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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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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腾拿起手上的拜帖,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
真是奇怪了,自从那件事之后,贾珲就摆出了跟王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怎么忽然又给他下拜帖了。
先晾他一晾。
王子腾站起身,将拜帖扔进了废纸堆中。
贾珲知道王子腾不会轻易松口,过了两天又写了一份拜帖上去。
还是没回音。
他继续写。
终于,在写到第五份的时候,王子腾回了话。
贾珲整理好衣衫,谁都没带,一个人上门。
“贤侄真是稀客啊。”王子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喜怒难辨。
贾珲当看不见他的冷脸,悠然自得的坐下,叫下人给他上茶。
下人为难,偷偷瞄王子腾。
王子腾冷笑,脸皮真厚,把这当自己家了。
下人得不到王子腾的回应,进退两难,贾珲来之前,王子腾吩咐过过不要给他上茶,为难他一下,如今贾珲不接这茬,倒是让下人难办。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上茶?”
下人抬头一看,贾珲斜靠在椅子上,跟自家人一样,半点不见外,就这么吩咐起他来了。
这下该怎么办,下人都快哭了。
见王子腾没反应,下人咬了咬牙,还是去上茶了,若是得罪了客人,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接到茶后,贾珲抿了一口,夸赞道:“上好的明前龙井,真是好茶。就是,这下人,需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他不提这点还好,一提这一点,王子腾怒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当时王夫人出事,贾珲就是这么淡淡的说王家的人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当时的王子腾有把柄在他手上,没法理直气壮,没想到今天他又敢在他面前提这点。
“贾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贤侄这么多年,还是半点没有长进,这么不知礼数。”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再不知礼数,也比叔父家的孩子要好些,有这点就足够了。”
王子腾没想到他有事求他还敢这么猖狂,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下逐客令:“贤侄有这时间在这里耍嘴皮子,还不如好好精进本事,当初不如你的人都高升了,只有你被放逐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不好好反思反思。”
贾珲若无其事回话:“这不开始反思了吗,侄儿如今正想干出一番事业,就需要叔父支持呢。”
王子腾冷哼一声,端起了架子,等着贾珲求他。
贾珲道:“叔父也知道,我想开个船厂,听闻广东一带的船工都在叔父的手里,正要跟您借一些呢。”
王子腾不答话,果然是为这事,他心下冷笑,怎么可能给他,只是他嘴上不说,相看贾珲低声下气的样子。
贾珲却不再说话了。
场面一时冷了起来。
?
王子腾愣了,他就不继续说了。
半天之后,王子腾见等不到贾珲的下文,气笑了,直接下逐客令:“我要忙了,贤侄请回吧。”
贾珲顺势站起身,“那侄儿就告退了,叔父不必远送。”就这么走了。
几天之后,岭南造船厂成立。
同僚都懵了,不是给他说办不成了吗,怎么这个公子哥还是不死心,难道他听不懂话。
见同僚好奇,贾珲给同僚解惑:“大人不知,王家与我家世代姻亲,他家的就是我家的。”
同僚点点头,他懂了,原来是左手倒右手,怪不得了,他好以为人家没听懂,原来是自己不懂,胡乱掺和。
“是我多管闲事了。”
“哪能呢,多谢您的提醒,这全都是您的功劳。”
同僚连连摇头,这里面水太深,他可不敢掺和。
“我老了,不中用了,如今就只想安稳的干到致仕,没别的想法。”
贾珲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岭南造船厂一经成立,就挖来了王家船厂的整套班子,从头到尾的开始造船。
大家都窃窃私语,这是怎么回事,新来的知府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从王家的船厂挖来人。
“哪来的挖来人,我听说,这船厂就是他家的。”
“知府姓贾,又不姓王,哪来的一家子?你在吹牛吧!”
“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话的人的脸上带着知道大秘密的高深莫测,“这王家和贾家,世代姻亲,两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样。”
“难怪呢!”
“我听说还不止,听说王家那船厂就是跟贾家合办的。”
“这贾家是什么人啊,跟九省统制的王家还是姻亲。”
“连这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他们两家可是从立朝开始就联姻了,听说还同时金陵四大家呢!”
“这个我知道,贾史王薛嘛!说的就是他们家。”
“原来是他们家,怪不得呢!我说知府大人怎么直接就去了王家船厂,那边还直接把工人和原材料都给过来了。”
“既然是一家子,怎么又要再办一个船厂,有这必要吗?”
这也是很多人疑惑地地方。
知道一个月后,府衙张贴了鼓励海船下海,新船第一年不收关税的通知才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为了多赚钱啊。
一个月当然造不出船,贾珲出这个政令,是为了鼓励民间有船的人下海,也麻痹一下王家。
王子腾是九省检点,不会在岭南多待,他趁着王子腾离开岭南的间隙,用王子腾姻亲的身份挖来了造船厂的一切。
至于王子腾答没答应,那不重要!
反正有很多人看到他从王家走出来了,他们家跟王家也确实是姻亲没错。
王家留守船厂的人也不知道他跟王家的矛盾,只知道他确实是贾家的人,两家亲如一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把一切都送给他了。
当然,他说的是借,也给王家的人说了,这是为了规避风险,他已经和王子腾商量好了。
他送给王子腾问询的信函也被他截了,等王子腾知道的时候,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一招还是王家教给他的。
虽然发了政令,但民间的船只还是少,尤其缺少海船,头几个月下海的只有王家的船,还有外国人的船。
外国人的船可没有不收关税的政令。
不得已,府衙又下了新的通知,允许私人投钱在岭南造船厂造船,造好的船前五年需要给府衙分成,五年之后就归属私人,不再分成。
一时许多人跃跃欲试。
毕竟海贸的利益,大家有目共睹,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府衙鼓励大家下海,谁都想分一杯羹。
就算拿不出钱来的,也想办法几家凑了一份。
有了这些钱,贾珲又招募了一些本地的老船工一起干活,这些都是原来王家看不上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糊口的工作,干的特别卖力,很快就把船造好了。
许多船把式也有了活干。
为了不让他们被盘剥太狠,贾珲把水兵也拉进来了,让他们给船对保驾护航,分一成利润给他们。
这下上上下下都有了利润,下海一事就通畅了起来。
就算一开始不敢走太远的地方,只敢去南洋,但只要开始,总会慢慢走远的。
贾珲希望有一天,可以在海面上看到百舸争流的情形。
只是当下,还是要先应付朝廷。
他造船的事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最终还是报到了朝堂那里。
现在弹劾他的重点,是他此举是不是与民争利。
还有忠顺王弹劾他为了给自己家捞钱。
王子腾也写信过来质问了。
这里面王子腾最好打发。
他说这是要孝敬给太子的,他已经上报给太子,这是他主动请缨,为太子献上的忠诚,他如今说这样的话,难道是不想给太子献礼吗,他有本事就去给太子说。
身为铁杆太子党,王子腾气得半死却无话可说,何况他还收到了太子的表扬信。
这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是不是与民争利这点还有的吵,贾珲不急于回话,等到明年的关税出来,朝堂诸公就知道是不是与民争利了,恐怕他们到时候争先恐后地要与民争利了。
最麻烦的是忠顺王的弹劾。
还好太子近些年和忠顺王争锋相对,他又事先知会过太子,太子自然而然的就和忠顺王杠上了。
原本忠顺王也是指桑骂槐,这下顺势开始了和太子的攻防战。
这是近几年朝堂上的常态。
本来大家以为随着太子之位的落定,朝堂上会消停,没想到忠顺王的气侯一天比一天嚣张,皇帝也态度暧昧,并不打压忠顺王。
这可苦了太子。
他如果攻击忠顺王过猛,皇帝会批评他不友爱兄弟,他无法,只得退让。等他被忠顺王逼到角落里的时候,皇帝只轻描淡写的训斥一下忠顺王,告诉他要大度,才是储君风范。
太子欲哭无泪,他从没觉得太子之位有这么难坐过。
宋世清经常劝慰他,要忍,给他讲历朝历代的太子的故事,叫他警醒。
太子一开始不以为然,他跟皇帝的父子关系很好,自觉是古往今来最好的,从不觉得自己会落到历代太子的下场。
可近些日子越来越不确定了。
皇帝的表现越来越奇怪,对他越来越严苛,对其他兄弟越来越好,前些日子更是封了还不到五岁的幼弟为亲王。
他不过说了一句是否该大一些再封就被训斥了。
说他不友爱兄弟。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前些日子皇帝又夸了四皇子办事严谨。
虽然四皇子不像忠顺王一样嚣张,对他也一样恭敬,他还是心里不舒服。
父皇为什么总是把其他兄弟放置在他之前。
他做的还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