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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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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南城,空气黏稠湿热,蝉鸣聒噪,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能量一口气耗尽。离瑜玥的生日——7月28日,越来越近。
顾言之的书房抽屉深处,藏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至少现在还不是。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瑜玥生日那晚,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江边餐厅,在星空和城市的灯火见证下,向她求婚。他连餐厅顶层的露台都包了下来,请了顶尖的设计师布置,甚至偷偷联系了苏岚、陈景明、夏沫、沈泽,还有远在京城的父母,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然而,这个完美的计划,在七月中旬,被一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打乱了。
裂痕来自瑜星。
自从那次“健身事件”后,顾言之就留了心。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发现瑜星最近确实不太对劲。小姑娘以前虽然也爱玩,但该吃饭吃饭,该笑闹笑闹,活力十足。可最近几天,她常常对着手机发呆,吃饭时心不在焉,扒拉几口就说饱了,晚上也睡得不安稳,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影。问她怎么了,只说“天热没胃口”、“作业多有点累”。
起初顾言之以为是学习压力,或者青春期的正常情绪波动。但他偶尔捕捉到瑜星看向瑜玥时,那种混合着委屈、叛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的眼神,让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有一次,他提前回家,在玄关听到姐妹俩在客厅里的对话。
瑜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和压抑的怒气:“……我最后说一次,离那个男生远一点!你现在才高一,最重要的是学习!那些情书、礼物,统统还回去!听到没有?”
然后是瑜星带着哭腔的、倔强的反驳:“你凭什么管我!你就知道顾哥哥顾哥哥!我交个朋友怎么了?他成绩也很好!比你那时候和顾哥哥在一起还晚呢!”
“那不一样!”瑜玥的声音拔高了些,又猛地压低,带着急促的气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敢和他来往,我……我就告诉顾言之,让他把你送到寄宿学校去!”
“你……你专制!不可理喻!”瑜星哭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摔门跑回房间的巨响。
顾言之站在玄关阴影里,眉头紧紧锁起。瑜玥对瑜星早恋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异常。她平时虽然也管,但多是温和讲道理,很少用这种近乎威胁的严厉口吻。而且,她提到“送到寄宿学校”,这更像是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的威胁,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顾言之OS:那个男生……有什么问题?让玥玥这么紧张?甚至不惜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反对?
他想起之前瑜星敲诈瑜玥时,提到过林深在健身房对面窥视的事。还有更早之前,沈泽拍到的、那张与林深有关的、瑜星和某个男生“偶遇”的照片……当时他只当是少年人间普通的交集,现在看来……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想,在顾言之心中成形。他没有立刻去质问瑜玥,他知道她不会说,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独自处理这件事,将他隔绝在外。
这让他有些挫败,更多的是担忧。他的小绵羊,又在试图一个人扛起所有。
晚饭时,气氛很僵。瑜星眼睛红肿,低着头默默吃饭,一粒一粒数米。瑜玥脸色也不好看,只勉强吃了小半碗。顾言之看着这对同样倔强、又同样让他心疼的姐妹,心里叹了口气。
饭后,他破天荒地没去书房,而是走到了瑜星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
“星星,是我。能聊聊吗?”
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闷闷的声音:“门没锁。”
顾言之推门进去。瑜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瑜星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顾哥哥,我姐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怎么会?”顾言之放柔声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之一。只是有时候,爱之深,责之切。她怕你受伤害。”
“伤害?”瑜星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不就是交个朋友吗?能有什么伤害?那个男生……他很好,成绩好,打球也帅,对我也很温柔……比我姐整天管着我强多了!”
顾言之看着她脸上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叛逆,心里微微一沉。他斟酌着字句,问:“那个男生,是怎么认识你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就……就之前在图书馆经常碰到,后来他主动跟我说话,问我题……慢慢就熟了。”瑜星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顾言之的目光,“也没什么,就是一起写作业,聊聊天……他昨天还送了我一封自己写的信……”
“信呢?”顾言之问。
瑜星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粉色的、叠成心形的信封,递给他,小声说:“我没拆……姐不让我看。”
顾言之接过那封信。信封很精致,带着淡淡的香气,折叠的方式是时下小女生间流行的复杂花样。他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没有拆开,只是拿在手里,看着瑜星:“星星,你姐姐的反应可能有些过激,但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你年纪还小,看人看事未必透彻。有些人,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也不相信我!”瑜星委屈地瘪嘴,“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那个男生真的很好!他还说……说他很羡慕我有姐姐和顾哥哥这么好的家人……”
最后这句话,让顾言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羡慕……家人?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顾言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高二(3)班,周子皓。”瑜星不疑有他,老实地回答。
顾言之点点头,将信还给她,语气郑重:“信,我建议你先别拆,也别回。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你姐姐,去了解一下这个周子皓,可以吗?如果……他真如你所说那么好,我们不会无理由反对。但如果是你姐姐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对你不利的事情,你也得理解她的苦心,好吗?”
他的态度温和而理性,没有一味指责,也没有完全否定瑜星的感受。瑜星看着他认真而担忧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和叛逆稍微平息了一些,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嗯。”
“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你姐姐担心。你看她,最近都瘦了。”顾言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瑜星小声应道。
安抚好瑜星,顾言之走出房间,眉头却锁得更紧。周子皓……高二(3)班。他需要查一查这个男生,以及……林深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同一时间,瑜玥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对星星发火,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可当她看到妹妹手机里那个男生发来的、充满刻意模仿痕迹的“温柔”话语,看到那封字迹工整、情意绵绵却隐隐透着某种公式化套路的“情书”,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有林深的手笔!
他在利用星星!利用一个少女对爱情最纯真的憧憬,来报复她,来扰乱顾言之,甚至可能……伤害星星!
她不能告诉他,不能让他知道任弋还躲在暗处,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顾言之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雷霆震怒,不顾一切地去挖出任弋,那可能会将他自己置于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中。任弋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一个顶着假面、毫无底线的疯子。
她必须自己解决。必须保护好星星,也必须……保护好顾言之。
可那种孤立无援、如履薄冰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凝重,那个曾经清冷但也算明亮的自己,似乎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了。
瑜玥OS: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改变点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顾言之一早去了公司,说有个紧急跨国会议。瑜星还在闹别扭,关在房间里不出门。
瑜玥独自出了门。她没有去公司,也没有约夏沫,而是走进了一家之前路过几次、觉得风格很清新的理发店。
“小姐,想怎么剪?”年轻的发型师问。
瑜玥看着镜子里自己披散的长发,和那张写满心事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自己光洁的额头,声音平静地说:
“剪个刘海吧。空气刘海,薄一点。”
她需要一点改变,一点能暂时遮掩眉间郁色、或许也能带来一点新鲜气息的改变。把那些沉重的过去和眼前的危机,稍微遮挡一下。
剪刀翻飞,碎发飘落。当发型师最后吹干定型,瑜玥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柔和的空气刘海轻盈地覆在额前,中和了她眉眼间过于清晰的轮廓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清冷感,增添了几分温婉和……脆弱。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柔软了下来,像是某种坚硬的保护壳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也需要更多呵护的内里。
她付了钱,走出理发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并没有因为换个发型而解开,但至少……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点。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打算去附近的商场逛逛,给星星买点她爱吃的小点心,缓和一下关系。刚走过一个街角,一个身影突兀地拦在了她面前。
瑜玥脚步一顿,抬头。
是林深。不,是任弋。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浅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甚至刻意打理了发型,削弱了一些与顾言之的相似感,但那种骨子里的阴郁和刻意营造的“温和”依旧挥之不去。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刚从旁边的咖啡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偶遇”惊喜。
“瑜助理?这么巧。”任弋微笑,目光落在她的新刘海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更深的、粘稠的痴迷覆盖,“你剪头发了?很适合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的赞美听起来真诚,但瑜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后退半步,拉远距离,语气冷淡:“林先生,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吗?”任弋又靠近一步,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尤其是那片新剪的、让她显得格外柔弱的刘海,“看你一个人,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和顾总……吵架了?”
“不关你事。”瑜玥不想与他有任何纠缠,转身就要走。
“等等!”任弋却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
瑜玥猛地甩开,厉声道:“别碰我!”
她的反应激烈,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街道边显得有些突兀,引来路人侧目。
任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一种扭曲的、带着恳求意味的神情取代:“玥玥……别这样对我。我只是……关心你。我知道你最近很烦,是因为你妹妹的事,对吗?那个叫周子皓的男生……”
听到“周子皓”三个字从任弋嘴里说出来,瑜玥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警告:“是你!果然是你!任弋,你对星星做了什么?!”
听到“任弋”这个名字,林深脸上的伪装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那张偏执而疯狂的真实面容。他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恐慌,反而扯出一个诡异的、带着快意的笑容。
“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给了青春期的少女一点她渴望的关注和‘爱情’罢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恶毒的蛊惑,“一个英俊、优秀、又‘恰好’对她一见钟情的学长……多么美好的故事开端,不是吗?就像……当年你和顾言之一样。”
“你混蛋!”瑜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轻易抓住手腕。
“别激动,玥玥。”任弋用力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咖啡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狂热气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顾言之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你在乎的人。他能给的,我也能给,甚至能比他给得更多、更纯粹!只要你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你妹妹会安然无恙,那个周子皓会‘自然’地消失,你们姐妹还能像以前一样……”
“你做梦!”瑜玥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只能嘶声道,“放开我!你再敢碰星星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任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却冰冷刺骨,“你怎么不放过我?告诉顾言之?你觉得,他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的‘合作方’?而且,你有证据吗?证明那个周子皓和我有关?证明我想伤害你妹妹?”
他顿了顿,手指暧昧地抚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玥玥,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顾言之他……迟早会发现,你背着他,偷偷来见我,就像上次在茶室一样。在他心里,你还会是那个纯洁无瑕、需要他保护的小绵羊吗?”
他的话像毒蛇,钻进瑜玥的耳朵,啃噬着她的心脏。恐惧、愤怒、恶心、还有一丝被他说中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带着毫不掩饰怒意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劈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林先生。”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冻结空气的寒意。
瑜玥和任弋同时一震,转过头。
顾言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步之外。他显然是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挺括衬衫,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冰锥,直直钉在任弋依旧抓着瑜玥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没有看瑜玥,只是迈步,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般的压力。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边。
他在距离两人一步之遥处停下,目光终于从任弋的手,移到任弋脸上。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诡异的宁静。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准确而强势地,扣住了任弋抓着瑜玥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腕。
五指收紧。
任弋脸色微变,感到腕骨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对瑜玥的钳制。
顾言之顺势将瑜玥往自己身后一带,用身体将她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任弋所有可能的视线和接触。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任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冰冷的警告,在喧闹的街头,清晰地传入任弋耳中,也落入周围竖起耳朵的路人耳里:
“请离我女朋友,”
“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