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千秋·大唐烛影》青萍合木

6、绝处逢生

　　王富贵那场闹剧般的风波散去后，沈陆两家的合作反而因这“患难与共”而变得更加紧密牢固了。
　　工坊内日夜灯火通明，在沈烛音的巧妙调度和陆明远充足的物资保障下，一支支符合“金烛”标准的蜡烛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整齐码放，只待最后检验封装，便可送入宫中。

　　胜利在望，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连一向严肃的沈敦，看着女儿忙碌而自信的身影，和陆明远处事妥帖、尊重技艺的态度，眉宇间的凝重也化开了些许。

　　然而，就在祭典前三天，一场真正的、毫无征兆的灾难，猝然降临。

　　那夜子时，工坊后院临时搭建、用来堆放部分成品和废弃蜡料的棚屋，猛地窜起了火苗！
　　夜风一吹，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

　　“走水了！走水了！”守夜工匠凄厉的呼喊划破寂静。

　　整个工坊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惊慌失措地提桶端盆，从水井到火场排成一列，拼命泼水救火。
　　沈烛音被惊醒，只披了件外衣就冲了出来，看到那冲天火光和正在被火焰吞噬的、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蜡烛，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煞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陆明远本是来查看最后进度的，见状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身旁一人手中的水桶，率先冲向了最危险的地方指挥：“别乱！先隔开主工坊！保住主屋！”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是几捆新进的、用来试验的艾草被不小心堆放在了热源附近，才引发了这场火灾。

　　火光熊熊，泼上去的水如同杯水车薪。
　　眼看存放着近千支成品蜡烛的棚屋就要彻底化为灰烬，沈烛音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她不顾一切地想冲进去抢出一些，却被陆明远死死拉住。

　　“别去！太危险了！”陆明远的声音因烟熏和焦急而沙哑，手臂却如铁钳般稳固，“蜡烛没了可以再做！人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焦糊与浓郁药草香的气息随风飘来。
　　众人惊异地发现，在燃烧的艾草堆附近，那些被火焰燎烤、蜡液融化后又与艾草灰烬混合在一起的废弃蜡烛，竟散发出一种格外清冽、带着独特艾草芬芳的气息。
　　更令人惊奇的是，盘旋在周围的蚊虫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避让开来。

　　这一幕，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烛音被绝望笼罩的脑海。

　　“艾草……驱蚊……”她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猛地抓住陆明远的手臂，“陆明远！快！让人把那些烧融的、混着艾草灰的蜡块收集起来！快！”

　　陆明远虽不明所以，但看到她眼中重燃的火焰，毫不犹豫地下令：“照沈姑娘说的做！”

　　大火最终被扑灭，棚屋和里面近半的成品已化为焦炭瓦砾，损失惨重。现场一片狼藉，人人脸上都是烟灰与沮丧。

　　然而，沈烛音却跪坐在那堆奇特的、散发着艾草清香的凝固蜡块前，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其色泽，脸上非但没有悲戚，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兴奋。

　　“我们……或许因祸得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对围拢过来的陆明远和父亲说道，“你们闻闻，这气味是否清神醒脑？再看，蚊虫可敢近前？”

　　陆明远蹲下身，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无虫敢近，眼中先是疑惑，随即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这是……？！”

　　“火灾高温，让艾草的药力与蜡脂彻底融合了！”沈烛音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天意！让我们在绝境中，造出了前所未有的‘艾香烛’！此烛不仅明亮，更有驱蚊避虫、清雅空气之效！夏日宫中祭祀、夜晚读书，岂非正好？”

　　陆明远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巨大价值。普通的“金烛”只是更亮，而这“艾香烛”，却是独一无二的功能之烛！其新奇与实用，足以掩盖它在光泽上或许存在的细微不足，甚至更胜一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陆明远长身而起，脸上疲惫尽扫，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锐利的商业眼光，“烛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两天两夜！”沈烛音斩钉截铁，“我知道该如何重现它了！需要大量艾草，提取其精华，控制温度与蜡液融合！”

　　“好！艾草我来解决！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陆明远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吩咐随从，“立刻去办！将全城药铺的干艾草都给我收来！快！”

　　沈敦看着在废墟前迅速振作、默契配合的两人，看着女儿眼中那超越绝望的智慧光芒，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与艾草清香的空气，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还愣着干什么！”沈敦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都听少东家和音娘的！清理场地，准备工具！我们沈家烛坊，还没倒！”

　　希望，在灰烬中重新燃起，并且，即将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