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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3章 桓开始给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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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由贞头一回下厨,花费漫长的时间做出了一锅味道中规中矩、卖相十分一般的成品,得到了弟弟和臣子的交口称赞与大力捧场。
高宣甚至当场开始搜索“皮蛋”这东西的制作方法,势必要把易由贞初次下厨的大作完整复刻到宫廷御膳里:“殿下果然颖慧非凡,哪怕厨艺一道,亦胜过他人太多;臣何其有幸……”
孟不觉也在那边大肆吹捧:“是呀是呀。看看这粥米的质感,看看这蛋碎的色泽,再闻闻这香味……”
“吃你的吧。”
易由贞恼羞成怒,抓起几颗荔枝塞进了他的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不准说话。”
塞完孟不觉,他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满脸写着渴望的小弟弟,从盘子里拨出几个荔枝,用小果碟装着放在小弟弟面前:“吃完饭歇一会再吃。不然对胃不好。”
“我也怕胃疼。我胃也不好。”
孟不觉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的嘀咕。
“我一会儿就要生一场不大不小的胃病。”
但他说归说,并不会真做什么,利索地把桌面收拾了,又到易由贞身边歪缠。
高宣不欲打扰他们,难得恢复了成人的体态,连忙拿上手机和纸笔,自去楼上记诵现代技术。
尊重的长辈离开,小易桓还在那里盯着荔枝数时间等吃。孟不觉没了顾忌,立刻又来摸易由贞的肚子:“刚才你就喝了半碗,其他时候都在吃果子,这样能吃饱吗?要不要我再做点别的给你吃?”
手下的肚子平平的,既不像吃饱的时候鼓起来,也不像饥饿的时候瘪下去,总感觉还可以再装点食物。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动作他昨天在床//上也做过。易由贞被触发了回忆,脸蛋不免有些红:“我不饿……桓儿还在呢。这叫什么样子?”
他轻轻甩开孟不觉的手,自己溜到客厅,从边柜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孟不觉连忙追着他来到客厅,紧挨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探头和他一起阅读这本书。
又过了片刻,吃完荔枝的小易桓也来了。他挨到哥哥的另一边,盯着书看了几页,发现自己阅读横版书籍有些吃力,便将自己轻轻套在哥哥的胳膊上,窝在那里打起了盹。
在睡眠中,他一点意识飘飘忽忽出了别墅,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被血线牵引着飘入衔玉山。
他迷迷瞪瞪地走过幽长的墓道,拐过僵死的壁画与石砖,脚步踩过“弥苑”枯枝,崩碎木枝弹进石砖两旁流动的水银槽,走动间带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他走入主墓室,在如同小屋的巨大题凑前站住脚,静待片刻后,有红线从棺椁中渗出、缠绕上他的脚腕,顺着他的肢体开始往上攀爬。
易由贞身边的小易桓突然惊厥起来,不知梦到了什么叫他害怕的事情,一边摇着头低声嘟囔“不要”,一边更用力搂住了易由贞的胳膊,眼角渐渐渗出泪滴。
易由贞连忙侧身拍拍他:“阿桓?阿桓?快醒醒。你又做噩梦了。”
“阿兄……不要……花……我挑出来的,最好看的……”
小易桓恍若未闻,依旧在哭、在抽动,整个人蜷缩着,下意识往易由贞身上贴。
“陪陪我……求你……不要死……”
易由贞僵在原地。
他知道易桓梦到了什么场景,他也知道在这之后,弟弟便彻底开始滑向深渊,再没有挽救的余地。
“花我收到了,阿桓,确实很好看也很香。”
他轻轻摇晃小弟弟,希望能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你想看花,阿兄陪你去看,好不好?”
孟不觉同样倾身过来,想了想,将颈间玉佩掏出来,往小易桓的额头上一贴:“喂,起床!”
小易桓惊叫一声睁开眼睛,一骨碌从沙发上滚落了下去。
他顾不得揉揉摔痛的地方,爬起来用力抱住哥哥的腰:“阿兄,阿兄不要,不要书刀,不要喝毒酒,不要……”
易由贞面色凝肃,没有推开他,但已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捏紧了孟不觉的手:如果这个小弟弟被大弟弟的记忆侵蚀,也要像大易桓一样欺负他的话……
“阿兄,我会好好学的。你给你看病,你好好的,你不要死。”
小弟弟扑进他怀里,哭得一抖一抖。
“阿桓听话,阿桓再也不偷懒了。阿兄不要选易阳子,阿兄好好的,阿兄要做皇帝……”
他想的仍然是做弟弟。
易由贞的手松开了。
他环抱住怀里的弟弟,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阿兄很好,阿兄是太子,日后自然要当皇帝的。”
孟不觉坐在他身后,神色有些不快,但到底没说什么,只默默往桌面上扫了扫,见茶几上的果盘里有黄澄澄的柑子,于是拿了几个揣在怀里,开始慢悠悠地剥柑子。
易由贞安抚完小弟弟,扭头看见他低头撕柑子上白色的络,知道自己冷落了他,于是将身体往后倚:“孟郎……”
他刚来得及喊两个字,孟不觉便将一瓣撕干净的柑子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易由贞被迫闭嘴,腮帮子一鼓一鼓,看上去像个仓鼠。
孟不觉两眼只盯着他的脸看,眼看他快吃完,就立刻又塞一片进去,让易由贞一直维持腮帮鼓鼓的咀嚼状态。
等易由贞吃完一整个柑子,他这才凑上前,伸臂将爱人整个圈在怀里,贴着对方的侧脸轻轻磨蹭:“殿下还记得我就好,我还以为殿下忘记了昨天的话,突然又觉得孟舒不如弟弟好了呢。”
光顾着看小弟弟,差点忘了这还有个酸溜溜的大弟弟。
他连忙想要说几句话宽慰孟不觉的心,孰料小弟弟又抽噎起来,在他肩头小声嘟囔着呼唤他,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轻轻颤动。
他开始左右为难,连忙说道:“怎么会呢?你当然不一样的。我们两个最好。”
又哄小易桓:“起来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去看小福。你是不是还没仔细看过小福?一起去看看小福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两个弟弟都哄进电梯,他连忙把自己挂上孟不觉的胳膊,小声用现代语黏他:“他年纪小,又刚做过噩梦,尚在惊慌之中,我不好立刻推开他。他小时候没什么人教他,想要改好肯定不会很快,但我也会记得说他,以后不能这样随便搂搂抱抱的……”
孟不觉只想要他一个态度,见他自己心里有数,自不至于继续拈酸呷醋。
他说道:“我晓得。他幼时处境和我相似,没个亲眷至交,好不容易得到个愿意要他的人,肯定死死抓着不放。”
他之前总是藏拙,老将一口现代话说得磕磕绊绊,如今为了躲避小易桓,倒是说得流利起来了。
易由贞听他说得可怜,伸手捏捏他的鼻子:“以后不会了。”
他又看旁边眨巴眼张望的小易桓,摸摸小易桓的头,换了中古语说道:“以后桓儿也会有家的。我会好好抚养他、教导他,等他有了心怡之人想要成家了,就在我的私宅旁边给他也起一座宅子。”
小易桓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有些惊喜,有些意外,声音小小的:“可以吗?可以不去燕地吗?”
“嗯。不去了。”
这个弟弟心思怯懦,柔弱如藤。他之前总觉得将他抛远,这株藤就能自己长成树,可藤蔓就是藤蔓,被薅下来扔在地上只会枯死,哪里可能变了物种长成树呢?
想当藤蔓,那就做藤蔓吧。高高兴兴在东宫的屋檐下长,想攀哪个房子就攀哪个房子,不要再受燕地风雨的吹打——哪怕如今的一切只是场梦,若他尽力就能够将这梦延续到一辈子那么长,那这梦就可以是很好、很完满的一生,是易桓本该得到的很好的一生。
小易桓得到哥哥的承诺,心中甜滋滋的,把自己的头发衣服理了又理,电梯门刚开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看侄女。
孟不觉被他落在后面,小心扶着易由贞走出去,一边走,还一边茶言茶语:“殿下你看他,嘴上阿兄阿兄叫得欢,一扭头影子都不见了,哪里像我……”
“他要真过来了,你又不高兴。”
“殿下~~”
昨日化水流走的小黑蛇盘在小福的被子上,脑袋朝着床头贴的符文一点一点。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小蛇回过身,蜿蜒爬下床榻,又攀回到孟不觉身上,以首衔尾,化作了只晶晶亮的银项圈。
“的确无法。”
孟艮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来。
“符通天地阴阳,我方才借符问了她,易桓害她父母、抹她回忆不假,二十年如一日的慈爱关怀却也不是假的。她让吾等饶她父皇性命,但此举到底有负生身父母,她心中有愧,故不敢见。”
“……我知晓了。多谢师父。”
“不必这么客气。”
孟艮的传音顿了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对面传来极其明显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生生撅成了几段。
“五日后再见。”
小蛇项圈晃了晃,垂在他身前不动了。
孟不觉晃了晃脑袋,复又将手臂攀上易由贞的胳膊,抬眼往前方一扫,便见小易桓扑在小福的床沿,眼睛睁得大大的,既有惊奇,也有欢欣:“阿兄,阿兄,她和你生得好像!”
昨夜太黑,大家又各有心事,小易桓没仔细打量过小福的容貌,直到今日看了,才发现这孩子生得和哥哥这么像,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回头征求易由贞的意见:“阿兄,我可以抱抱她吗?”
“你是她的叔父,自然可以抱她。”
小易桓闻言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伸长手臂欲抱,但看了看自己和小福的体型差别后,他放弃了将人整个抱起,而是俯身下去,将自己整个覆盖在被子上,用自己的脸轻轻贴住小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喜悦的情绪蜜一样在面庞上流淌。
“小福,小福,我是叔父。”
他轻轻戳弄孩子脸颊上嘟起的软肉。
“我是你的叔父。我好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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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小舟飘飘荡荡驶离了岸边,一切都渐渐隐没在雾气里。
易僖坐在船上,双眼望着四周浓白的雾,心中一会儿想到父亲易桓温暖的拥抱、骄傲的夸赞,一会儿想到母亲春姬温柔的抚摸、为自己缝制的厚厚衣裳,纵然知晓自己已经身死,面对着全然陌生的环境,也没有感到丝毫害怕,心中唯有将与父母重逢的欢欣。
他们会为我骄傲吗?他们会为我骄傲吧。
小舟慢慢往前行走,易僖便在哗哗的流水声里慢慢梳检自己的功绩:
他天资聪颖,想学的东西均能在极短时间内入门精通,再晦涩的古籍通读三遍便可记诵释义,想来没给父皇丢脸;
家里面的弟弟妹妹他都安顿好派去封地,除却几个不老实的被他杀了,剩下的都白白胖胖、富足快乐,逢年过节还能来上京一聚。父皇最喜欢瞧见他们兄弟和乐,等他到了那边,要记得同父皇说一说弟妹们的趣事;
他运用的臣下皆忠心有才,继位后国库充盈、粮仓丰实,很快便在父皇留下的基础上复统了整个中州,完成了父皇的遗愿,甚至远在大陆另一端的西陆国家都听闻过他的声名,特意派使节和商队跋山涉水送来珍贵的礼品。父皇母后若知晓他做的一切,肯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除却童年时因为大病丢失了八岁以前的全部记忆,他之后的人生堪称顺遂圆满,想来足以成为父母的骄傲。
他忐忑地梳理过自己的一生,觉得应当够让父母满意,这才放下心,左右张望摸索一番,因闲得无聊,又探头下去看漆黑的河水。
“叔父……好喜欢你……”
父皇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他耳边飘。
水面随着船只前进晃动,将水中八岁女童苍白的脸孔晃得破碎、重聚,又接着破碎。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讨厌我,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