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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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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珲在街上待到天色渐暗,才被静姝接回去。
静姝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拿热毛巾擦手擦脸。
见贾珲半天不说话,静姝就给他叽叽喳喳地说家里的事,缓和他的情绪。
很久之后,贾珲回过神来问:“你觉得京城如何?”
静姝一顿,知道他起了离开京城的心思回道:“你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
接下来,朝堂对之前被弹劾官员的处置结果终于下来了。皇帝没有按照弹劾的罪名治罪,却都不轻不重地罚了一下——比如贾赦被罚了三年俸禄,贾政被革职,贾珲则原职任用。
贾珲自此之后沉寂了下来,埋头在翰林院修书,把手头的任务认认真真完成。议事的时候也都埋在史料里,不问正事,太子几次传唤都被他婉拒了。
倒是宋世清比他更活跃,之后几年频频出入东宫,一跃成了东宫的新宠。
翰林院的人都发现贾珲失宠了,现在炙手可热的是宋世清。
贾珲也不辩驳,他去东宫的次数越发少了,还主动接了修史的活,一头埋在了浩如烟海的史料里。
日子很快就过去,三年期满,翰林院也要散馆了。
贾珲不想留京,主动向吏部递交了希望外放的申请。
许多人都不解,纷纷劝他,宋世清更是多番劝解。
“廷璋兄,廷璋兄!”
“嗯。”贾珲收回视线,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酒楼,这三年越发红火,差点没有包厢,还是宋世清凭借老客的脸面拿到了老板预留的包厢。
见贾珲心不在焉,宋世清痛心疾首:“廷璋兄何必自暴自弃,以你的才学,将来入阁也非难事,何必放弃仕途,要知道翰林院之后的这一步非常关键,决定了以后的前程,自立朝以来,朝廷大员无不是以京官走至高位,有哪个地方官走到了宰辅的位置的,你走这一步是自甘堕落呀,廷璋兄。”
贾珲淡淡道:“京城不适合我,我意已决,世清兄不必再劝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宋世清疑惑地看着他,贾珲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那次被弹劾伤到了廷璋兄的心?”宋世清猜测:“何必放在心上,这朝野上下谁没被弹劾过!”
贾珲摇头,并不答话。
宋世清见自己说了半天,贾珲还是那副德行,气的想走,走动门口又忍不住说了两句:“太子殿下也一直在关注着你,廷璋兄,不要走岔了路。”
几日之后,任命下来了,现在空缺不多,只有偏远的岭南缺知府,没人愿意去,就推给贾珲了。
贾珲平静地接过任命书,没有管对接的吏部官员奇怪的眼神,“我还需要做什么?”
吏部官员回过神:“大人带着任命书上任就是,吏部已经发函给岭南了,大人只要过去就可以了。”
“好。”
吏部官员松了一口气,不拒绝就好。
贾珲离开京城的那天,新一轮的科举考试结束,中了的学子正在跨马游街,贾珲在人群中看到了傅喻非的身影。
“没有请来吗?”傅喻非皱着眉头看向下人。
下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神:“回公子,小的递了请柬给荣国府,府上说他家大公子在前些日子已经南下了。”
“是吗?”
走之前,都不跟他说一声吗。
岭南偏远,又瘴气弥漫,贾珲不敢带众位妹妹涉险,忍痛拒绝了她们想出去看看的请求,只带了静姝上任。
京城的家事又交给了王熙凤掌管,再让迎春、探春、黛玉协助处理,外面的事则交给贾琏和贾琮。
书院的事是他很看重的,所以单独交给了探春和黛玉。
散馆之后,宋世清考评优异,又得太子看重,一下子升任了正四品的翰林试讲。主要负责修撰实录、史书,起草诰敕,以及在经筵时担任讲官。
和五品的偏远知府天差地别。
贾珲不急着上任,一路上带着静姝慢慢走过去,游山玩水。静姝没有看过风景,带了很多游记,一边看一边和书上的描写相对应。贾珲看着静姝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心情也舒畅了些。
几个月后,终于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到了岭南。
“真热呀。”此时的贾珲和静姝已经换上了轻薄透气的半臂,可还是挡不住暑气一层一层的涌上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的地方。”静姝感叹,果然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他们穿的那是什么材质的衣裳,看着很凉快。”静姝好奇的向外张望,那材质既不像丝绸,又不是纱罗,一看就是本地才有的。
“我们也置办一些吧。”静姝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他们出门的时候备了轻便的纱衣,但肯定没有本地人穿的合适。
见到静姝活泼的样子,贾珲心上高兴,附和道:“好。”
静姝立马就停车下车去采购了。
“夫人请看,这是雷州葛布做成的,凉爽吸汗,以前可是贡品;还有这种,叫蕉布,是芭蕉茎丝织成的……”
静姝拿过来细看,一模,果然光滑紧致,轻薄透风,是上好的料子。
“给我多拿一些。”
“好嘞!”店家高高兴兴地应下:“夫人买的多,我给夫人多送几件成衣,夫人回去就可以穿上,也免得热着了。”
静姝被她哄得高兴,感叹道:“真会做生意!”
店家一笑:“我们岭南山多地少,种地养活不起自己,只能做生意,可不得嘴甜点。”
“你们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不往外面卖?”静姝不动声色的套话,他们初来岭南,人生地不熟,得先熟悉一下情况。
“唉!”店家叹气:“以前还好些,有船,东西能卖到外面去,现在……”说到这里,店家摇摇头,不往下面说了。
“现在怎么了?”静姝追问。
店家看她们一眼:“夫人是外地人吧?”
“是的,来这里探亲游玩。”静姝若无其事的接话。
“难怪不知道!”店家压低声音:“这里的船,现在都在一家子手上,要出海,就得租他们的船,或者搭货,可他们抽成那么高,跑一圈都不够本钱的,谁租得起啊!”
贾珲在一旁假装看布料,听到这里,知道重点来了。
静姝还在套话:“……要抽七成,那不是根本赚不到钱!”
“谁说不是呢!”店家大吐苦水:“我们也曾租了一次想卖一次,可一趟下来,货没卖出去,租金和抽成反倒搭出去许多,差点赔本,只能在这里开个小店了。”
“你这店可不小啊。”静姝赞叹。
“这算什么?”店家感叹:“城里洋人开的那些店,才叫大呢!”
“洋人?!”
贾珲忍不住抬起头,岭南还有洋人?!
“可不是,”店家带着见过世面的优越感,“这里可多洋人了,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奇奇怪怪的,头发啊什么颜色都有,黄色的,绿色的,还有眼睛,也很奇怪……”店家低声道:“跟鬼一样。”
贾珲差点没忍住笑。
洋人刚来的时候,确实被称作“洋鬼子”,在没见过其他人种的中国人眼里,可不就跟鬼一样。
只是,他们这么早就来了吗,贾珲心里警惕起来,虽然这不是历史上的清朝,但总体轨迹是一样的,没法不让他警惕。
京城里很少听到洋人的踪迹,没想到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们已经能稳定航行到这里了吗?
他给静姝使个眼色,示意她接着问刚才的问题。
静姝又拿了一块布端详起来,一边问道:“你刚才说的船,是在谁家呀?”
“还有谁家,不就是王家。”
王家?!!
贾珲和静姝对视一眼,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王家吗?
静姝又打听了几句,确认了,就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王家。
没想到王家的势力竟然庞大至此。
虽然以前就知道王家有钱,可一直不知道他家的钱是怎么来的,没想到他们家竟然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船只。王家在以前确实管理过各国进贡朝贺的事,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垄断的广东的洋船货物。
没想到一来岭南就碰到这么大的挑战。
贾珲去掉心里的伤春悲秋,跃跃欲试,他跟王家果然是八字不合,在家里不对付,在外面也不对付。
接下来几天,在衙门报道过后,贾珲先去面见了自己的上司,认识了一下同僚,就开始放出风声,说自己想造船。
事情果然如预想的不顺利。
有面善的同僚劝他,岭南不缺船,没必要再造。
“哦,不缺船吗,可我这几天走访市井,发现大家都没有船出海呀?”
“哎呀,那不一样。”同僚凑到他身边:“小本生意,要什么船只,在境内买买东西得了,真正出海的船只,是不缺的,不信你到码头上看看。”
“既然出海的船只不缺,那税收,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贾珲拿过手头的账本问道。
同僚如同看傻子一般看他,见他眼神真切的询问,看来是真的不懂,无奈说道:“出海风险大,也赚不了几个钱,本着为民生着想的宗旨,税收的不多。”
见贾珲还想追问,同僚立马站起身:“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出门之后,同僚轻声嘀咕,“哪来的公子哥,啥潜规则都不懂,就这也敢来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