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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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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他亲自将祝西落扶上自己的坐骑,随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另一侧,司空翊也扶着韩似斐上了马。韩似斐惊魂未定,难得温顺地靠在司空翊身前,任由他牵起缰绳。
两骑四人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师芜雀始终紧绷着脸,下颌线条冷硬。祝西落能感受到他胸膛里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轻柔:“阿芜,我饿了……”
师芜雀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怒意:“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危险?你若出事,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那些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了这个近乎窒息的拥抱。
祝西落安静地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知道错了。可是当时若水在他们手上,我不得不去。”
身后传来司空翊带着笑意的声音:“汀云郡主这份义气倒是令人敬佩,只是下次可否先知会一声?方才某人都快把书房掀了。”
师芜雀冷冷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祝西落仰头看着师芜雀依旧冷峻的侧脸,小声保证:“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没有下次。”师芜雀斩钉截铁,“从今日起,你身边必须随时有暗卫跟随。”
这一次,祝西落没有反驳。她乖巧地点点头,忽然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缕春风,瞬间融化了师芜雀眉宇间最后的冰霜。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亮晶晶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悬崖边的惊惶。
他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语气里满是纵容:“你就这般吃定我了?”
“是啊。”祝西落理直气壮地点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依旧紧绷的胸口,“因为你是我的阿芜啊。”
身后传来司空翊的轻咳:“二位,这山路崎岖,可否等到了平地再诉衷肠?”
韩似斐也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小声附和:“就是,我都饿坏了。”
师芜雀瞥了他们一眼,难得没有计较,只是低头在祝西落耳边轻声道:“回去再与你算账。”
话虽如此,他策马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些,朝着城中灯火通明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拂面,祝西落安心地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方才所有的惊险都值得——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这个人都会为她而来。
*
四人在摘星楼用完晚膳后,师芜雀亲自送祝西落回永宁侯府。两人从旁侧小门一路走来在暮雨阁前停下,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祝夕朝焦躁的踱步声。
“这都什么时辰了,落儿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夫君,你先坐下。”宁丝雨的声音温柔却难掩担忧,“落儿既然派人回来说与摄政王在一处,想必是安全的。你这样走来走去,我看着都头晕。”
祝西落与师芜雀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兄长,嫂嫂,我回来了。”
祝夕朝猛地转身,几个大步上前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目光在她手臂包扎的伤口处停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宁丝雨也急忙起身,注意到祝西落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饰,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落儿,你……”
祝西落知道瞒不过兄长,只得将今日之事简要说来。当她说到被逼至悬崖时,祝夕朝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南疆人竟敢在连京如此放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落儿,你太冒险了。若是王爷未能及时赶到……”
“兄长,”祝西落轻声打断,“正因知道他会来,我才敢放手一搏。”
祝夕朝凝视着两人一直紧握的手,终是长叹一声:“若你出事,我该如何向祖母交代?”
祝西落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家人担心了,“祖母那儿……”
“放心吧,没让祖母知道你出事的事情,只说你同韩小姐出游去了。”
闻言,祝西落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宁丝雨端着安神汤进来,柔声劝道:“夫君,落儿今日受惊不小,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祝夕朝这才收敛情绪,接过汤碗亲自递给祝西落:“先把汤喝了,好好休息。”而后瞥了眼师芜雀,“明日我进宫面圣,定要他们给个说法。”
“兄长不可!”祝西落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此事牵扯两国,若是因为我闹大,两国边境定会烽烟再起,况且,玉骨尔已亲手将诺娜公主斩杀。”
祝夕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落儿……罢了,你二人心里有数就行。”
“但是你要记得,兄长就在你身后。”
“嗯,我知道的。”
宁丝雨温声道:“夫君,让落儿好生歇着吧。”说着便要将丈夫往外带。
祝夕朝被妻子拉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目光在师芜雀与祝西落之间来回扫视——那两人虽未再有什么逾矩举动,但一个眼神交汇间流露的默契与情意,分明已是亲密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地步。他心头五味杂陈,终于在门槛处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师芜雀正色道:“王爷,夜色已深,舍妹需要……”
“需要静养,我知道。”师芜雀从善如流地接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祝夕朝被他这态度一噎,后面“你该回去了”几个字硬是没能说出口,就被宁丝雨更用力地拽了一下。
“走了!”宁丝雨难得语气强硬,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还在瞪眼的祝夕朝拉出了暮雨阁。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隐约还能听见祝夕朝不满的嘟囔:“……他什么意思?那眼神……当我这个兄长是摆设吗?”
宁丝雨的劝解声渐远:“你呀……落儿已经长大了……”
屋内,祝西落与师芜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我兄长他……”祝西落刚要解释。
“无妨。”师芜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鬓边的一缕发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日后,便也是我的兄长。”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让祝西落心头猛地一跳。她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中,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着再明确不过的承诺。
“哦……”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此时耳朵热得烫手。
师芜雀执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郑重:“待此间事了,我必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迎你过门。届时,夕朝自然也是我的兄长。”
祝西落脸颊微热,心底却像是被暖流浸润。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师芜雀这才松开她的手,替她拢了拢衣襟:“真的该走了。你再不休息,明日怕是真要顶着乌青的眼圈见人了。”
祝西落乖巧地点点头,送他到窗边。师芜雀利落地翻出窗外,却又回头,借着月色深深看了她一眼:“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第一时间吹响骨哨。”
“那你岂不是要随时待命?”祝西落打趣道。
“甘之如饴。”他执起她的手,在伤口旁落下一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祝西落轻轻关好窗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连带着那句“日后便也是我的兄长”,一起熨帖在心上。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似乎都在这份坚定的承诺中,化作了对未来的期许。
*
腊月廿三,小年。
连京城在一场新雪中迎来了岁末。细雪如絮,悄然覆盖了亭台楼阁,将整座城池装点得素净清雅。永宁侯府内,下人们正忙着洒扫庭院、张贴桃符,一派忙碌而喜庆的景象。
暮雨阁的暖阁里却是一片安宁。祝西落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纷扬的雪花上。师芜雀坐在她对面的案几后,面前摊着几份公文,朱笔却久久未落。
“在想什么?”他抬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祝西落回过神,唇角微弯:“我在想,去年的今日,我还在清麓别庄,对着满院紫藤枯枝,不知今夕何夕。”
师芜雀放下笔,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往后每一个年节,都有我陪你。”
“阿芜这话说得轻巧,”祝西落挑眉,“除夕宫宴,元宵灯会,哪一样少得了你这位摄政王?”
“宫宴陪你赴,灯会陪你逛。”他答得从善如流,“只要你在身边,何处不是团圆?”
正说着,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熟悉的嬉闹:“落落!我们带了好东西来!”
只见韩似斐裹着一件火红的斗篷,像一团跳动的火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她身后,司空翊慢悠悠地摇着玉骨扇,唇角噙着惯有的笑意:“韩大小姐非要尝尝新开的醉仙楼的年糕,买多了,顺路送来给你们尝尝。”
韩似斐立刻瞪他:“明明是你说的,落落和摄政王定在暮雨阁,顺路送去!”
“是是是,”司空翊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在下想借花献佛。”
祝西落忍俊不禁,接过食盒:“你们来得正好,方才丝雨姐也送了梅花糕来。”
这时祝子夜拉着师南溪也跑了进来,两个小家伙裹得像雪球,脸蛋红扑扑的。
“落姐姐!皇叔!”师南溪举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这是我们堆的!”
祝子夜在一旁补充:“南溪堆的那个是摄政王,我堆的是阿姊。”
祝西落忍俊不禁,看着那两个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雪团:“这……倒是很有神韵。”
师芜雀难得没有纠正师南溪的称呼,反而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堆得不错。”
暖阁里顿时热闹非凡。韩似斐凑到祝西落身边,小声问道:“你的伤可大好了?那日真是吓死我了。”
“早好了。”祝西落拍拍她的手,“倒是你,可还做噩梦?”
“本来有的,”韩似斐偷偷瞥了眼正在与师芜雀说话的司空翊,“后来某人天天差人送安神汤来,想做梦都难。”
司空翊仿佛背后长眼似的,头也不回地接话:“韩大小姐若是嫌弃,明日便停了。”
“谁嫌弃了!”韩似斐立刻反驳,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祝夕朝与宁丝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热闹景象。宁丝雨笑道:“今日暮雨阁倒是难得热闹。”
“可不是,”祝夕朝看向师芜雀,“连摄政王都来凑这热闹。”
“岁末封印,偷得浮生半日闲。”师芜雀从容应答,“世子不也是如此?”
回到暖阁时,众人围坐品茶用点心,暖阁里笑语不断。司空翊与祝夕朝聊着朝中趣闻,韩似斐挨着宁丝雨说女儿家的体己话,两个小的则围着祝西落和师芜雀叽叽喳喳。
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师芜雀起身告辞,祝西落送他到院门口。
“明日我让人送些烟花来,”他替她拢了拢兜帽,“除夕那夜,我接你去城楼看烟火。”
“好。”祝西落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你近日睡得不好,这里面都是药材是我为你配的,都是些安神的。”
师芜雀接过香囊,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等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祝西落轻轻呵出一口白气。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但好在岁寒将尽,春信已至。
回到暖阁时,韩似斐正等着她。
“落落,”韩似斐轻声道,“那日谢谢你。”
“傻话。”祝西落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我是说真的。”韩似斐看着她,眼圈微微发红,“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
看着韩似斐泫然欲泣的模样,祝西落轻轻拥上前去,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你这傻姑娘,诺娜做的事,你又何必责怪自己……”
韩似斐将脸埋在祝西落肩头,声音闷闷的:“那日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涉险。这些天我总在想,若是我再谨慎些……”
“若是你再谨慎些,”祝西落轻声打断,“他们也会想别的法子。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我们都平安无事。”
她轻轻推开韩似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展颜一笑:“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还能一起过年,一起吃梅花糕,一起看雪。”
韩似斐破涕为笑,用力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并肩望着庭院中皑皑白雪,檐下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祝西落说给韩似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有这些珍视的人在身边,她便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夜色渐深,送走韩似斐后,祝西落独自站在廊下。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盈盈,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覆盖。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是啊,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
夜色渐深,连京城沉浸在岁末的安宁里。而在南疆驿馆内,玉骨尔正对着一盘残棋独酌,窗外的万家灯火与他无关。
这个年关,有人团圆,有人孤寂。但至少在此刻,暮雨阁内的烛火温暖如春,为新的一年,保留着一份珍贵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