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光予之》萸泠

68、密室逃脱

　　五月末，阳光好得有些放肆，透过窗纱在地板上跳跃。瑜星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试卷和选科意向表，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客厅，精准地扑到正在沙发上看书的瑜玥身上。

　　“姐！顾哥哥！我这次月考，全班第二！”小姑娘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把成绩单献宝似的举到两人面前。

　　瑜玥接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确实不错，总分很高，理科尤其突出。顾言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嗯，有进步。看来我上个月的‘特训’没白费。” 指的是他每晚抽空盯着瑜星写理科作业的“地狱时光”。

　　“那是！我瑜星出马，一个顶俩！”瑜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垮下脸，抽出那张选科意向表，“不过……要选科了。老师说要结合成绩和兴趣。姐，顾哥哥，你们俩大学霸给点建议呗？”

　　瑜玥和顾言之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年他们选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都是奔着顶尖理科去的。但星星的情况……

　　“你喜欢学什么？”瑜玥拉着妹妹坐下，耐心地问。

　　“嗯……物理化学还行，做题有挑战性，解出来挺爽的。生物也还行，就是背的多。历史政治……不太行，记不住。”瑜星掰着手指头，实话实说，“但我听说文科以后好考公务员？或者学金融？”

　　顾言之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想那么远？选自己喜欢的，能学好的。你这次理科分数比文科高出一大截，明显理科思维更强。学文，你那些需要大量记忆的科目，自己受得了？”

　　瑜星吐吐舌头：“也是……让我天天背东西，不如杀了我。” 她属于那种一点就通、但需要反复巩固记忆的类型，理科的逻辑推导更适合她。

　　“那就物化生，或者物化地。”瑜玥一锤定音，“打好理科基础，将来选择面也广。你不是对顾哥哥公司那些高科技产品挺感兴趣吗？以后学相关专业，说不定能来帮忙。”

　　提到这个，瑜星眼睛亮了：“对哦！我可以学计算机！以后做游戏！或者学人工智能！酷！”

　　顾言之看着她瞬间燃起斗志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补充道：“选了就不许喊苦。尤其是物理和化学，我会继续‘关照’你的。”

　　瑜星顿时蔫了半截，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知道了知道了！顾老师！” 她眼珠一转，凑到瑜玥身边，摇着她的胳膊，“姐，你之前答应我的，这次考进班级前三，就带我去玩那个新开的、超级恐怖的沉浸式密室逃脱！就这周末！好不好嘛？”

　　瑜玥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OS：密室逃脱……还是恐怖的……要命……

　　顾言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他知道瑜玥怕黑，怕鬼，怕一切神神叨叨和密闭幽暗的空间。但之前为了激励瑜星，确实随口答应了。

　　“星星，要不……”瑜玥试图挣扎。

　　“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瑜星立刻撅起嘴，扮可怜，“我好不容易考到的！而且，有顾哥哥在呢！他胆子大！能保护我们！”

　　顾言之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瑜玥纠结的小表情，慢悠悠开口：“答应孩子的事，要做到。不然以后她该不信你了。”

　　瑜玥瞪了他一眼，OS：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最终，在妹妹的软磨硬泡和顾言之“火上浇油”下，瑜玥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周日，阴天。天气似乎都在配合密室逃脱的氛围。那家密室位于市中心一栋旧商业楼的地下，门脸装修得阴森诡谲，海报上血淋淋的字体和狰狞的鬼怪图片，让瑜玥在门口就开始腿软。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顾言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眼底带着戏谑。

　　“谁、谁反悔！”瑜玥强撑着，抓紧了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主题选的是“校园怪谈”，据说结合了中式恐怖和日式心理惊悚。一进去，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几盏幽绿或惨白的小灯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诡异的背景音乐和忽远忽近的哭声、脚步声，瞬间将气氛拉满。

　　瑜星一开始还兴奋地东张西望，很快就被一个突然从柜子里弹出来的惨白人偶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了瑜玥的胳膊。瑜玥自己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下意识把妹妹护在身后。

　　顾言之倒是很镇定，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线索，一边还得兼顾两只被吓得不轻的“小动物”。瑜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背上，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后摆，脑袋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只敢露出一只眼睛，颤声问：“走、走了吗？那个东西……”

　　“是道具，假的。”顾言之拍拍她的手，声音在昏暗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沉稳可靠，“跟紧我，看脚下。”

　　接下来的路程，瑜玥基本是闭着眼睛被顾言之半拖半抱着走的。耳边是瑜星时不时发出的惊叫和顾言之冷静的分析指令。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手心后背全是冷汗，心里把发明密室逃脱的人骂了一万遍。

　　就在他们破解了几个机关，进入一个看似是“旧教室”的场景时，广播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想要获得离开的钥匙，必须回答出黑板上三道题。答错，或者超时，将受到‘惩罚’。”

　　教室前方的老旧黑板上，缓缓浮现出三道题目。不是谜语，不是机关，而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理科题！一道力学分析，一道有机化学推断，还有一道挺复杂的电磁感应综合题。

　　显然，这是针对“校园”主题的“硬核”环节。

　　刚刚还吓得瑟瑟发抖的瑜星，一看到题目，眼睛瞬间亮了，恐惧被学霸之魂暂时压了下去：“我来！这题我会！”

　　顾言之也扫了一眼题目，微微颔首，对瑜星说：“力学和电磁我来，有机推断给你姐，那是她强项。”

　　被点到名的瑜玥终于从顾言之背后探出头，看向黑板。看清题目，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从恐怖氛围中剥离出来。专业的本能占了上风，她眯起眼，快速分析着化学式的结构和可能的反应路径。

　　“苯环上连了个硝基，邻对位定位……这里发生了取代，看这个副产物……”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

　　顾言之则已经拿起旁边提供的粉笔，在黑板一侧的空白处快速列起力学方程和电磁公式，笔迹遒劲流畅。瑜星也凑过去，小声讨论着某个受力分析细节。

　　昏暗诡异的“鬼教室”里，恐怖音效还在继续，三个“学霸”却围在黑板前，心无旁骛地讨论起高中理科题。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和……好笑。

　　尤其是瑜玥，她刚才还吓得脸色发白，此刻却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嘴唇轻轻动着，快速演算，侧脸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别样的、充满智慧魅力的沉静。只是她另一只手，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顾言之的衣角，仿佛那是她的安全绳。

　　顾言之一边解题，一边用余光看着她。这样的瑜玥，脆弱与坚韧，恐惧与专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他心头一动，忽然生出个促狭的念头。

　　他悄悄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调出相机，对准正全神贯注推理、微微咬着下唇、表情严肃又可爱的瑜玥，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嘈杂的音效中几乎听不见。

　　几乎同时，瑜星也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对着她姐和顾哥哥并肩解题、一个严肃列式一个专注推断的背影，以及姐姐那只死死抓着顾哥哥衣角的手，也偷拍了一张。

　　两人动作默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三道题被顺利解出。广播里传来“回答正确”的提示音，一道暗门打开。拿到钥匙，三人快步离开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教室。

　　后面的关卡有惊无险。一个多小时后，三人终于重见天日。走出密室大门，被外面明亮的光线一照，瑜玥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腿还是软的。

　　顾言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瑜星则在一旁兴奋地叽叽喳喳，复盘刚才的惊险瞬间和解题高光。

　　回到家，洗完澡，压惊的热牛奶下肚，瑜玥才觉得魂儿归了位。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旁边正用平板处理邮件的顾言之，想起密室里的窘态，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以后再也不玩这种了……”

　　顾言之放下平板，凑过来，捏了捏她的鼻尖：“是谁答应了星星的？不过……”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笑意，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她，“我们玥玥解题的样子，还是很帅的。”

　　瑜玥定睛一看，正是密室里顾言之偷拍的那张！照片里，她皱着眉，咬着唇，眼神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有点严肃，又有点呆萌，而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也入了镜，暴露了她的外强中干。

　　“顾言之！你偷拍我！”瑜玥的脸“唰”地红了，扑过去想抢手机，“删掉！丑死了！”

　　顾言之眼疾手快地高举手机，另一只手轻松将她制住，搂在怀里，低笑道：“不丑，很可爱。我女朋友，怎么样都好看。”

　　“你……”瑜玥又羞又恼，挣不脱，只能瞪他。

　　顾言之却自顾自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手机锁屏，递到她面前。

　　瑜玥一看，呼吸一滞——那张“丑照”，赫然成了他的手机屏保！占满了整个屏幕，她咬着唇解题的呆萌样子，和她那只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清晰无比。

　　“你……你干嘛设成屏保？！”瑜玥耳朵都烧起来了。

　　“早晚都是。”顾言之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在她气得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笃定，“这张照片，我要用到你真正成为顾太太那天，然后换成我们的结婚照。”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灼热而缠绵。瑜玥所有抗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滚烫，心里却像被泡进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胀，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那你到时候得换。”

　　“好，一定换。”顾言之吻了吻她的发顶，承诺道。

　　而两人都不知道，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面容有了些许改变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一面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镜中的脸，依旧俊朗，但某些细节做了微调——眉形修得更锋利了些，鼻梁垫高了一点点，下颌线也做了些许修饰。变化不大，但组合起来，竟隐隐有了三分……顾言之的影子。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复制，而是一种神韵和轮廓上的微妙相似，尤其是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

　　任弋——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的新身份“林深”——摸了摸自己尚有些不适应的脸颊，眼神幽暗。

　　他花费了巨大的代价，通过那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渠道，不仅搞到了货，还做了这张脸，并买下了一个几乎天衣无缝的、有正规学历和部分社会记录的假身份。从此，任弋“死”了，活下来的是归国华侨、父母双亡、继承了一小笔遗产、准备在南城寻找发展机会的“林深”。

　　他选择这个新面容，近乎自虐。每天看着这张有三分像顾言之的脸，都像在提醒他自己是个多么卑劣、扭曲、活在别人影子下的可怜虫。但，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接近瑜玥，真正地、以“全新”的身份接近她。模仿顾言之的某些特质，但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脆弱”和“深情”。他要成为她生活中一个特别的、值得信赖的“新朋友”，甚至……“替代品”。

　　他知道这很疯狂，成功率极低，且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对瑜玥那扭曲的执念，对顾言之蚀骨的嫉恨，对自己灰暗人生的破罐破摔，让他选择了这条最偏激的路。

　　“林深……”他对着镜子，低声重复这个新名字，试图找到一丝代入感。镜中人的眼神，冰冷，偏执，深处又藏着一丝疯狂的渴望。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里面存着偷拍的、瑜玥走出家教小区，在公交站台等车的侧影。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她柔和的侧脸和沉静的神情。

　　“很快……”他用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影像，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了，瑜玥。”

　　“以全新的方式。”

　　窗外，阴云堆积，酝酿着一场夏日的雷雨。而一场精心伪装、意图偷天换日的阴谋，也随着这张新面孔的出现，正式拉开了序幕。真正的猎手，换上了猎物的皮囊，准备潜入羊圈。而羊圈的主人，还沉浸在与小绵羊的温馨日常中，对即将到来的、更危险的“模仿者”，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