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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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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因为我吗?”
一阵寂静的沉默之后,贾琏开口。
贾珲看过去,贾琏的神情小心翼翼,有些害怕又有些愧疚。
就会一时没明白:“……什么?”
“大哥被弹劾,”贾琏小心翼翼的开口:“是因为……我吗?”
“不是。”贾珲有些好笑,他怎么会联想到这上面去。
“可是……大哥没做过那些事,怎么会被……”
贾珲听闻怔愣,第一次认真看向贾琏,因为之前的事,他对贾琏有了偏见,也觉得贾琏没有多在乎他这个大哥,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根本没想到贾琏会担心他。
被忠顺王弹劾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也想趁此机会把贾赦做过的事过个明路,顺便吓唬一下贾家人,叫他们不要找事,只是……没想到贾琏会因此而担心。
看他的样子,他是觉得自己是造成他停职的罪魁祸首吗?
他过来本来是来警告贾琏的,这会儿却有些说不出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
贾琏不好意思:“就是,我刚跟魏公子说了捐官的事,太子就被弹劾,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这件事暴露了,吓得不敢出门。”
贾珲扫他一眼,他也出不了门吧。
“我就是没想到,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怎么这一次就被弹劾了。”贾琏惊异又疑惑的看着贾珲:“那可是太子,除了皇帝之外最大的人,怎么还会有人弹劾他呢?”
贾珲解释道:“就算是太子,也是有敌人的。”
这个贾琏懂,只是:“他们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怕以后被清算吗!而且,皇帝不是最疼爱太子的吗,怎么还会罚他?”
这也是许多人疑惑的事。
“也许是……地位变了,要求也就变了吧。”
贾琏没听懂,还想追问。
贾珲打断:“天威难测,我也不懂,只是你要记着,以后一定要谨慎行事,不可违法犯罪,别被人抓了把柄,不然,连太子都会被惩处,何况我们。”
贾琏点头,他这次确实是被吓到了,再不敢觉得自己的出身就是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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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也有许多人家这么叮嘱。
最近的京城,风雨欲来。
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传的越加离谱,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太子。
火烧的这么大,大家都有些害怕,怎么感觉有些不安呢。
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有和忠顺王下属认识的人都忍不住劝,还是克制点吧。
下属也很委屈,不是他们王爷干的啊,怎么一个两个都看他们。
流言最终还是传到了皇宫里。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苍老的愤怒,宛如被激怒的雄狮:“这是从哪里传来的?!”
“一开始是一个戏班子,后来就渐渐不知道了。”
“那个戏班子呢?”
“一开始抓到过,后来班主在狱中自尽,其他人都作鸟兽散,找不到了。”
“给朕找!”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血腥:“敢传此流言者,杀无赦。”
京城迎来大清洗。
敢传流言的,不管是三岁小童,还是七十岁老叟,只要有人说起过那句流言,就会被抓获,不仅如此,衙门为了快点办案,还鼓励人们互相举报,举报的有奖,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毕竟以这个戏曲的传唱度,京城有八成人听说过。
一时间家家户户见哭声。
无良官吏又趁机吃拿卡要,交钱免罪,许多人都被掀下一层皮来。
忠顺王坐在书房,面色阴沉。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明明只是最开始传播了一下,后面推波助澜的重点都放在了到地方上,京城这边都渐渐淡了,怎么又会传回来?
而且还传的这么轰轰烈烈!
他传的时候都只敢隐喻,怎么现在都传到指名道姓是太子的份上了。
他都不敢直接说。
他能不知道父皇对太子的护犊子吗,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是何人在后面陷害他!
终于,京城的乱象愈演愈烈,天牢里都装不下了,宰相亲自入宫求情,请皇帝网开一面。
这涉及到的人也太多了!
皇帝不允,更加加大了抓捕力度。
“太子乃国储,岂能如此败坏其名声!”
宰相无力吐槽,先罚他的不是皇帝你吗,怎么又护上了。
天威难测呀!
只是可惜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最后还是太子出面亲自求情,才让皇帝高抬贵手。
这事情闹得闭门读书的太子都听见了。
皇帝一开始还不允许,是太子在乾清宫外顶着烈日跪求,皇帝才勉强下令停止的。
之后更是大加褒奖太子仁慈,乃千古未有贤明之人,令朝野上下上折子夸奖。
太子收获了一大波赞美。
他的禁令自然而然也就解了。
忠顺王气得拍桌,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的?!
“还是爱卿的计策好啊。”太子非常高兴,欣赏的看着贾珲。
贾珲脸色灰败,不敢接受太子的赞赏。
计策的确是他提的,背后推动流言,让火越烧越大,烧到忠顺王自己身上,让他作茧自缚,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皇帝这么狠,没有处罚忠顺王,却处罚了许多无辜之人。
他无颜面对百姓。
太子很高兴,他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憋屈的窝在东宫想办法,还是贾珲主意多,利用宋世清父亲留在京中的人脉,透露了消息给他,叫他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百姓于水火。
这样一来,功劳和名声都是他的,忠顺王之前用来攻击他的流言起不到半点作用,还会转化为对他的同情。
以后,他还可以反过来对付忠顺王。
他高兴的端起茶杯,“此处无酒,孤以茶代酒敬两位爱卿。”
贾珲和宋世清连忙站起来:“为殿下分忧,是臣子本职,岂敢当谢。”
“只是可惜,到底没有处罚忠顺王。”
宋世清开口道:“以后还会有机会,殿下宽心,忍一时之辱,日后定会得百倍回报。”
皇帝很明显要维护皇家颜面,不想传出兄弟阋墙的笑话,这一次流言的背后主谋是任何人都不会是忠顺王。
皇帝不会因此处罚忠顺王的。
……就算人人都能猜到。
太子安抚贾珲:“爱卿受苦了,家里人也被牵连。”
贾珲谢罪:“这怎么能算受苦,朝堂上人人都会被弹劾。”
太子道:“爱卿放心,弹劾爱卿的那些罪名都是牵强附会,回头自会还你清白。只是……不知父皇那边事是什么章程?”
皇帝就算放太子出来了,也制止了流言,只是之前被忠顺王弹劾的人没有一个被脱罪。
折子全部留中不发。
太子也很疑惑,他不知父皇这是什么意思,经此一事,他也不敢说完全了解父皇,不敢擅自揣测。
倒是要再委屈贾卿一阵。
太子又安抚了一会儿贾珲,给他赐了宝物,才放他走。
贾珲走出皇宫,走出内城。
“大爷,那不是家里的方向。”墨砚提醒。
贾珲摆摆手:“你先回去,我出去走走。”
墨砚看着徒步走出内城门的贾珲,牵着马跟上:“要不爷骑着马去,路很远呢。”
“不必,你回去吧。”
墨砚担忧地看着他。
他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咬咬牙上马,还是回去报信吧。
贾珲很少来外城闲逛。
上一次出门,还是陪着家里的妻子妹妹出来,那时候他也只是走马观花,买她们想要的东西,并没有细看过。
他一直不敢看。
黄土的街道,朴素的摊子,瘦骨嶙峋的百姓,粗糙破烂的衣裳,一眼望去的贫穷。
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这里都这么穷,其他地方只会更差。
没有断过的水患,年年起义的难民,这都是这个封建王朝附骨之疽的伤痕。
而他无力改变。
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一切,不去听这一切,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他连贾家那一群人的未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何况这几十万几百万的人民。
可他还是伤害到了他们。
他只是轻飘飘的出了一个主意,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舆论战,与百姓无关,可是……可是,他忘记了,这里是封建王朝,皇权大过天,龙椅上的天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有这么多人血流漂橹。
他站在市井,听到了前面稚嫩的吆喝声,打眼一看,正是他曾经买过面果子的摊子,只是如今的摊主换了人。
“客人要买个面果子吗?”少年显然第一次出摊,还不会招揽生意,声音带着羞涩。
贾珲看向最多十一二岁的男孩,喉咙微哑:“来一个吧。”
少年熟练的捏揉搓打,贾珲看着他灵活的双手仔细的塑形,不经意的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是你出摊?”
少年脸上的笑容变淡:“爹爹……出事了,出不了摊,就是我出来了。”说完又提高声音,带着雀跃:“我做的不比我爹差,客人放心。”
贾珲看着栩栩如生的面果子,微笑点头:“的确不必你爹差。”
少年开心起来:“客人是老客人啊,那我送你一个。”不等贾珲反对,他就眼疾手快的又做了一个,递到了贾珲手上。
贾珲一时迟疑。
少年的笑容暗淡了些:“客人不喜欢吗?”
“喜欢。”贾珲迅速接过:“我很喜欢。”
他拿出十个铜板:“不能占你便宜。”一个面果子五个铜板。
少年推拒:“这是我送客人的,怎么能收钱呢。”他拿过另外五个铜板,坚定地还回来。
趁着这个当口,贾珲迅速地把五两银子塞到少年的口袋里。
他接过铜板:“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少年高兴地招手:“以后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