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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女皇   殿门在 ...

  •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还没消散,另一道声音就从廊下传了过来。

      不响。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像一个人在午后的树荫底下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公主,这句话您应该听过。”

      长公主停住了。

      她站在慈宁宫前的石阶上,手还搭在剑柄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她看着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脸——先是靴子,然后是袍角,然后是腰间的玉带,然后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萧彻。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长袍,头发束着,没有戴冠,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看着长公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甚至可以说很浅,但长公主觉得那笑里藏着刀。

      “皇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宫院里格外清晰,“辛苦你了。”

      长公主盯着他,他也许就在长公主府附近,也许就在皇城里,也许就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慈宁宫,看着她把刀架在太后脖子上,看着太后死在她面前。

      “是你?”长公主的声音很冷。

      萧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某种更深的、像是一个人终于不用再装了之后的轻松。

      “是我,我一直在。”他说。

      长公主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太后是你杀的。”

      “皇姐派顾长安杀我,可惜呀……”
      长公主心一惊。
      “他现在这么样?”
      “他可真忠心,不过你这步棋走错了。”

      萧彻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长公主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皇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你在封地养兵,你联合朝臣,你拉拢江鸢。每一步,我都知道。”

      长公主看着他。

      “那你还装?”

      “不装,怎么活?”萧彻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太后杀了我父亲,长公主想当女皇。我夹在中间,不装,早就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慈宁宫敞开的大门。太后还坐在里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那丝笑意。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等你们斗,等你们两败俱伤,等你们都以为赢定了的时候——我出来,把棋局收了。”

      她看着萧彻,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朝堂上装疯卖傻、在酒桌上放浪形骸、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成器的萧彻。那个被她、被太后、被所有人都小看了的萧彻。

      “你觉得我输了吗?”就算她小看了萧彻,但这个情况也绝不代表她输了,尽管放手一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她觉不认输。
      但萧彻的回答有点让她意外。

      萧彻转过身来,看着她。

      “没有赢家。”他说,“太后死了,你输了,我也没得到什么。这座江山,本来就不该是我的。但也不是你的。”

      他走回长公主面前,伸出手。

      “玉玺。”
      “玉玺在你手里?”
      原来他早就布局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皇位?还是……

      “皇姐。”他叫了她一声。

      “回封地去吧。那里是你的地方,没有人会打扰你,过你的逍遥日子不比当殚精竭虑的皇帝强。”

      “封地?”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我争了这么多年,你跟我说封地?”

      萧彻看着她。

      “你是为了你娘。”他说。

      “你娘死的时候,你躲在屏风后面。那年你五岁。你看着太后——你以为是她——喂了你娘一颗蜜饯,看着你娘倒下去,看着那些人把血擦干净,把地毯换掉。第二天,太后宣布长公主的生母暴病而亡。”

      长公主看着萧彻,月光把她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更冷的。

      “你查我。”

      “不需要查。”萧彻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岁的小孩躲在屏风后面,看着母亲死在面前,那种事不用查,看一眼就知道。你看太后的眼神不对——不是恨,是怕。你怕她,不是因为她是太后,是因为你怕她再喂你一颗蜜饯。”

      “你争皇位,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安全。”萧彻看着她,“坐上那把椅子,就没人能喂你蜜饯了。因为你就是喂别人的人。”

      长公主没有否认。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握拢。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像瓷器,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握了几次,终于松开了。

      “你说了这么多,”她开口,“是想让我认输?”

      “不是认输。”萧彻摇了摇头,“是想让你选。”

      “选什么?”

      “选你自己。”

      他从石阶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高处俯视她,而是站在和她同一级石阶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皇姐,我不想要这个皇位。”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对深棕色的瞳孔照得发亮,“但我也不想把它交给一个不合适的人。你得让我知道——你争这把椅子,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这天下?”

      长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有区别吗?”

      “有。”萧彻说,“为自己争的人,坐上去了,只会想着怎么坐得更稳。为天下争的人,坐上去了,才会想着怎么让天下人坐得稳。”

      夜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长公主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根系扎在石缝里,枝干被刮得东倒西歪,但它还在那里,没有倒。

      “我娘死的那天,”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以为天会塌。但天没有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太监照常来请安,太后照常在御花园赏花。没有人记得她,除了我。”

      她转过头,看着萧彻。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人会替你活着。你想要什么,你得自己去拿。你怕什么,你得自己去挡。你想让谁记住你,你得自己活成一座碑,让人忘不了。”

      她顿了顿。

      “我争这把椅子,不是为了我娘。她死了,活不过来了。我争这把椅子,是为了让这世上少几个躲在屏风后面的小姑娘。”

      萧彻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皇帝。”

      “我不需要你认可。”长公主说。

      “你需要。”萧彻说,“因为你需要人帮你。没有我,你坐不上那把椅子。朝中那些老臣不会接受一个女人坐在他们头上。你可以杀了他们,但你杀不完。杀了这批,下一批还是这样。你要做的不是杀人,是让他们服你。”

      长公主没有说话。

      萧彻转过身,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灯笼。那些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来来回回地摆,像一个人犹豫不决的脚步。

      “皇姐,我帮你。”

      长公主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萧彻转过身来看着她,“不是因为你我间的情亲,不是因为你娘和我爹的事,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这世上少几个躲在屏风后面的小姑娘。’”

      一个月后。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冠冕垂下的珠串遮住了他的脸。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圣旨。

      长公主站在丹陛之下,穿着一件玄色的朝服,头上戴着九凤冠,步摇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她五岁那年躲在屏风后面时一样,亮得像她在封地练兵时一样,亮得像她拿着刀架在太后脖子上时一样。

      礼部尚书站在殿中,展开圣旨,宣读传位诏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御寰区,今忽遘危疾,恐不能起。皇姐萧惊鸿,天意所属,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

      “群臣跪拜——”

      没有人动。

      长公主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些低着头、垂着手、一动不动的大臣们。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女人登基,亘古未有。他们跪不下去。不是不想跪,是膝盖弯不了。弯了,就是对祖宗家法的背叛;不弯,就是对皇权的挑衅。

      “臣反对!”

      一个声音从队列中炸开。是礼部的赵侍郎,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胡子气得直抖。他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但不是跪拜,是跪谏。

      “祖宗之法,未有女子登基之先例!陛下此举,是为乱命,臣不敢奉诏!”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在说话——有人附和,有人观望,有人害怕,有人在等。

      长公主看着赵侍郎,没有说话。她身后的萧彻也没有说话。江鸢站在殿外的人群中,隔着那道高高的门槛,看着这一切。

      “还有谁反对?”长公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沉默了片刻。然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反对的声音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从队列深处挤到前面,从犹豫变成了坚决。

      长公主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的大臣们,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赵侍郎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女子登基,牝鸡司晨,有违天道。陛下若执意如此,臣——臣撞死在这金殿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朝殿柱冲过去。

      没有人拦他。

      萧彻伸出了脚。

      赵侍郎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他的额头磕在柱子上,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抬起头,看见萧彻正低头看着他。

      “赵大人。”萧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您这一头撞下去,是死了。死得干净,死得壮烈。史书上给您记一笔——忠臣死谏,流芳百世。”

      他蹲下来,看着赵侍郎的眼睛。

      “但您想过没有,您死了,您家里那几房小妾怎么办?您那个在户部当差的大儿子怎么办?您那个刚定了亲的小女儿怎么办?您死了,他们还能在京城待下去吗?”

      赵侍郎的脸白得像纸。

      萧彻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弯着腰的、浑身发抖的人。

      “诸位大人,你们反对长公主登基,理由是什么呢?祖宗之法?天道伦常?还是——你们就是看不惯一个女人坐在你们头上?”

      没有人敢接话。

      “你们反对,可以。辞官,回乡,种地去。我替长公主给你们批。”萧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些大臣的耳朵里,“但你们想好了——辞了官,你们还是什么?你们手里的权,是朝廷给的。朝廷不给,你们什么都不是。”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兵部的韩侍郎。他整理了一下朝服,走到长公主面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恭请陛下登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然后是户部的王侍郎。他犹豫了一下,也走了出来。

      然后是刑部的李郎中。

      然后是工部的赵员外郎。

      一个,两个,三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了就不起来。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最后,连赵侍郎都闭上了嘴。

      朝堂上最后的结果也预示着萧彻暗地里的努力奏效了。

      长公主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她五岁那年躲在屏风后面时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走上丹陛,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皇帝坐在上面,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空的,但空得有些不同了——不是空洞,是空荡,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但你站在里面,能感觉到有人住过的温度。

      “姐姐。”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长公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姐姐在。”

      “你当皇帝了。”

      “嗯。”

      “那我能出去玩了吗?”

      长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凉,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能。”她说,“你想去哪,姐姐都带你去。”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真,真得不像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他松开长公主的手,从龙椅上站起来,朝殿外走去。太监想拦,被长公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走出了太和殿,走进了阳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姐姐,”他没有回头,“天好大。”

      长公主站在殿内,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阳光从殿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朝服照得发亮。她的影子从丹陛上一直投到大殿深处,长长的,像一条路。

      “众卿平身。”

      她坐上了那把椅子。

      登基大典结束后,长公主——不,现在是皇帝了——在御书房召见了萧彻。

      御书房的陈设和太后在时大不一样了。檀香撤了,换成了松木的清香。那些厚重的帷幔拆了,换成了轻薄的纱帘。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长公主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成堆的奏折。她已经批了一整天了,朱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萧彻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枯手。

      “你真不打算留下来?”长公主放下朱笔。

      萧彻没有回头。

      “留下来做什么?当王爷?当辅政大臣?帮你批奏折?”

      “你可以帮我很多。”

      “我知道。”萧彻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但我不想帮了。我帮了你一个月的忙,够了。”

      长公主看着他。

      “你帮我的,不止一个月。你在西北养的那些兵,最后不都归了我?你在朝中装疯卖傻这些年,不也替我拔掉了不少太后的耳目?你说是你自己布的局,但你布的局,最后全给我做了嫁衣。”

      萧彻笑了。

      “皇姐,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气我?”

      “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不愿当皇帝?既然天生放荡是装的。”

      长公主看着他,看着萧彻的脸。那脸上没有笑,没有算计,没有她熟悉的那些东西。只有一种很淡的、像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布一样的疲惫。

      “你为什么不愿做皇帝?”她问,“既然天生放荡是装的?”

      萧彻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刀锋上的光,不是面具上的漆,是真实的、带着点苦涩的、像一个人在雨天翻出一件旧衣服时露出的那种笑。

      “有些时候,装着装着也就是真的了。”他看着远处,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件薄薄的纱衣,“装疯卖傻装了十八年,装到后来,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许放荡不羁是真的,无心功名也是真的。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当皇帝那块料。”

      他顿了顿。

      “也许随了我爹的性子吧。他什么都能让——皇位能让,兵权能让,连青梅竹马的爱人都能让。我比他强一点,我只让皇位。”他看着长公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样挺好的。”

      长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去哪里?”

      萧彻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皇城像一座银色的棋盘。他是棋盘上最后一颗还没落定的子。

      “去天下任意一个地方。”他说,“也许回西北,也许去江南,也许出海,也许找个没人认识我的村子住下来,种种地,养养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刀,握过剑,握过笔,握过酒杯,“我这辈子,还没有为自己活过。”

      长公主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呢?”萧彻看着她,“你还要继续争吗?”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

      “争。”她说,“但不是为自己争了。”

      她转过身,看着慈宁宫敞开的大门。太后还坐在里面,闭着眼睛,嘴角挂着那丝笑意。她看起来不像死了,像终于解脱了。

      “你走吧。”长公主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萧彻看着她。

      “皇姐。”他叫了她一声。

      “嗯。”

      “保重。”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轻得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座皇城,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长公主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夜风把桂花香吹散又吹浓,久到她终于转过身,走进这世间所谓最珍贵的宫殿里。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七日后,萧彻离开京城。

      没有人送他。他走的那天下了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骑着一匹马,穿着那身墨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把长剑,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外城的官道。

      皇宫里。

      “走了?”身后有人问。

      长公主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走了。”

      江鸢走到她身边,站在伞下。照夜跟在脚边,被雨淋得直甩脑袋,把水珠甩了长公主一裙摆。长公主没有躲。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长公主说,“沙漠里你们经历的还算不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江鸢说。

      其实人像落在激流里的叶子,以为自己在选择方向,其实只是在漩涡中身不由己。等想停时,岸边早已不是原来的风景。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把刀是行且在沙漠里给她的——不,是萧彻。不管是谁,刀还是那把刀,刀刃上还有没磨掉的缺口,刀柄上还有她掌心焐出来的温度。那些是真的就够了。

      “他叫我把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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