因拉扯而略显紧绷的空气，冻结、然后无声地炸裂。
林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手腕被顾言之扣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那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恶。顾言之的眼神，更是平静之下翻滚着骇人的冰风暴，仿佛他再多停留一秒，多碰瑜玥一下，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的骨头。
冷汗瞬间湿透了任弋的后背。但他不能慌，至少在顾言之面前，在瑜玥面前，他必须维持住“林深”这个摇摇欲坠的壳。
他强忍着痛楚和心头的暴戾，扯出一个僵硬而勉强的笑容，试图用“林深”那套温和有礼的面具来粉饰：“不好意思，顾总，是我冒失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但顾言之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任弋只能继续表演，目光转向被顾言之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瑜玥，语气带着刻意的歉意和一丝无辜：“只是看到瑜助理换了个发型，一时觉得惊艳，想打个招呼，没想到……”
“换个发型，”顾言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又冷了一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他虚伪的措辞，“就值得你在大街上，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因为动静而驻足、正偷偷打量这边的路人，又转回来，牢牢锁住任弋闪烁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怎么？林先生是觉得，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信任，脆弱到连你一句‘打招呼’都经受不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洞悉：
“还是说……你对我女朋友，有什么别的、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原因’，非得用这种令人不适的方式纠缠？”
最后那个“原因”，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实质般刺向任弋眼底深处，仿佛要将他那层名为“林深”的皮囊彻底剥开，露出底下那个肮脏扭曲、名为“任弋”的内核。
任弋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顾言之知道了？他察觉到了什么？是瑜玥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到了？不，不可能，他伪装得这么好，身份天衣无缝……可顾言之的眼神，太锐利，太有穿透力，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只是在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巨大的恐慌和被看穿的羞耻感，混合着对顾言之的嫉恨，几乎要冲垮任弋的理智。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只是欣赏”，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虚伪的说辞都堵在喉咙里，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略带迟疑和颤抖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林……林深？”
声音来自旁边的人行道。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任弋脸上来回扫视，又看看顾言之和瑜玥，表情复杂极了，混合着震惊、希冀、悲伤，和浓浓的困惑。
任弋浑身一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他认出了她——是之前他用“林深”身份参加某个艺术沙龙时，“偶遇”过的一位画廊女策展人，姓叶。当时这女人就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一种古怪的熟稔，他敷衍过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碰上！
电光石火间，一个脱身的计划在任弋脑中成型。
他脸上瞬间切换表情，从刚才的僵硬尴尬，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无奈，和一丝被“熟人”撞见尴尬场面的窘迫。他用力一挣，这次顾言之似乎因为那女人的突然出现而略微分神，松开了些许力道，让他成功抽回了手。
“叶小姐？”任弋转向那个女人，语气带着“得救”般的庆幸和一丝刻意的疏离客气，“这么巧。抱歉，我这边有点……误会，正和顾总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与顾言之和瑜玥的距离，将身体侧向那个女人，形成一个明显的、想要结束当前对话、转向“熟人”的姿态。他甚至还抬手，略显烦躁地松了松并不过紧的衬衫领口，对着顾言之快速而公式化地说：“顾总，看来今天确实不太适合谈事情，我们改天再约。先告辞了。”
然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向那个还一脸茫然看着他的叶小姐，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便引着她，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非之地。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贪婪又怨毒地，瞥了一眼被顾言之紧紧护在身后、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那片新刘海下、湿漉漉眼眸的瑜玥。
顾言之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任弋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个被他不明不白拉走的、一脸困惑的女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怒意和冰冷的审视。
顾言之OS：叶小姐？巧合？还是……又一个安排好的“演员”？这个林深，身上的谜团和令人作呕的表演欲，越来越浓了。还有他对玥玥那种眼神……绝对有问题。
直到任弋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顾言之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闷气。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地、微微发抖地站在他身后的瑜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新剪的刘海被刚才的拉扯和冷汗濡湿了一点，几缕柔软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前，更衬得她下巴尖尖，眼眸湿红，像只受惊过度、勉强撑着一口气的小鹿。她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顾言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所有因林深而起的怒火和疑虑，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取代。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改为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汗水黏住的湿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道，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我们回家。”
瑜玥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一路沉默。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但瑜玥还是觉得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顾言之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她的新刘海，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让她看起来有种陌生的、易碎的美丽，也让他心头那点不安和疑虑，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
她剪头发，是因为心情不好？因为星星的事？还是因为……别的？那个林深，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怕成这样？她之前瞒着他去健身房，今天又瞒着他（他是因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你女朋友在XX街被人纠缠”，才匆匆从会议上赶来的）……她到底有多少事，是藏在心里，不肯告诉他的？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顾言之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面对瑜玥。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荧光，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她的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片新剪的刘海下，她的眼神躲闪，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和一种深深的、他看不懂的疲惫与……愧疚？
“玥玥，”他开口，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沙哑，拇指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眼下那片柔嫩的皮肤，和那片新生的、让她气质大变的刘海，“头发……剪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想要驱散凝重气氛的、笨拙的温柔。
“嗯。”瑜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眼泪终于因为这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和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浸湿了他的指尖。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像风中瑟缩的花枝。
顾言之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不再追问，只是倾身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掌抚着她单薄的背脊，一下一下，带着沉稳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很好看。”他在她耳边，低声地、认真地说，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真的。我的玥玥，怎么样都好看。”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瑜玥一直紧绷的、强撑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终于不再压抑，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细弱、破碎、充满了委屈、恐惧、后怕和无助的呜咽。滚烫的眼泪迅速濡湿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
顾言之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有多么滚烫，她的颤抖有多么剧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衫，浸透他的皮肤，仿佛要将他心脏也泡得酸软发胀。
顾言之OS：哭吧，哭出来就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在怕什么，隐瞒什么，都有我在。
他隐约感觉到，她今天的眼泪，不仅仅是因为林深的纠缠。那里面，有更深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是关于星星？关于那个周子皓？还是关于……林深那张让他也感到不适的脸，和他那些令人作呕的言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的小绵羊，正在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林深……不管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你动了她。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昏暗的车内，相拥的两人，一个无声流泪宣泄着所有恐惧与委屈，一个沉默地提供着最坚实的依靠与无声的誓言。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繁华依旧，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汹涌的暗流与无声滋长的决心。短暂的脆弱与眼泪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峻的考验，和一场必须主动出击的、针对暗处毒蛇的清剿。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