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美梦白日梦》晒月光的树

7、初恋 郁慎抬眼，

　　“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吧？”
　　郁慎把被汗浸-透的头发随意捋到脑后，几缕发丝粘在鬓角，有些难受。她没有靠贺宁太近，怕自己身上的汗味被对方闻到。

　　“怎么会。”贺宁摇头，“本来就是我突发奇想过来的，况且看你跳舞本身就是件很享受的事情，看多久都不会觉得腻。”她说的是实话，当然，如果这舞是单单跳给她一个人看的就更好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唇角弯起。
　　虽然诸如此类夸奖的话郁慎早就听过不少，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会显得更有说服力。

　　两个人并肩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跳舞是件蛮消耗体力的事，郁慎感觉到胃里有些空虚，“那个，你晚上吃饭了吗？”她试探着问贺宁，“我们学校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饭店，我可以请你尝尝。”

　　“那就听你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俩第一次在The Last Call以外的地方见面呢，失去了紫红色的灯光、缱绻的音乐以及朦胧的酒精，两个人就这样在轻柔的晚风里散步，像是许多青春校园文的开篇，郁慎倒忽然不知怎么和这人相处了。

　　她们之间该聊些什么呢？

　　八卦？
　　郁慎一向是个无聊的人，她不是很关注学校的各种八卦，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什么可以自然而然分享出来的故事。
　　爱好？
　　她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唱歌跳舞她倒是在行，可贺宁却不见得对这些很感兴趣，况且她也不想总把自己当做话题的中心，这样总归显得她有些自恋。

　　“对了贺宁，你有啥忌口没有？”

　　“嗯……好像没有，吃的方面我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就是有点不太能吃辣，一吃就流眼泪，但是因为太好吃了我经常边哭边吃，哈哈哈，是不是听起来挺憨的。”
　　“挺可爱的。”想着那个画面，郁慎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好像不太妥当，“咳，那我们去吃烤鱼吧，口味我点个双拼的，孜然和香辣你都能尝到。”

　　“好！”刚刚那句“可爱”让贺宁龇出了个开朗无比的笑。

　　吃饭嘛，当然不可能只是干巴巴地动筷，郁慎原本还在思忖着要不要问问贺宁一般都看什么类型的电影，结果对方先开了口，问了一句堪称时髦的话。

　　“郁慎，你算是她们说的那个……长发t吗？”

　　听到这话，她夹菜的手一顿，“你从哪学来的这词儿？”从贺宁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让人忍俊不禁了。

　　“就是这个软件嘛。”贺宁的手机跳出来一个青绿色的软件页面，“我看上面不少人都带过这个标签，她们跟你风格挺像的……所以你是吗？”

　　“可以是。”郁慎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虽说kk发的宣传视频里会经常带上这个tag，但她本人对此倒是没有很深的认同感，“但其实我没把自己太框在所谓tph的划分里。”

　　郁慎抬眼，直视贺宁，“我只是喜欢女生而已。”

　　像是平静湖水中投掷下一颗石子，贺宁感觉自己心口那片湖泛起了一阵涟漪，有些波动的。

　　“那你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吗？”贺宁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否显得很急切，但她已经极力在抑制这种感觉了。

　　郁慎用火机在撒上碎的烤红薯上烫了烫，然后将盘子推到贺宁面前。见她不说话，贺宁咬了咬嘴唇，这地方气候太干了，她的嘴唇经常起皮，导致她留下了咬嘴皮子的坏习惯。

　　“我是不是问的太冒犯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好像没有一个很明显的顿悟过程，就是很自然而然的，发现自己喜欢的对象是女孩子，并且对异性提不起任何兴趣……你介意听我讲自己以前的事情吗？”

　　贺宁就不一样了，在遇见郁慎之前，她对任何一个人类都提不起兴趣，“要听！”

　　说起郁慎发现自己是个lesbian，还是初中那会。
　　某天，她们班上来了个新的语文老师。那个老师很漂亮，反正在郁慎看来是这样，每天穿着衬衣长裙，头发长长卷卷的，一副优雅的淑女扮相，要不是她眼下常年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压根看不出她是个老师。

　　但是她太严肃了，上课规矩多，作业也查的严，同学们对新老师的好奇与期待在这种严肃下没能维持超过一天半。

　　不过那对当时的郁慎来说没什么影响，因为那个时候是郁慎最叛逆的时候，她平等地讨厌所有的大人，上课不听、作业不交，和一群世俗人眼中的坏学生出去玩，周末也不着家，日子像一滩臭水一样从她生命里流过。

　　家里也是鸡飞狗跳，她妈那会天天扯着嗓子吼她，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她爸则是冷飕飕的说一句：“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当然这些，郁慎只是一句“那个时候家里人也对我很失望”带过。

　　她好像真的对这种人生妥协了，可偏偏就是那个严肃的语文老师，她摸着郁慎的头，指着作业本上她的名字问她：你知道“慎”是什么意思吗？

　　郁慎摇头，拉着张臭脸，语气带刺儿：“我家里人都没什么文化，这名字就是我妈翻词典随手指的。”
　　结果却听见头顶那道声音说：“以后就不是了。君子慎独，这才是你名字的含义。”

　　那时候的郁慎才多大呀，十三四岁的年纪，哪里抵抗得住这么温柔坚定的语言，更何况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关怀，情窦初开的悸动与憧憬混杂在一起，到底难舍难分了。

　　“难怪你说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会用这句话。”
　　贺宁竟然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遗憾，她见不到自己未能参与的、郁慎的少年模样。她想象不出来郁慎口中自己学着喝酒的叛逆样子，只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呀，之后每一次在看我的名字，想起来的都是她说的那句‘慎独’。”

　　“那后来呢？”贺宁脖子往前伸了伸，眼睛亮亮的。

　　“没有什么后来，我们就是很好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去年过年她还给我发红包了呢。
　　不过她的确算是严格意义上让我意识到自己取向的第一人。”

　　“那她是你的初恋吗？”
　　郁慎垂眸笑了笑：“或许是吧。”

　　天色暗了，两个人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散步消食，郁慎的眼神不自觉落在贺宁的侧脸上，她今天没有扎小揪揪，短发散落在肩。
　　郁慎觉得，贺宁这人身上有种很迷人的少年气，不是像自己那种用妆容和穿搭凹出来的帅气，而是从眉眼、从微弯的嘴角偷偷散出来的，清爽的像气泡水一样的感觉。

　　路灯下，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

　　“郁慎，我记得你们招新是有三天，对吧？”并肩的节奏忽然被打破，贺宁转身，将郁慎连同她的影子一起截停在这条路上。
　　“嗯。”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她歪头一笑。
　　“我倒是不介意啦，但是不会耽误你时间吗？”郁慎没发现，自己比起几小时前要放松的多了。

　　“我们学校的社团啊、学生会啊什么的，我一个都没参加，时间多着呢。”
　　“那好呀，不过明天你得来音乐社的摊位了。”郁慎解释了几句，她搞乐队的事情身边朋友都知道，音乐社那边也拜托她去帮忙宣传一下，郁慎没拒绝。

　　贺宁开玩笑说她看着不好惹，实际上却是个老好人呢，“那你现在回宿舍吗？”她紧接着问。
　　“我没住宿舍。”郁慎交叠的双手一滞，“我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嗯？”贺宁挑眉，“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有些出乎意料，郁慎以为她多少会问问自己在外面住的原因呢，毕竟这么一说，惯性思维肯定会觉得她是跟舍友相处不和之类的才会搬出去吧。

　　她拍了拍贺宁的肩膀，脚步停了下来，“今天很晚了，明天我们都有课，别耽误了。之后会有机会一定叫你来。”
　　贺宁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唐突了，内心里暗自懊恼，这样一来，她在郁慎心里肯定变成了更失礼的形象。

　　“不过我们明天还可以一起约饭。”郁慎话音一转，“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一瞬间，贺宁觉得郁慎的笑有些晃眼，大脑早就停止了思考，她觉得自己有种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
　　情侣挑战那晚的亲密接触好像一场迷幻的梦一样，总让人忍不住质疑是否真实存在过，从而心头涌起想要再抱一次她的冲动。

　　色令智昏啊。

　　但现在还不行。

　　“只是约饭吗？”

　　“什么？”

　　“一起逛街、看电影、找些好玩的地方玩，跟我一起，也可以吗？”

　　郁慎迎接着她炽热的目光，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们的关系太奇怪了，若是朋友又太过亲密，说是暧昧对象好像又没到那个程度。
　　最主要的是，贺宁到底是什么意思？

　　“郁慎，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