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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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月月大脑当时真空，只余本能，反倒是一旁的苏铭，兴奋到得意忘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她伸手，一个侧身，她避了过去，眸中不满。
苏铭知晓自己失礼在先，也不恼，只挠挠头傻傻地笑。
简月月眉头紧锁，心道现在还没有结束呢。
“崇安骏眉的分数为87，95，88，82，85，各位大众评审可有异议？”是的，这关还没过。
移眼看去，果然见有人手抖了抖，简月月心中敲响警铃，没想到的是那跃跃欲试的人环顾四周，竟把手按了下去。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个比分，竟无人有异议！
饶是简月月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已经遁入空门，声称要对所有该死的结果冷处理，然而这结果该活。
哪怕方才宣布她晋级时自己都没这么开心，十位评审全无异议，意味着咱老百姓们对结果也是认可的，她的茶是好，真真的好，不是她王婆卖瓜。
于是微抬下巴，以倨傲之态扫视台下观众，得意自不必说，苏见庭瞧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弯了眉眼。
这个结果在情理之外，却在他意料之中，一来简月月那品种适制性的论调说得煞有介事，二来此次参选的大众评审大多有口皆碑，很大可能会做出公平的论断，而且他早一步品过这茶，也觉得其妙不可言，绝对与其他名茶有一战之力，还因此把简月月夸得晕头转向。
如此一来，此番已经达到了他心中最好的预期。
另一晋级者依旧是顾渚紫笋，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回她的崇安骏眉与它总分竟仅有五分之差，让简月月生出一种努努力也能够着的错觉。
落败的三者神情各异，径山寺僧人没什么波动，悄然离场，阳羡茶组倒是十分不满，有一人甚至高喊评审不公平，不知道会不会闹到苏见庭那儿去。
不过他们的茶确实不错，总分和简月月也仅有两分之差，可谓逊也是略逊。
最自得要属蒙顶茶组，有别于上回高歌猛进之态，这回他们的茶却惨遭垫底，简月月心下还在阴谋论，是不是谁毁了他们的茶，也不对啊，他们看着一点不像受害者。
思考间，却见张可一行人朝她过来，由衷赞叹道：“简小友，恭喜晋级啊。”
她张嘴就要同喜，好险刹住了车，笑也不是安慰也不是，只得尴尬地看着他们。
张可看出她的顾虑，笑道：“不必为难，这个结果也在我们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不满简小友，其实蒙顶石花才是我们参赛的最好产品，大赛规定只有前半数才能晋级，而就我所知，今年各大茶市皆有好茶出产，为了……”他不太好意思说完，简月月也明白他意思了。
不如一把□□，保底还能挺进一轮，不至于扮猪吃老虎反真成猪了。
淘汰赛果然残忍如斯，回想起来，她临阵换将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像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轻叹一口气，她点点头，“我明白，只是太遗憾了。”
“无妨。我蒙顶茶也不愁买家，此番我们也就是混个脸熟。”
“！”有家底的说话都这么豪横？！
“对了，我们会留在这儿看完比赛，此番你与顾渚紫笋仅差五分，后续如何那可真是不好说。我们可是十分期待下场比赛简姑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还有，请千万记得，比赛过后，张某可要向您取取经，当然，定然不是白请教的。”
说完他微微一笑，带领众人离去。
简月月等了不久，苏见庭便换了常服同她会合，他们约定今日无论结果如何，晚上一同在苏府吃饭，不过现在看来，也是能庆祝一番了。
回府后，发现众人都在，连顾轻蝶也来了，她看见她后笑嘻嘻地迎上来，说：“听街上的人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闯进了最后的决赛，我一想就是你。所以特地来讨口饭吃，不影响吧？”
“那当然，我很高兴。”
星星也迎上来，抱着月月的腰晃啊晃，“姐姐真厉害，这几日夫子老是催我和顾姐姐的功课，让我都没时间去给你加油打气，真不开心。”
月月拍了拍星星的小脸，“要听父子的话好好学习哦，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就好好陪你。”
星星瘪了瘪小嘴，“好吧。”随即眼眸一亮，“姐姐，你忙完比赛跟我们一起上学吧，反正顾姐姐也在。”
苏见庭这回端了一盘桂花糕过来，“星星，月月可不是某个没用的人，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不能陪你去学堂哦。”
“啊？”
“不过你可以好好学习，长大了当你姐姐的得力帮手。”
“也对哦，我会的。”她严肃认真的小表情看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好好好，点我是吧？”顾轻蝶佯怒。
“知道就好。”
“哼！”瞪了他一眼，坐下把桂花糕当成他狠狠咬了一大口。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恰好苏铭也端着一碟糕点进门，她眼珠一转，“哦，在感叹什么时候见苏大人对女子这么好了。”
“那是当然，月月那么好，我们当然要对她好，”说完还不忘寻认可，“是吧公子。”
苏见庭点点头，冲简月月笑了笑。
只余顾轻蝶郁闷地撇嘴，嘀咕，“真是个蠢猪。”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除星星和简母外，大家端起今年的桃花酿，举杯庆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
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建安城，车上坐的正是昨日刚开完庆功宴的简月月三人，此行自然是为了最后一场比赛。
崇安除了金骏眉外，还有另一个茶品在后世交口称赞，叫做岩茶，是乌龙茶也叫做青茶的一种。
当然，她并不是未卜先知地准备了这么多品类的茶，有机会做上岩茶，还要依仗那位叫怀诚的老先生，是的，他不仅提供了焙茶的各项器具，甚至有一片茶园，也正因如此她才铤而走险选这第三种茶。
然而岩茶的做法比绿茶或是红茶要繁杂得多，晒青，摇青，杀青……多重工序也意味着在任何一个环节失误都可能功亏一篑。
也正是由于其耗时耗力，她在上次比赛的三天里还抽空去了一趟茶园，观察了茶树的情况又忙着绘制需要的工具，交由巧匠们制作。
可以说，这段时日除了昨晚，她几乎没睡过整觉，就算今日，也是拂晓就起床了。
驾车的苏铭看她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道：“简姑娘，咱们都已经打败那么多对手了，至于这么拼命吗？”
“拼命？我有吗？”
“你已经很厉害了，况且紫笋茶本来就是，”他顿了顿，“我不是说你比不上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真不用那么累。你说对吧，公子？”
苏见庭却没有接话。
“也还好吧，”简月月垂眸，“我想我们好不容易才进了决赛，就算输也不要输得太难看了。而且，苏大人在我参赛前不就说了得优胜的好多好处吗，若是侥幸赢了，那我们可就翻身农女把歌唱了。”
“你，”苏铭叹了口气，“姑娘家这么累，我会，唉，”心疼的。
苏铭眼看着劝解不动，能做的也就是把马车架稳点。
简月月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这么多时日，她也渐渐感受到所有人潜在的共识：紫笋茶不可战胜，是以昨晚就开完了香槟。
也大概明白了赛前苏见庭同她说的诸多好处实质上与穷人幻想有钱后要开豪车住豪宅的朴实愿望差不多，多存在梦中。
然而她总是想着：晋都晋了。
对啊，晋都晋了。
苏见庭倒没多说什么，最初附和简月月活跃气氛的几句话，然后就是看着眼前的姑娘一点点陷入梦乡，待平和欣长的呼吸声传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忍不住，用指节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这个人，总是怂怂地说“输了不能怪我”，却又很坚韧地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他想起初遇的心境，用极小的代价收获一个能干活的老实人。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很好，然而，他那颗以算计为先的心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诸如苏铭未宣于口的，心疼。
微风阵阵，掀开了一角车帘，苏铭一个不查，就窥见了车内的一幕。
心脏在此刻揪紧，思维滞涩，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缓过劲来。
“公子。”他轻声唤。
苏见庭：“嘘。”
*
决赛仍间隔三天，在茶厂中的简月月只觉眨眼就到了。
有了前两次的登台经验，她现已心如止水，左右尽了人事，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今日顾渚紫笋第一个上场，有别于之前的，他们加了一段解说词，于是简月月终于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不好惹的对手。
果然，当茶仙方怀珍封山之作的标签贴上，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简月月心中苦笑，这意味着什么，大概要比当代的母树大红袍还贵重个十倍吧。
流程过得很快，评审时那位来自贡茶院的白先生脸上满是得意，俨然已稳操胜券了。
只是钟凡的脸上却有道化不开的愁绪，直到简月月上台，他看她的眼神也比较复杂。
她此次的参赛作品，名为水仙。
她如往常那般，和着乐曲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
水仙的汤色最浓，为橙红色，与水交融，独属于水仙的兰花香劈头盖脸砸来，这香味比红茶更浓，更富冲击力。
后方奏曲的苏铭也闻到了，把他带入那个做茶的凌晨，睡两三个时辰就起床摇茶，着实累得不轻，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人都在，简月月在，苏见庭也在。
她的新茶又一次在冲泡时就给了所有人冲击。
白先生撇嘴，“哗众取宠。”
然而没有人应和。
冲泡完毕，专家开始审评，茶汤一部分拿给各大众评审品尝。
钟凡走到简月月面前，仅仅瞥了茶汤一眼，他说：“你确又让我开了一次眼界。”
简月月微微一笑，“过誉。”
孟掌柜依旧是耐不住先品了，赞道：“这个，味真足。是我小看你了啊。”
确实，若将金骏眉比喻成二八年华的小家碧玉，则岩茶更像是征战四方的将军，香味更浓，滋味更厚，共同攻占口腔的每一寸空间。
钟凡品尝后，眼神更是变得复杂起来。
决赛的打分方式与先前的直给不同，每个评审就两款茶分别当场给出分数，无异议后就下个专家亮分，刺激感直接拉满。
第一位是孟掌柜，分别为98，98。
莫说台下观众，简月月都惊讶地张了张嘴，他还真是敢打。
第二位她也相对熟悉，是那天钟凡指点她后，接他话的那个人，听苏见庭说应该姓夏。
他面上确实无太多表情，直接亮分，88，96。
更为惊人。
简月月甚至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顺序了，然而不是。
白先生拍案而起，“夏河，你怎么打的分？”
夏河淡淡道，“白先生何必如此大的反应，夏某作为裁判之一，打多少分是我的自由吧，何况，大众评审都没有提出异议呢。”
白先生怒目看过去，那些大众评审虽然惊愕，却实实在在没有对哪个分数提出异议。
好哇好哇，他大手一挥，在纸上怒画几笔，呈现出的分数是95，70！
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先前顾渚紫笋被名不见经传的茶拉下八分之多就已经够耐人寻味了，没想到这下被反超了二十五分之多，直接创造了本届甚至是历届大赛分差之最。
也不知是谁先喊的“黑幕”，不消片刻便感染了一大片人，那些最初对简月月嗤之以鼻的人竟在今日纷纷为她发声。
更有一人站起：“我记得这位白先生是贡茶院的吧，为了让自家的茶稳登宝座，就随意拉踩别茶，那这比赛何谈公允？而若你们这么想要一个名头，直接把优胜柱搬入你家即可，何苦办个比赛，浪费所有人时间！”
“是呀是呀！”
循声望去，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不是乔装改扮的顾轻蝶和星星又是谁？
台下人也跟着附和，而白先生的脸色更是难看，心道怪他一时冲动打了个极低的分，若是改为80，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而今不止台下看客，连同行的四位裁判看着都对其颇有微词。
“诸位，”钟凡站起身，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稍安勿躁。钟某作为本次比赛的主判，以多年名誉保证比赛绝对公允，所谓评茶判文，各有标准，白先生的分数也是依着他的标准所判。”
“钟先生说得有理，”一直旁观的苏见庭发话了，却是引来不解。
“本场比赛绝对公平，各位大众评审若有异议，现在就可提出。谁先来？”
他凤眸扫下，一长髯老人似思考片刻，而后愤然拍桌：“我有异议！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了，就看不过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小姑娘，要比就堂堂正正比，输不起算怎么回事！这回老子不光质疑你给小姑娘的分数，连你们贡茶院的分数我也一起质疑！”
苏见庭微笑颔首，再问：“还有谁？”
“我！”
“我！”
“我！”
……
大众评审陆陆续续站起来，眨眼间过了半数，观望者两两相看，最后十位评审竟悉数站起。
“好。”苏见庭高声宣布：“本次打分，不作数。”
“你们……”
白先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颓然坐回椅子上。
然而他又甩了个眼刀给坐在旁边的人，威胁意味明显，那人却不敢与他对视，也怕惹了众怒，所以判一个96，一个87。
目前，水仙落后一分。
最后的判决，落在主判钟凡身上。
他久久未发一言，却双拳攥紧，白先生眉头紧锁，用低却急促的声音道：“你不会把优胜让与别人的，这是你老师的作品，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若我们真输了，还有什么颜面回贡茶院！”
钟凡面无表情，霍然站起，沉吟：“紫笋茶，90分。”
他顿住了，皱巴巴眼皮下的眼神却无比锐利，锁定到简月月，她没有丝毫避闪，心态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水仙，”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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