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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对称 ...

  •   另一边,摄政王府内,师芜雀听着匆匆返回的暗卫禀报,眉头越皱越紧。

      “……等属下等人恢复意识,立即在府内外搜寻郡主踪迹,发现郡主已安然返回暮雨阁。属下暗中查问过,郡主今日并未遇险,只是……"暗卫首领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只是那炷香的药效实在蹊跷。”

      就在这时,另一名暗卫闪身入内,低声补充:“郡主听闻属下等人昏迷,显得十分讶异,还自言自语说什么‘难道是我调配错误’,此刻正在小书房内称药磨药,似在研究方子。”

      师芜雀眸光微沉,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落落何时对药理如此精通?那安神香……当真只是她随手调配失误?

      暮雨阁内,祝西落听着窗外远去的衣袂声,手中捣药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看着钵中已被碾得细碎的药材,轻轻叹了口气。

      杜勉和羽衣卫的事情,她现在还不想让师芜雀知道。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其中牵扯太广——前朝血脉、隐秘组织、南疆势力,任何一桩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她尚未弄清师芜雀对此事的态度,更不愿将他卷入这漩涡中心。

      可是,以他的敏锐,又能瞒多久呢?

      她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他这些时日的若即若离,心头泛起一丝涩意。或许,他早已察觉了什么,才会这般疏远?

      将捣好的药粉仔细收进瓷瓶,祝西落走到窗边。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

      三日后的宴席,注定不会平静。而她和师芜雀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
      南疆使团下榻的驿馆今夜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玉骨尔将宴席设在了驿馆内最大的水榭「流芳阁」中,三面环水,月色映波,倒也别致。

      韩似斐早早便到永宁侯府接了祝西落同来。两人踏入流芳阁时,已是宾客云集。京中数得上的青年才俊、世家贵女几乎都到了场,可见玉骨尔此番邀请确实费了心思。

      就在她们穿过庭院,即将步入水榭主厅时,迎面撞见了同样刚到的师芜雀与司空翊。

      四人迎面相对,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祝西落与师芜雀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而她自己,则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试图掩饰那细微却存在的刺痛感。

      司空翊摇着玉骨扇,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师芜雀和祝西落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身旁的韩似斐身上。韩似斐被他看得小脸一红,有些慌乱地别开眼,视线无意识地乱瞟,却猛地定住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祝西落微抿的唇角,和师芜雀同样位置那若隐若现的结痂处来回扫视。一个在左下,一个在右下,竟是……对称的?

      “落落,你和摄政王……”她心直口快,疑惑刚出口,便被祝西落一把攥住了手腕。

      “若水,我有些渴了,陪我去那边取些饮子。”祝西落语气急促,不由分说地拉着尚未反应过来的韩似斐,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转过前方的照壁,将两个男人留在原地。

      师芜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祝西落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照壁之后,这才缓缓收回。他侧头,便对上司空翊那一脸“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师芜雀脸色一黑,懒得理会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广袖一甩,冷着脸径直朝主位方向走去。

      司空翊看着他明显带着几分恼意的背影,扇子摇得更欢了,低声自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祝西落拉着韩似斐快步转过照壁,直到确认脱离了师芜雀和司空翊的视线范围,这才松开手,微微喘息。

      而被祝西落拉走的韩似斐,直到在饮品桌前站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扯了扯祝西落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与好奇:“落落!你们……你和摄政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嘴角的伤……该不会是……”

      祝西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韩似斐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以及她刚才在司空翊面前那不同寻常的慌乱。她想起昨夜醉酒后的一些模糊片段,以及今早濯枝无意中提及,是司空翊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韩似斐亲自送回了韩府。

      一个念头闪过,祝西落微微挑眉,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轻声反问:“若水,别光说我。那你和司空大人……你们俩……?”

      “我们俩什么也没有!”韩似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捂住嘴,眼神闪烁,就是不敢看祝西落,“我、我跟他能有什么!那个整天摇扇子、阴阳怪气的狐狸!”

      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更加证实了祝西落的猜测。祝西落记得清楚,昨夜韩似斐醉意朦胧时,似乎嘟囔过司空翊的名字,还烦躁地挥手说“走开”。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如此。韩似斐酒后记忆逐渐回笼,想起自己似乎……可能……大概……主动亲了那只狐狸一下?这个认知让她这些天只要一见到司空翊,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正眼看他。

      祝西落见她耳根都红透了,心下明了,也不点破,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是吗?”

      韩似斐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赶忙扯开话题:“哎呀别说我了!你们嘴角的伤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她挤眉弄眼,后面的话羞于启齿,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祝西落端起一杯冰镇梅子饮,借冰凉的杯壁降温自己发烫的脸颊,强作镇定地打断她:“别瞎猜,不小心磕碰而已。”

      “磕碰?还磕碰得这么对称?”韩似斐明显不信,还欲再问。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两位美丽的小姐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玉骨尔不知何时已来到她们身后,他今日穿着一身南疆传统的锦缎华服,金线刺绣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更衬得他眉目深邃,气度不凡。他的目光落在祝西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势在必得。

      祝西落放下饮子,转身面对他,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疏离:“玉骨尔殿下。”

      玉骨尔微微一笑,做出邀请的手势:“宴席即将开始,不知本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汀云郡主坐于本王身侧?”

      此言一出,周围隐约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按礼制,主宾之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祝西落眼波微转,瞥见不远处主位旁,师芜雀正冷眼看着这边,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对着玉骨尔浅浅一笑,恰到好处地婉拒:“殿下厚爱,西落心领。只是我与若水约好同席,不便分开,还请殿下见谅。”

      她话音清晰,既全了玉骨尔的面子,也明确划清了界限。

      玉骨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二位请自便,务必尽兴。”他深深看了祝西落一眼,这才转身走向主位。

      祝西落与韩似斐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来自主位之侧。而另一道属于玉骨尔的灼热视线,也不时掠过。

      宴席众人纷纷落座,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祝西落与韩似斐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席位坐下。

      刚落座不久,一名侍者便悄无声息地行至祝西落案前,恭敬地奉上一张折叠的洒金笺。

      祝西落眼风扫过,看清是玉骨尔的字迹,便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任由那张纸条孤零零地躺在桌角,仿佛那只是片无关紧要的落花。

      玉骨尔在主位上将她的反应看得分明,却不恼,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竟直接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酒杯缓步走到了祝西落这一席。

      “郡主,”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的菜色可还合口味?听闻郡主曾在清麓居住,本王特意请了擅长清麓菜式的厨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交谈声都低了几分,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祝西落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细针般扎在身上,恨不得能立刻躲到桌下去。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颔首:“殿下费心了,菜色甚好。”

      玉骨尔仿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疏离,依旧含笑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祝西落被他看得不自在,只想尽快打发他走,只得又补充一句:“殿下还是快回主位吧,莫要冷落了其他宾客。”

      玉骨尔这才像是得了什么允准般,心满意足地举杯示意,转身离开。

      他刚一走,韩似斐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落落,你什么时候和这南疆太子这么熟了?他还知道你住在清麓?”

      祝西落无奈,简略低声道:“几年前在清麓偶然救过他一命,那时他化名余顾。仅此而已。”

      韩似斐恍然大悟,还想再问,却见又一名侍女过来添茶,放下茶壶时,一枚系着红绳的小巧玉铃铛“不经意”地滚到了祝西落手边。铃铛是空心的,里面赫然又塞着一卷细纸。

      祝西落眉头微蹙,这玉骨尔还没完没了了。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小落儿何必如此冷淡?明日一起去看蜡梅。」

      她捏着纸条,心中愠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对着玉骨尔的方向,以口型清晰地说道:“没笔。”

      玉骨尔一直在留意她,见状,眼中笑意更深。他立刻招手唤来随从,低声吩咐几句。不过片刻,那名随从便端着一个铺着锦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支精致的狼毫小楷,恭敬地送到了祝西落面前。

      祝西落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笔,眯了眯眼。她若是再不回应,只怕这南疆太子还会有更多令人侧目的举动。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铃铛,对那名等候的随从微微颔首。

      随从会意,拿起铃铛躬身退下,将东西送还玉骨尔。

      玉骨尔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上面是祝西落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不去。」

      他拿着纸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更加兴味盎然地看着祝西落的方向,仿佛在欣赏一只终于被惹恼、伸出爪子的小猫。

      这一连串的互动,早已落入了在场许多有心人眼中。主位旁的师芜雀,面色已然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气让身旁的官员如坐针毡。

      祝西落收敛神色,不再理会他,安心吃着东西,偶尔和一旁的韩似斐小声交耳。就在这时,祝西落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宾席,恰好看见坐在稍远位置的司空栩。他依旧穿着广学的学子服饰,在这满堂锦衣华服中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却又自有一股清傲之气。

      见他目光偶然抬起,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祝西落并未避开,而是微微颔首,随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向他示意,唇角噙着一抹清浅而友善的笑意。

      司空栩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与他打招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她清澈的目光和那不含丝毫怜悯或施舍、纯粹是平等友善的笑容,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他亦举起酒杯,隔着喧闹的人群,与她遥遥一碰,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细微的互动,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却落入了两个有心人眼中。

      主位上的玉骨尔眯了眯眼,看着祝西落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广学学子展露笑颜,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而另一边,师芜雀看着玉骨尔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以及祝西落虽然拒绝却终究与之“传书”的互动,手中的酒杯再次被捏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司空翊在一旁摇着扇子,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今晚这宴席,比任何一台戏都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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