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美梦白日梦》晒月光的树

8、又有新欢了？ 周遭的音乐

　　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复的呢？

　　她还记得那人半是撒娇半是诱哄地说：“说好了帮我的，我只是想试试跟女生约会是什么感觉，郁慎，你会答应我的吧？”

　　“郁慎，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一些事情。”郁慎有些歉意地伏了伏身体，她被贺宁的直球搞得有些心烦意乱。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如此坦荡地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并且借着“帮忙”一事大肆地试探她的底线。
　　说到底，对郁慎来说令她紧张地头脑发懵的举动在贺宁看来也不过是女生之间的正常互动吧。

　　“没事没事，今天主要就是商量一下运动会开幕式表演的事情，咱们先敲定一个表演曲目，整个雏形出来，到时候再让老师过目看看可不可以。”

　　说什么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其实根本就是在借此来戏弄她吧。

　　但更让人生气的是，郁慎居然答应了。

　　昏黄路灯下，她梗着脖子，耳朵滚烫，心脏狂跳，她听见自己说：“约会可不止逛街看电影，如果只是这些，那跟普通的朋友聚会也没什么区别了。”

　　啥意思？
　　她在说些什么鬼话？

　　郁慎的内心在反复地煎灼中撕裂成了两半，理智在疯一般地阻止她那危险的举动，可脑中却还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说着：反正是她先提出那种要求，她先送上门来的，既然如此，跟她玩玩暧昧的游戏又怎样？

　　“要像这样才行吗？”

　　郁慎只感觉这句话像一滴水滴进了她的意识里，然后下一秒，一个柔软的触感在她颊侧绽开，轰的一声，意识被炸成了烟花。
　　原来那不是一滴水，是颗子弹，在她毫无察觉之时洞穿了她的身体，痛意还来不及蔓延，意识就已经成了碎片。

　　像是石化了般，郁慎定在了原地，瞳孔猛然扩大，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就这么把自己给亲了？

　　“那既然你答应了，这周五我来找你。”贺宁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得逞的笑，“地铁站在那边，我先走啦。”

　　然后，人去楼空。

　　又被假装老实人的黑芝麻汤圆调-戏了。那人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了，郁慎还摸着自己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感觉跟这个人再玩下去，是会把自己玩进去的节奏。可是扪心自问，郁慎放在胸-前的那只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她真的没有默许，没有纵容，没有……乐在其中吗？

　　“郁慎？郁慎？”社长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手在郁慎眼前晃了不知道多少下才把她的思绪晃回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我刚问你这个曲子怎么样，你一直在跑神。”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郁慎脸上一热，心里暗骂贺宁，要不是这家伙，也不至于扰得她无心正事。

　　旁边一个女生低声说了句：“不想听可以不来，而不是在这给人添堵。”语气虽然平平淡淡的，可字里行间却暗藏尖锐，让气氛一下冷了起来。
　　郁慎没接话茬，但面色显然已经有些难看。

　　社团里大部分人是知道这两人有矛盾的，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也不好去细究，当事人两个以前关系好像还挺好的，当过舞蹈搭子的那种程度，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社长笑意尴尬，“好了好了，郁慎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这次活动你也没参加，是我不好，想着人多一点也好讨论……小洛，你也少说两句。”

　　郁慎直接提起书包：“不好意思，是我没在状态，给大家添麻烦了。既然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她瞥了一眼唐姝洛，眼神看不出喜怒。
　　她刚踏出活动室的门，听见熟悉的声音继续开口：“你要早说你把她也叫过来了，我就不来了。”语气乍听起来随意，却实则暗含几分愠怒。

　　唐姝洛显然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像她这样性格的人，情感太浓烈，憎恶太分明，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她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复杂，复杂到让人处理起来总会感到疲倦，以至于郁慎已经有些摆烂了。

　　唐姝洛跟她不一样，发生了那件事，她也只是把这个人从她朋友的行列里划分了出去而已，虽然很遗憾，也很……难受，但她会强迫自己不刻意去逃避和这个人的日常交际。
　　她不想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

　　手机上已经积攒了好几条贺宁的消息，没办法，郁慎的手机常年静音，她是那种做事情高度专注的人，一干起事来就顾不上手机了，好在贺宁从来不会在意她回消息的快慢。
　　最近的一条是她发过来的自己的晚饭。

　　“跟舍友拼了鸡公煲。”
　　“好吃！下次跟你一起。”

　　刚才的阴霾稍稍被盖过去几分。

　　贺宁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事，分享欲很旺盛。她说这次的约会让她来策划，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跟人约会，一定要很慎重、很完美。
　　她还说她很紧张，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去规划一次和某个人的二人游，无论如何都会以“一期一会”的态度等待着下次见面。

　　刚教她的新词这就用上了。

　　一期一会，但是还想要下一次吗？真是贪心。

　　郁慎对这种说法有些可爱到了，自己似乎真的变成了被她珍而重之的对象。贺宁会一遍遍询问她的饮食喜好，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干些什么之类的话，很可惜，她这个人的生活实在单调，除了上课以外，不过就是乐队排练、舞蹈排练……偶尔有闲心做个手工、写写日记。

　　“你会做首饰呀？！”贺宁有些惊讶，这种惊讶具体体现在她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发了语音过来。郁慎发现她只要情绪一高涨就会舍弃打字。
　　眉梢舒展开来，“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我演出的时候戴的一些小配饰大部分也是我自己手搓的……”郁慎没察觉，自己语气里有点小得意。
　　贺宁彩虹屁不断：“好厉害！郁慎，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其实只有你这么觉得。”郁慎无奈回复。

　　每夜零点过后，属于这个人的聊天页面会随意地开启一场新的聊天，然后郁慎会在日复一日枯燥的日子里等待着暗藏惊喜的那个周五。

　　贺宁紧张，其实郁慎也是，胸口处的雀跃总会夹杂着几分忧虑，明明她才是那个被邀请的人，却总是控制不住地会焦虑，万一这次约会没能达到贺宁所谓“完美”的标准呢？
　　这种失望会让她放弃跟她有关的其它事情吗？

　　*

　　“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舞蹈社的活动室怎么走？”贺宁随手拦住一个看着毕竟面善的女生。

　　“请问你是？”

　　“哦，我找人。”郁慎说过，她每周五这个点都会在活动室练舞，所以她专门来早了些，想给她一个惊喜。

　　唐姝洛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眼前这人，眼生，她穿着蓝色格子衬衫，挺有书卷气，手里提着两杯喝的，估计是外校来找朋友的。

　　“那刚好，我带你去吧，我就是舞蹈社的。”

　　贺宁眉眼一弯，轻声道了句谢。

　　可她刚一转身，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这个时间点过去保不齐会直接撞见那个人……算了，她又不是见不得人，无视就好了。

　　越走近贺宁心思也变得越是兴奋起来，跟在唐姝洛身后推开门，不少人都在对着镜子扒舞，各种音乐声音混杂在一起，她又对那个女生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小跑着跑到那人身后。

　　“郁慎！”

　　这个熟悉的名字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唐姝洛脑袋上。

　　找郁慎的？

　　那女生是郁慎的……朋友？

　　是正经朋友吗？

　　别人或许她不会怀疑，但郁慎……

　　唐姝洛站在门口，脚像生根了一样被钉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的方向，移不开视线。

　　她看见那个短头发女孩将手里的饮料递给郁慎：“给你带的椰子水，可以补电解质。”

　　郁慎会有些惊讶，“不是说七点碰头吗，你怎么直接过来了？”她撩起脖子上搭的毛巾抹了两把额上的汗。

　　“不知道，可能一想到今天就有点迫不及待吧……我知道我有点唐突了，你等会需要洗澡换衣服之类的，我都等你，毕竟是我自己来早了，我不想耽误你的安排。”

　　“这些都是小事，冲个凉也没多长时间。就是你要是早说的话，我就能去校门口接你了不是。”

　　“我问路了，刚刚有个好心的女生领我过来的。”顺着贺宁的视线，郁慎看见了倚靠在门边的唐姝洛，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气氛突然陷入了某种尴尬而诡异的境地。

　　然后，她走近了。

　　“郁慎你这是，又有新欢了？”

　　周遭的音乐还在响着，可在这三个人的范围内，世界忽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唐姝洛脸上的表情有些嘲弄，那种嘲弄在郁慎的眼中开始放大，不停的放大再放大，直到变换成了她看不懂的某种毕加索式的抽象画。

　　“速度还挺快的啊，教教我呗郁慎。”唐姝洛上下扫了一眼贺宁穿着打扮，“人家才多大呀，可别带坏小孩子了。”

　　郁慎喉咙滚动几下，嗓子里却有些发不出声音。

　　她果然还是，毁掉了今天的约会。郁慎近乎叹息地这么想。

　　“同学，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贺宁出声打断了唐姝洛的那堪称揶揄的眼神，她微微一怔，却又听见自己口中的“小孩子”说：

　　“是我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