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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打碎的宝石 这么说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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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贺宁,你猜我刷到谁了?”
原本安安静静躺铺子上的冯居安忽然惊叫一声,贺宁还在整理自己的桌子,手上没停,“咋了娟儿?”
冯居安就是“小卷”,那个带贺宁去The Last Call见世面的朋友,宿舍的人一般都叫她娟儿,很像居安两个字读快的样子。
此时宿舍只有她们两人,聊天也便无所顾忌起来。
“你crush,酒吧那个帅姐,在她们学校跳舞呢。”
贺宁放下手里那沓书,“你把视频发我看看。”她不怎么玩抖音,要不是冯居安,贺宁估计就错过这茬了。
点进视频,拍摄者夸张的惊呼声倒是比画面先传输进大脑,视频底下带着兰州交通大学的定位,一看时间,是三分钟前才发布的。
“话说你们俩最近情况怎么样啊?这姐一看就很受欢迎,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她工作的地方,你要是不抓点紧,保不齐就被别人抢先了。”
冯居安显然对自己舍友的情感状况十分关注。
手机被贺宁重新塞回裤兜,“我们俩不是你想的那样。”贺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是个新交的朋友,但冯居安显然是不信的。
“娟儿,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一块吃饭了。”
“咋,找你crush姐姐去?”
“你刷你视频去吧,别老叨叨我了。”贺宁提起外套就溜走了。
冯居安看了眼贺宁的桌子,笑着撇了撇嘴,这家伙,还说没追人家,东西都没收拾完就跑了。
从兰大打车过去也就不到半个小时,贺宁头脑一发热就出发了,当然这个决定也不能完全算是不稳重,她觉得自己好像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着郁慎,所以没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就跑去她们学校也情有可原。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给自己想好了这个理由。
沉思几秒,贺宁还是欲盖弥彰的发过去一条“我刷到你招新的视频了,今天刚好有空,我就来你们学校看看咯?”的文字。
想也知道,这个时候郁慎肯定不可能看手机。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冯居安说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
贺宁之前在冯居安面前提到过对郁慎发出的那份荒唐请求,她记得当时冯居安的反应超级大,直呼她手段高超。
“还得是你啊贺宁,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追人还能这么追,果然,天然克一切。”
虽然冯居安不信,但当时的贺宁的的确确说的是真话,她是真心想要郁慎帮这个忙的,只能是郁慎。
从小到大,她都似乎是个情感的绝缘体,同龄人早恋,她觉得无聊,小情侣约会,她只会觉得麻烦。
贺宁一直都认为一个人很好,一个人看书看电影,一个人city walk,一个人下馆子,随心所欲,畅快无比。
有人问她不觉得一个人无聊吗?怎么会无聊,有些事情一个人干比搭个伴儿有意思多了。
当然,贺宁并不孤僻,起码在大多数和她相处过的人看来,这姑娘绝对是个好相处的。她有吃喝玩乐的各种搭子,也有可以谈天说地的挚友,那也是快乐的,但于她而言,独处绝对是更高级的快乐。
但是,郁慎不一样,她让她有了类似动心的错觉,生平第一次。
那天清晨,她为什么会给一个陌生人递纸巾呢?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手中的早餐送给她呢?总不能是因为熬了一宿夜之后昏了头吧。
从性格讲,贺宁绝不是这种主动的类型。
她滑开手机锁屏,页面切回那支舞蹈视频。贺宁想,也许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俗气,郁慎是个标致的美人,会被这张脸留住目光也是无可厚非吧。
那就更奇怪了,如果她只是垂-涎郁慎那张皮囊,那么第一次见面,她就应该莽上去要联系方式了,毕竟她又没有上帝视角,路边随便偶遇的人,需要前世多少次回眸才能有机会再见啊。
大脑适时调出酒吧再相逢那夜的情景,郁慎在灯光下跳舞,滑-动的喉咙、脆弱的脖颈,像是上好的、却被打碎的宝石,闪闪发光。
贺宁移不开眼,在那一刻,胸腔里酝酿起一股风暴,席卷过身体的每个角落。
那是心动吗?
贺宁摸不清楚,她以前从没心动过,当然比对不了,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出席了对方之后的每次演出,她想,所以这么做了,一个人待久了就会这么任性,想做某事的驱动力也仅仅就是“想”而已。
但贺宁还是没搞清楚,只知道自己好像对那个人有点上瘾,上瘾是喜欢吗?面对这个疑虑,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甚至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想要郁慎帮她探索取向,那个在别人看来荒谬至极的请求。
吧台前,她和郁慎做了那些挑战,扮演一对真正的情侣,做着她从前觉得无聊透顶的事。
亲身体验时倒是不觉得无聊了,就是心脏跳得厉害,像是有只鸟被困在那儿,无头苍蝇般的乱撞,撞得她心神不宁、浑身发烫。
除了上瘾以外,贺宁又对这人产生了新的感觉。
探究欲。
这么说还是太文邹了,她得形容得更加粗暴、更加不留情面一点。她想把这个人剖开来,她渴望对方毫无保留完完整整的内里,她想握住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她想看宝石被打碎的过程,然后捧起那些碎片,让对方在她掌心的纹路间发光。
这些形容或许会显得她有些下流,但确是贺宁最直白真实的想法。
那夜回家后,贺宁拥簇着脑中那薄薄的醉意仰倒在床上,没过多久郁慎给她发了消息,说有人想要加她的微信,贺宁隐隐约约能感觉出对话中郁慎的别扭——她好像不希望自己同意添加新的好友,莫名其妙的,贺宁弯起了嘴角。
某个瞬间,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如同生锈的机器倒入润滑液般开始艰难工作起来,贺宁开始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女人?喜欢……郁慎?
她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或者双性恋呢?
贺宁觉得这是个极其哲学的问题。
果然这种事情仅仅依靠郁慎帮她是不够的。她喜欢看书,书架里自然不乏这种同-性题材,像是想到什么,贺宁猛地扔掉手里的抱枕,像一只灵活的鹿一样蹿到书架前,眼睛扫了又扫,终于看见那本很久不曾打开的书。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是今夜的活动主题,也是一切的契机。
她抽出那本书,很久之前买的了,依旧是很新的样子,翻开封面的时候,还会发出新书纸封皮特有的嘎吱声。
扉页上写着:2018年12月18日购入,贺宁。
初中那会,学校会跟一些书店合作,回字形教学楼中间的院子有时候会摆书摊,长桌在中院里围成一个小方块,上面摆满了包装精美的书。
每次这种时候,贺宁总会挑拣着买上几本符合眼缘的,也不管之后会不会看,先买回去放进自己的书架再说。
它就是那时候来到贺宁家里的,买它其实只是觉得名字很有意思,封面插图画得也很漂亮,回去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起来,结果一-大堆又长又难记的人名、英文翻译过来后略显晦涩的语句描述再加上完全不理解的宗教词汇比剧情先一步暴力塞入大脑。
贺宁只硬着头皮看了几页就把它跟《月亮与六便士》一块儿放到书架里积灰去了,那个年纪,西方文学里她更喜欢阿婆的小说。
现在重新翻开这书,贺宁随意地读了下去,这书不厚,一个晚上足矣看完,说实话她还是没太看懂,这也许是个关于挣脱束缚的励志故事吧……但眼神描着书中的某几句话时,她心里翻涌着奇异且汹涌的情绪。
“死掉的东西,当然也有某种诱-人之处。死掉的东西,你尽可能虐待、篡改、重新涂上颜色。他不会怨怼。”
这些描述很有文字张力,让一-夜未睡的她大脑清醒而亢奋,贺宁没法很具体地描绘出那种感觉,只是指腹轻轻擦过那几行字时,脑中首先出现的是郁慎那张脸……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头脑中交织成网的思绪被一刀切断。虽然贺宁没来过这儿,但招新嘛,往人多的地方走就行。放眼望过去,围的人最结实的估计就是舞蹈社、动漫社这种年轻人比较感兴趣的社团,找起来倒也不算费工夫。
贺宁只能化身一条固执的鱼,灵活地穿过一层层人海,她一下就瞄到了坐在棚子里面仰头喝水的郁慎,她长发半扎,额头上绷着一条运动发带,很耀眼。
然后下一秒,她们的视线就碰撞在了一起。
郁慎双眼不自觉瞪大,是她眼花了吗?怎么感觉自己在人群中看见了贺宁?使劲闭了闭眼,发现不是错觉,这人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她们学校的社团招新现场。
她看见贺宁冲着她戳了戳自己的手机屏幕,肌肉的燃烧让她大脑反应有些慢,郁慎有些懵逼的从桌上把手机够过来,这才看见十来分钟前的那条消息。
没等她回复,就又被叫上场了。
说起来,这是第二次在贺宁面前跳舞了,不过场合不同,舞蹈的性质自然也有所差别——今天的舞蹈可健康阳光多了。
但贺宁好像还是那个一次次用目光爱-抚她的忠实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