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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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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永宁侯府一早便忙碌起来。
祝霜霜特意梳了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穿着一身新制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火狐毛滚边的猩猩红斗篷,珠翠环绕,明艳照人。临出门前,她特意绕到暮雨阁,在院门前停下。
“姐姐今日真不去宫宴?”祝霜霜声音娇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听说今年宫宴格外隆重,连南疆进贡的珊瑚树都摆出来了呢。”
祝西落正坐在窗前插梅,头也不抬地应道:“我身子不适,妹妹玩得尽兴便是。”
“那真是可惜了。”祝霜霜抚了抚鬓边的赤金步摇,“听说那位南疆王储今日也会早早入席,姐姐若是不去,岂不是……”
“霜霜,”林氏在远处唤道,“该动身了,莫误了时辰。”
祝霜霜这才得意地瞥了祝西落一眼,转身离去,环佩叮当。
濯枝气鼓鼓地关上门:“小姐,瞧她那副样子!”
“随她去。”祝西落将一枝红梅插入瓶中,神色淡然,“宫宴上的明枪暗箭,不如我这一室梅香自在。”
她确实称病推了宫宴。一来不愿见玉骨尔,二来也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倒是师芜雀一早便派人送来一盒精致的点心,附了张字条:「宴毕即来。」
暮色降临时,整座侯府安静下来。祝西落披了件月白绣梅斗篷,独自在庭院中散步。雪已停了,月色清冷地照在雪地上,映得梅枝疏影横斜。
她走到那日师芜雀背她回来的后门处,指尖轻轻抚过门廊的柱子。不过月余,却恍如隔世。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祝西落回头,见师芜雀不知何时站在院中,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肩头落着细雪,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
“怎么这么早?”她诧异。
“找了个借口先走了。”他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御膳房新做的梅花酥,想着你爱吃,带了些来。”
*
此时的养缘堂内也热闹起来,老夫人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家常菜,含笑吩咐身旁的嬷嬷:“饭菜已经妥当了,你去请落儿来。”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顺便让王爷也一起。”
暮雨阁这边,祝西落得知祖母相邀,还特意点名要师芜雀同去,顿时耳根微热:“祖母这是……知道我们……”
师芜雀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老夫人慧眼如炬,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你……”祝西落被他这话说得更加羞赧,“上次在兄长面前也是这般,如今在祖母面前……师芜雀,你倒是愈发不知收敛了。”
一旁的嬷嬷垂首侍立,眼角却含着欣慰的笑意。想起今早老夫人特意嘱咐厨房多备些清淡菜式,说是年节里荤腥油腻,该有些爽口的才好。如今看来,竟是早就料到这位贵人会来。
他从容不迫地执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在自家祖母面前,何必见外?”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往养缘堂走去。月色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处,仿佛本就该如此相依。
养缘堂内灯火通明,却不见往日的规矩森严。老夫人见二人携手而来,眼中笑意更深,也不拘礼,只笑着让他们入座。
“今日没有外人,王爷随意些。”老夫人亲自为二人布菜,“这些都是落儿爱吃的,王爷也尝尝。”
师芜雀恭敬地接过菜碟,很自然地替祝西落夹了一块八宝鸭:“确实鲜美。”
祝西落看着祖母与师芜雀相谈甚欢的模样,再想起方才他那句“自家祖母”,不由在桌下轻轻掐了他的手一下。师芜雀面不改色,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着圈。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老夫人的眼睛,她佯装未见,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邃。
三人边吃边聊,说起祝西落幼年趣事,养缘堂里不时传出笑声。这时,管家送来一壶温好的屠苏酒:“这是世子特意吩咐的,说是一定要守岁饮用。
老夫人亲自执起酒壶,缓缓为二人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玉杯中微微晃动,映着老人家欣慰的笑容。
“往年这个时候,”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都是青山带着一家子进宫赴宴,这养缘堂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今年倒是......”
她抬眼看向并肩而坐的师芜雀与祝西落,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你们二人陪着老身守岁,这心里啊,比什么都暖和。”
祝西落举杯:“愿祖母福寿安康。”
师芜雀也举杯相敬:“愿祝老夫人岁岁安康。”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守岁宴上却是另一番光景。祝子夜陪在师南溪身边,两个少年躲在偏殿里下棋,倒也自在。而祝青山带着妻女在宴席间周旋,祝霜霜始终没等到想见的人,神色愈发黯然。
养缘堂的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温馨。饭后,老夫人命人撤去残席,摆上各色干果蜜饯,三人围炉夜话,直到新岁的钟声传来。
“去吧,”老夫人慈爱地拍拍祝西落的手,“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去处。”
师芜雀起身郑重行礼:“多谢老夫人款待。”
出了养缘堂,祝西落轻声道:“祖母很喜欢你。”
“那是因为她最疼你。”师芜雀替她系好大氅,“走,带你去看看新岁的连京城。”
夜色中,两人并肩而行。侯府外的长街上,隐约传来守岁人家的欢笑声。这个除夕,有人在高墙内强颜欢笑,有人在清静处觅得真情。而此时的金銮殿内,丝竹正酣,祝霜霜频频望向空着的摄政王、还有称病不来的南疆王储的席位,手中的帕子越绞越紧。
*
师芜雀带着祝西落策马至城中最高的观景楼。此刻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整座连京城尽收眼底。
“还记得上次在小巷子里看的烟火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嗯。”祝西落靠在他怀中,“那夜的初雪和烟火那么美,我才舍不得忘记。”
正说着,第一簇烟火在夜空中绽开,金色流光如瀑布垂落。紧接着,万千华彩竞相绽放,将雪夜映照得恍如白昼。
在烟火的轰鸣声中,他轻吻她的发顶:“往后岁岁年年,都要陪你看烟火。”
*
待他们回到永宁侯府时,暮雨阁前竟格外热闹。只见韩似斐正蹲在院中,小心翼翼地研究着地上的爆竹,司空翊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奈又宠溺。
“这个红色的是不是要这样点?”韩似斐举着火折子,跃跃欲试。
“我的大小姐,”司空翊扶额,“你方才差点把暮雨阁新栽的梅树点着。”
这时宁丝雨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指着另一个烟花:“这个看起来安全些。”
祝夕朝立即紧张地跟上:“秋霖,那个也不能离太近……”
“兄长何时这般胆小了?”祝西落笑着走近。
祝夕朝无奈地看了眼妻子:“还不是你嫂嫂非要凑热闹。”
最后在司空翊的指导下,几个姑娘终于安全点燃了几个小烟花。五彩的火花在雪地上旋转,映亮了一张张笑脸。
“这才像过年。”韩似斐拍手笑道,不小心溅了司空翊一身雪沫。
司空翊也不恼,只轻轻替她拂去发间的雪花:“是啊,这才像过年。”
祝夕朝护在宁丝雨身旁,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终是露出了笑意。师芜雀站在祝西落身侧,悄悄十指扣住了她的手。
新岁的雪地上,烟花明明灭灭,好友相伴,爱人在侧。这一刻,所有的阴谋与危险都暂时远去,只剩岁月静好的温暖。
*
翌日清晨,新岁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暮雨阁。
祝西落梳洗妥当,本想先去给父亲母亲拜年,却听濯缨来回话,说侯爷夫人一早就带着祝霜霜回林府去了。她脚步微顿,随即释然一笑,转身往养缘堂走去。
养缘堂内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祝夕朝与宁丝雨陪在左侧,祝子夜规规矩矩地坐在右侧,桌上摆满了各色吉祥糕点和热腾腾的饺子。
“落儿来了!”老夫人笑着招手,“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祝西落笑着行礼:“给祖母拜年,愿祖母福寿安康。”
祝夕朝打趣道:“我们可是连压岁钱都备好了,就等着你来讨要呢。”
宁丝雨温柔地递上一个绣着如意纹的红封:“落儿,新年安康。”
连祝子夜都一本正经地奉上自己准备的年礼——一方亲手刻的竹节镇纸:“阿姊,新年吉祥。”
祝西落接过这份用心雕刻的礼物,指尖轻轻抚过竹节上细腻的纹路,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红封,将其中一个递给祝子夜:“子夜也新年安康。”另一个红封上精巧地绣着云纹,“这个烦请子夜代为转交小陛下。”
“好!”祝子夜郑重地接过两个红封,小心地收进袖中。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着早膳,老夫人不时给孙辈们夹菜,眼里满是慈爱。这时,濯枝捧着几个红封进来:“小姐,摄政王派人送来的。”
最上面那个玄色锦囊格外醒目,祝西落打开一看,除了一贯的金叶子,竟还有一枚小巧的羊脂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
祝夕朝瞥见,轻哼一声:“这位倒是殷勤。”
宁丝雨在桌下轻轻掐了掐他的大腿,而后对祝西落温柔一笑:“王爷倒是有心了。”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含笑不语,只是又给祝西落夹了块她爱吃的枣泥糕。
晨光熹微中,师芜雀与师南溪已在太庙完成祭祖大典。身着隆重朝服的叔侄二人立于汉白玉阶前,初升的朝阳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皇叔,”师南溪小声问道,"给落姐姐的红封可送到了?"
师芜雀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宫墙的方向:“惊风一早就送去了。”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内正是温馨时分。祝西落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平安扣,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连祝夕朝都不再多言,只与宁丝雨相视一笑。
养缘堂内,老夫人望着满堂儿孙,目光最后落在祝西落含笑的侧脸上,欣慰地端起茶盏。这个新年,似乎比往年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