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终落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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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要将分数脱口时，“慢着。”一道苍老却极有力度的声音打破了这严肃的宁静。
人群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只见他头戴席帽，缓缓走到中心。
简月月惊讶不已，这老者不正是这些天日日夜夜同她一起做茶的人么？他也来这儿凑热闹？
而素日板着一张冷脸的钟老却如变了一个人，连薄薄的面皮都因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抖动着。
“恩师。”
短短两字如一颗重型鱼雷，炸开了宁静，观众们纷纷议论着平平无奇的老者竟是大名鼎鼎的茶仙方怀真，一时开始往一边挤，似乎一睹真容，简月月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头脑掀起风暴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钟老也不顾什么体面了，快步走到他面前，“噗通”就是一个拜师礼。
方怀真摆摆手让他起来，朝着恰好赶到的苏见庭行了一礼，“草民游历至此，恰闻斗茶大赛决赛，故来此凑个热闹，希望不会叨扰到各位。”
苏见庭不惊不疑，一幅职业微笑，道：“自然没有，方先生来此，无疑为本赛添彩。”
“哈哈哈，”他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听闻这场比赛也有我的茶？”
“是的，恩师，正是您告老前的最后一个作品。”
“我的对手呢？听说是个小丫头？”
话音刚落，那位白先生抢白：“是的，方老，能在你的手下落败，那丫头也算是个有造化的。”
方怀真笑着摇摇头，冲简月月招了招手，“丫头，可否让老朽品一品你的茶？”
简月月用眼神示意苏见庭，见他点了点头，才把东西拿过来。
方怀真浅抿一口，眯了眯眼，而后一饮而尽，“确实不错。”
“恩师，您要亲自给这茶打分吗？”
“哈哈哈哈，哪儿的话，老朽不过是过来讨杯茶水，可不想倚老卖老，你们比赛继续吧，钟凡，我相信你会做出公平的评判。”
被点名的人手一抖，抬眼对上老师那慈祥的眼神，定了定神。
*
近十日之多的斗茶大赛终于落下帷幕，简月月脑袋空空地坐在马车里，脑海里不停回荡着那句由刺史大人亲自宣布的结果：本年度大赛的优胜者是，简月月。
“轰！”惊喜砸下的声音在脑中作响，她胜了？对方还是赫赫有名的茶仙？
天啦噜，若在开赛前她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这号人物，说不定满场都求着不要输的太难看就好，而今她竟然赢了？
若有门路，她真想穿回去看看是不是祖坟冒了青烟。
她还记得宣布这个结果全场时鸦雀无声，半数以上的人的视线在钟凡和方老身上来回逡巡，似乎都在期待这对师生上演一场伦理大戏，然而第一个拍手鼓掌的，是方怀真本人。
接着是星星和顾轻蝶，而后连成一片。
落败一方向她缓缓走来，在滴溜乱转的不知如何反应的反应中，约了个饭。
以至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概念插空进了她的脑子。
“高兴傻了？”苏见庭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简月月摇摇头，“只是在想，我真幸运呐！”
他笑道：“你应得的。”
“不过我还是挺欣赏方怀真这个人的，拿得起也放得下。当年，还是前朝的时候，正是他整理撰写了《论茶》一书，包括种茶，制茶，事茶等一系列内容，世人才对茶的认知渐渐清晰起来。可以说贡茶院能有今天的地位，他功不可没。”
简月月：“哇。”
见她反应，苏见庭忍住笑意，“除此之外，他还改良茶品，使口味更适于西域，茶马互市上，经他改良的产品购入量高出原本的十倍以上。这也是为何，虽然他先前只是个六品小官，而今也已致仕，但依然备受尊崇的原因。”
我嘞天，这得给国家挣多少外汇，简月月不由得肃然起敬。
“大人，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认出他了，才让我去他那儿焙茶，还有采茶做茶。”
苏见庭点点头。“不错，此人为人正直，不会泄露我们的产品。”
简月月“哦”了一声。
*
晚宴设在苏府，相比上次多了不少人，方怀真，钟凡，孟掌柜以及张可都来了。
按理说这种规格的晚宴随意找个饭馆茶楼就行了，可他主动提出，众人想着简月月是他的人，呃，是他手下的人，呃，反正跟他是一伙的，也就顺水推舟了。
到府后，方怀真又提出想跟简月月单独谈谈，她欣然同意。
“没想到怀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茶仙，真是失敬。”甫入内室，简月月就忍不住感慨。
方先生笑了笑，说，“我无意欺骗你们，只是出门在外不想引起注意，就用了怀诚这个化名，又因身份敏感，才一直没有坦白身份。”
简月月点点头，“明白的。”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究竟是我的茶好，还是你的茶好？”
简月月挠挠下巴，“我好奇吗？好吧，确实有点。不过我还想问问您的是，您今天还有第一次的出现是不是得了苏大人的示意？”
方怀真扬了扬眉，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不会以为是苏大人授意我输给你的吧？”
简月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非也。”他说，“当然也不是看你多日辛劳，故意给你的鼓励。”
“我输了，切切实实是因为茶不如你。记得那位姓夏言评委吗，他是北方茶区来的代表，性情古怪了点，却长了根好舌头，他给的分数可是很客观的。”
他轻轻笑了笑，“不瞒你说，这批茶制作时，我正面临困境，做茶时三心二意，在焙烤时过了火候。本来不算优质的茶放了几年就更一般了。”
“说来也好笑，虽然出了问题，可那些个号称制茶大师的人，却依旧把它捧得火热，还在比赛中拿出来，其实哪怕换成我弟子今年做的茶，你都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这茶仙的名号，不知是裹挟了我，还是裹挟了他们。”
“怪不得。”简月月喃喃道。
“什么？”
“我说，晚辈心知自己的茶也有缺陷，却胜了您，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你是说，茶叶带有青味？”
简月月心下一惊，都有点怀疑他是否也是穿来的，不过很快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然而对于他口中的不会赢得容易却是确信不疑的。
“对，毕竟入夏了的原料，而且制作仓促，即便各项指标都尽可能控制，也做不到尽善尽美。此番胜出，还是沾了产品新颖的光。”
“能推陈出新，破冗存简或许才是大赛的真谛。”他语气突然有些怅然。
简月月对此不明所以，试探着劝道，“在经典的道路上走到登峰造极，也是一桩美事吧。”
“哈哈哈哈，小友说得对。再回答你的另一个问题吧。”
“我的出现也并非苏大人授意。说起来，我与苏大人也并不熟悉。前段时间我在崇安边界游历，在一处茶摊上尝到了一种散茶，甚为奇妙。几番询问，才知道产自崇安，到之后又得知你们来建安参加了斗茶大赛，说来正是我的下一目的地。”
“于是，我在听闻有来自崇安的参赛者后，便隐隐猜到是你们，直到第一轮比赛，你们用散茶参赛，才真正确定了你的身份。”
“所以您是看到了我的茶主动来找我的？”
“不错。”
简月月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许久才说：“不瞒您说，前段时间为了补贴家用，我确实在茶摊卖了一批茶。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
“说是巧合，不如说是缘分，你我同为茶人，又以茶结缘，确为人生一大幸事啊！”
“确实。”
“苏大人应该也是在我主动找你们时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只是他没有拆穿，还任我一同与你研茶，说起来方某也颇为感动。”
“还是您品行高洁，苏大人才那么放心。”
方怀真摆摆手，“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初尝你的茶后我便在猜想你是什么样的人，然而等真见识到你的样子，却发现心中所想与你毫不相符。说来惭愧，我最初甚至以为这些茶是假他人之手，挂在你名下是苏大人给你造势，然而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在亲眼看到你在制茶上的专注力和那份永不服输的勇气，我就知道我错了。简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性，又自创这么多精妙又新奇的制茶之法，若是你早生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我们也能一边论茶品茶，一边游历名山大川。”
听到他如此高度的评价，简月月不觉有些惭愧。
她自问这些称得上精妙又新奇的制茶之法，不过是后人经验的集大成者，她只是站在巨人的肩上罢了，抛去这些，她恐怕什么也不是。
然而这些话不好对他说，也只能看做谦逊地说一声，“先生过誉。我不过侥幸胜了一场比赛，哪比得上您实实在在的功绩。”
“我最初做茶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做成什么大功绩，只凭着一腔热情想着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罢了，而这股子热情，我同样在你身上看到了，而且更为热烈，我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一定不亚于我。”
*
两人回到前厅时，钟凡却不见人影，问了才知道那位白先生后一步而来，把他叫出去了。
简月月心知不会有好事发生，用眼神问了一下苏见庭，见他笑容依旧，便索性不多说。
收回目光时发现了偶然与苏铭的眼神对视，吓她一跳。
回过神后礼貌对她笑笑，却见他依旧没什么表示，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古怪。
她觉得冷冷的，好在张可过来寻她，要同她商量一些事，她才从那眼神中抽身。
另一边。
白先生与钟凡在对峙，他阴阳怪气道，“钟凡，看来你是已经想好了如何交代对吧？”
“如何交代是我们两人的问题，我一人怎么能想好？”
“你！是你！是你把好好的优胜拱手让人，让我们贡茶院颜面扫地，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交代？”
“让贡茶院颜面扫地的人不是他，是你。”
“方，怀，真！”白先生猛地扭头，完全撕去伪装，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还敢出来。”
钟凡不满，“你怎敢这么对我恩师说话？”
“我怎么不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已经决定要贡茶院获胜了，就是他，就是他出来后你才转了心思！”
“我！”
“你们师徒两人这般行事，是真觉得攀上了苏见庭，他能护得住你们？呵，那还真是痴心妄想。”
“不妨告诉你们，别说你们，他这个长公主之子就是因为大人一句话被下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得罪了大人，你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痴心妄想与否尚未可知，不过本官知道，若你再在我的后花园里狂吠，不消片刻就会成为一滩花泥，你觉得你的大人快得过我的刀吗？”
冰冷的声音如蛇信般攀上白先生的脊背，苏见庭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两腿颤颤，想要逃却动不得。
“白，兼，叫这个名字对吧。色厉内荏的蠢物，简直拉低大赛的档次。今日我心情好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大人，本官在此静候他的手段。现在，你可以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