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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5章 小桓毕竟也 ...

  •   小易桓早早从梦中醒来,倚坐在飘窗上发了一阵呆。

      他现在已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就是大易桓分裂出的一部分,噩梦中所见的那个欺负哥哥的人就是自己,可不知怎么的,大易桓传输给他的记忆只到接了嫂嫂进入行宫便停止了。

      他不知道大易桓对哥哥嫂嫂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最终导致大易桓走上那条糟糕的路,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想步上大易桓的后程。他也不奢望得到更多,能永远当弟弟、作为弟弟被哥哥爱着就已经足够。

      我,我可以的。
      他捏紧拳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这次会活得不一样。哥哥会爱我,我也爱哥哥,我、哥哥、嫂嫂,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

      …………

      真的可以吗?我真的不会变成他吗?他真的不会夺走我的身份、我现在有的一切吗?

      他想着想着,蜷缩成一团,开始焦虑地咬指甲。

      不。不行。哥哥是我的,他说了我才是他的弟弟,永远是他的弟弟。这个位置是我的,连那个姓孟的也不能夺走。他同意我在这里了,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再抢走这个位置!

      一根线头从他的睡衣袖口探出,红红的翘在那里,没有触碰他的皮肤,只是这样存在着。

      小易桓低头看见这根线,探手揪了一下没揪下来,于是把它往衣服里塞了塞,跳下飘窗准备换衣裳。

      他拉开衣帽间的门,在满满两排哥哥给他买的新衣裳里挑挑拣拣,把自己从里到外包裹严实,又将哥哥新给自己买的玉葫芦小挂坠掏到衣服外面,小银镯捋了又捋,腰间双鱼佩理理整齐,对镜欣赏了片刻自己的装扮,这才开始慢悠悠地编头发。

      那根红色线头又从新衣服的袖口冒出,但这次只冒了很小一点头,仿佛生怕被他发现揪掉,在镜子上晃来晃去的影像中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个点。

      他没有注意到这根线头,用橡皮筋束好头发,朝外头的钟看了一眼,忙忙地跑出房间:“阿兄!阿兄!”

      易由贞刚从女儿的房间出来,发现自己画在床头的符文不见了,有些心神不宁。

      见小易桓已经装扮完全,他勉强收起心绪,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摸了摸:“一会就要走了。桓儿害怕吗?”

      小易桓摇摇头,见孟不觉不在,便悄悄往前挪了几步,牵住了哥哥的袖子:“不怕的。和阿兄一起走,我不怕。”

      有阿兄的地方就是家。阿兄是要带他回家,又不是丢了他,他有什么好怕?

      孟不觉盘着小蛇从门中走出,一眼瞧见小易桓牵着的衣袖,嘴巴撇了撇,自己过去将小蛇放在易由贞的臂弯上,把对方另外一只手牵进掌心摩挲:“师父让我们不必等他。这边有几个小贼尚未杀尽,他落后我们几步去,有蛇陪着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内阁最后定下来的结论是先搜山,后勘察,再入墓。目前前面两项已经做完,整座衔玉山都被兵部派来的人围住搜查过几遍,没找到失踪学生的尸体——这样一来,既给了孩子的父母和群众交代,又有了进行下一步的充分理由。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本来已经准备了完整的开墓挖掘方案,孰料斜地里杀出来个孟艮,计划时长被大大缩短,一切方案都要重新调整。

      因为最后商议的时间只有五天,大规模掘墓已不可能,所以在经过商议后,进山的队伍缩小又缩小,最后先前定好的其他人只能留在外面做接应,只有那两名总宗教所人员带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打包文物用的背篓和一定数量的符咒法器陪同他们前往。

      崔言这次终于没有被编进队伍,如愿摆脱了麻烦,但他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很高兴。

      他默默开车将他们送到地点后,在孟不觉肩膀上用力一拍,往对方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型的太阳能游戏机。

      “你们那个年代肯定没有这种好东西玩。虽然这东西估计很快也会坏掉吧……但玩上几年应该没问题。”他说。“一路顺风啊。”

      孟不觉把东西塞进袖袋,冲崔言挥手告别,没说这里的东西自己根本带不回去这一事实。

      他挽住易由贞的胳膊,同他一起仰望面前这座蒙着一层嫩绿色的山:“殿下害怕吗?”

      易由贞摇摇头,在衣袖的遮掩下握住了他的手。

      “有你在,没什么值得害怕了。”

      ———————
      有你在,没什么值得害怕了。

      我让你很害怕吗,哥哥?明明我们有着一样的脸、一样的心啊。

      但是没关系的。过了今天,会让你觉得害怕的那个阿桓就要“死”了,那个小偷也要跟着死,留下来的是你喜欢的阿桓。阿桓看了这么多天,已经学会了该怎么爱你。这一次,阿桓终于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易桓将意识抽离回身体,躬下身咳嗽了几声,慢慢走到铜镜前,盯着镜中自己越发淡薄的身形看了看,右手抚过自己的脸,再放下手时,镜中呈现出的便已经是同小易桓一般明艳的少年样貌。

      但他为了今天,将自己的大半力量都投入到小易桓和阵法上,本体实在虚弱,生前被取血划出的伤口无法遮掩,左一道右一道的横亘在他的脖子、手臂和躯干上,好在脸还是完整的,只要衣服拉的高些,想来不至于叫哥哥讨厌。

      他看着镜中虚幻的影,眼帘微微低垂,手指有意无意抚过自己空洞的胸腔。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来得这么快吗?

      易桓有些意外,拢着还未梳好的头发转过身,正欲将牵满红线的手指收拢启动阵法,便见墓道宫灯的阴影里站着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来人脸色苍白,唇色微紫,瞳孔的颜色很浅,个子不如同龄的小孩大,五官生得很美,但不说不笑、只抬起眼睛看人时,却意外有种倔强感。

      “玺儿?!”

      是阿兄的女儿。是我的女儿!她居然响应了我的召唤,她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易桓喜出望外,立刻将操纵阵法的线全数扯落,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头发,跑过去想要抱她;可是等他跑到近前,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比她高很多,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成年人的体态,于是有些犹豫地退缩了:“玺儿,阿父现在变小了,抱不动你……你累不累?冷不冷?痛不痛?我带你去歇一歇,等你歇好了,阿父带你去好地方,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迟疑地退后了几步,手指搅弄在一起,满心期待地注视着对面的孩子。

      小福看着这个做了自己二十多年“父亲”的人,看着他瘦小的体态、密集的伤痕、面上喜悦又局促的神色,嘴唇颤动起来。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不是我的父亲。”

      父皇。父皇。记忆里高大开朗、热情爱笑的父亲,现在却变得如此弱小、稚幼、伤痕累累。

      她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心又开始疼痛,那种痛楚并不比她意识到所谓“伯父”才是亲生父亲时心脉俱碎的疼痛更轻。

      “你不是我父亲。你是我的叔父。”
      她咬着嘴唇,全身都在颤抖,死死憋着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
      “我的父亲是元昭太子,是被你囚死的兄长,你不是我的父亲,只是我的叔父!”

      易桓看着她颤动的身躯,一时如遭雷击,怔怔地僵在原地。

      “玺儿?”
      他呆呆的说。
      “不是呀。我是你的父亲,你就是我的孩子呀。”

      但是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极恐惧地倒退了几步:“不,不是这样的,玺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可是他能解释什么?解释他竟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兄长,漠视嫂嫂自戮于行宫?解释他逼杀兄嫂后,还要抢走他们的孩子,叫这孩子认仇人作了几十年的父亲?

      他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墓室的最里面,退到那扇永远不会打开的窗户边,身子紧紧地贴着墙——一个颤抖的、瘦弱的少年。

      “你不是玺儿。你不是我的玺儿。你不是我的孩子。”他喃喃重复。“她喜欢我,她不会不要我,她会叫我阿父,让我带她出去玩……你不是……”

      小福望着他,望着这个残忍的凶手和慈爱的父亲,一时心如刀绞:“父皇,叔父!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的耶娘死了,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道德伦理告诉她她应该恨,情感和时间却告诉她她应该爱,因为在他们相伴的漫长时光里,这个男人是那么真切地爱过她,她也是那样真切地爱过这个男人。

      “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呢?哪怕你真的是我的叔父,难道我会不亲近你、不爱你,不愿意和你玩耍、让自己成为你的骄傲吗?”
      她也在流泪,在啜泣,在心脏剧烈地抽痛中无力瘫软至地。
      “父皇,父皇,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我们本可以是一家人,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们原本该会是多好的一家人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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