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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2章 争执(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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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觉当然想要他,但相比于自己的私欲,他更希望易由贞能过得好。
他婉拒了易由贞的求//欢,用浴巾草草擦干自己,替对方脱掉身上沾湿的衣物,重新拿了套干净衣物给人换上,顺带着将自己在幻觉中看见的一切都同易由贞说了。
易由贞被他抱回床上,琉璃珠似的眼睛盯他望了片刻,道:“那我且问你,在你见到桓儿之前,或者说更早,在行宫、在你与我头一回行云//雨之事前,你是否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孟不觉抿唇不语,手指轻轻抚摸过他脸上被孟艮打过的部位。
易由贞等了一会,没能等到他的答案,于是坐起身,同样在他面上抚了抚:“我在问你的话,弟弟。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弟弟。
孟不觉仿佛被这个词击中,搭在被面上的手瞬间蜷曲起来,人也跟着佝偻了些许,将脑袋垂下去,不敢再看他的脸。
“我……那时隐有猜测,但我也不确定,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说着,渐渐开始有些发抖。
“我不记得,而且已经有易央了,易桓合该死了才对,我和殿下、和吴王生得都不像,说不定只是机缘巧合,我像姜医师的妹妹……万一呢?”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垂眸凝视自己的易由贞:“我不是故意骗你,我真没想欺负你,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当时我们刚来到现代,他们说话我听不懂,用的那些东西、见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得,我害怕……我、我还怕我像寿王、像那个易桓一样被你厌恨。我不能,我不敢……我只有你……”
“你只有我。”
易由贞打断了他,慢慢重复了一遍他最后那句话。
“你只有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弃我而去?”
“因为我想你过得好,殿下。”
孟不觉声音艰涩。
他挺直腰背,终于敢正视易由贞,像被押到公堂上、眼看自己所有罪行被一一陈列在上的犯人,知道结局已经注定,终于破罐破摔、无所畏惧。
屋中灯光那么亮,他的眼睛却是黯淡的,黑沉沉没有一丝光彩:“师父也说没有我殿下才会过得更好。如果没有我你才能过得好,我想你能好,哥哥。”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问题好生跳跃。孟不觉被他问得一愣,从先前的伤感情绪里脱离出来,愣愣道:“我叫孟舒。”
“好。那我再问你,我三弟叫什么名字。”
“易桓。”
“你叫什么名字?”
“……孟舒。可是哥哥,我……”
易由贞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将他剩下的话全部扇回了肚子里。
他这一下并未留手,孟不觉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偏过脸去,捂住自己被扇的部位愣愣地扭过头看他。
向来温柔文雅的易由贞冷着脸:“不准叫我哥哥。我的弟弟叫易桓,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孟舒。我不叫易桓。”
直到此刻,孟不觉才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因为不敢相信,眼前都有些眩晕。
“我是孟舒,我不是易桓。殿下……殿下……”
“不许再叫我哥哥。你师父看的是易桓的命,不是孟舒的命。”
易由贞这时才倾过身,将他紧紧拥在自己怀里,用自己淋过水后尚且冰冷的脸颊贴对方脸上被打得红肿发烫的部位。
“千万太阳下有千万个易桓,却只有你一个孟舒。孟舒的可能和易桓的比起来,自然渺小如同微尘。”
他攀着孟不觉的脖颈,语气变得更柔,甚至还在生涩地模仿这些天从电视剧和电影上看到的动作,简直用尽浑身解数想将人留下来:
“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不肯放手,怪我太自私、我的身体太不中用,所以才要离开我?我先前说的话确实冲动,我被臣民供养这些年,抛却他们一走了之实在过分;但我会补偿你的。”
他将自己的嘴唇递向孟不觉微张的双唇:“我也可以为你封王,易桓曾有过的你也都可以有,你得到的不会比做皇子少什么。你还可以比桓儿得到更多,更多弟弟永远不应该有的……”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彼此有意,哪禁得住这样试探磨蹭?
孟舒比易桓重要。爱人比弟弟重要。易桓在忮忌中提出的赌约,终究还是他胜了。
第二天早上,孟不觉顶着肿起来的脸和嘴角的牙印来到厨房,在那里和早早摸索厨具的小易桓打了照面。
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小易桓面上流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神色;但等他再仔细看一看、瞧见孟不觉嘴角的伤口后,他的表情就变了,变得妒忌又防备。
但他并没有像大易桓一样疯狂地责骂报复,只是道:“……阿兄说了,我是他的弟弟,永远是他的弟弟。”
他仰起脑袋,下颌绷得紧紧的,表情有些倔强:“我也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
孟不觉现在心情好得很,懒得和小孩子计较这个,三两下把小易桓给挥走了:“好的好的,一边玩去吧,弟弟。我该给殿下烧饭吃了。”
小易桓被他挥到门口,绕餐桌兜了个圈,又溜溜哒哒推开门进来:“我也要给阿兄做饭。”
他昨天晚上其实又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四周到处是血红色的线,好像要把整片空间都给割开,在黑暗的最深处,还隐隐约约有人哭泣和呻吟的声音。
他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线,叫着“阿兄”扶墙往前走,但阿兄不在这里,他叫了半天也没人应,最后还是自己吓醒才终于从那个黑地方挣脱。
这是那个欺负了阿兄的“我”吗?我不要变成他那个样子。阿兄肯定不会喜欢那个地方,也不会喜欢他的。
怀着这样的恐惧,小易桓早早就爬起来想给阿兄做些什么,结果现代这些厨具长得好陌生,他一个也不会用,拿锅接了水洗米,也不知道灶是哪个,只好继续把锅堆在水池中央。
这时,梳洗好的易由贞也已经坐着轮椅跑到了厨房。
他现在其实已经能自己走,只是走不远,也实在懒得走。
他驱动轮椅挨到近前,先摸摸弟弟的头,又凑过去看水池中央的米,抬头问孟不觉:“吃粥?吃饭?”
“殿下想吃粥还是吃饭?”
易由贞两个都不想吃。他现在娇气得很,正经东西不想吃,就要吃冰箱里的荔枝,而且一定要孟不觉剥给他吃。
但他还记得其他人也得有饭吃,于是问小易桓:“阿桓想吃粥还是吃饭?”
哥哥不打算和自己一起吃饭,小易桓其实有些失落。但万一哥哥之后又反悔想吃了呢?
他于是说道:“我想吃粥。”
“好。”
易由贞想了想。
“孟郎,你上次做的那个有黑色蛋的粥是什么?该怎么做?”
皮蛋瘦肉粥吗?
孟不觉挠挠头,去冰箱里捡出食材,孰料易由贞拦住他,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挽、用绳子和夹子固定住,从他手里拿走了蛋盒与装肉的碗,居然是准备自己动手做:“你告诉我怎么做,然后去给我剥荔枝。”
“哎呦。那我得赶紧多加点米。因为我一会要吃四碗。”
他把食谱和厨具使用的各项注意点细细讲明,确定两个人都记住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端着果盘被“赶”去餐厅。
小易桓留在厨房帮哥哥打下手,将那些蛋从蛋盒里拾出来剥壳,一个个在水流下冲干净放进碗里,同样也感到十分幸福和满足。
易由贞将搅拌均匀的大米晃晃平整,盖上锅盖摆到灶台上腌制。猪肉是孟不觉之前就腌制好的,不用再管,在碗外加点水等待化冻就可以。
他从案板上拿起菜刀,小心且不熟练地切姜,一边和易桓说话:“高宣告诉我,你昨晚似乎睡得不太好,他本想进去看看,但怕你觉得冒昧,所以最终并未成行。又做噩梦了吗?”
“嗯……梦见了一个很黑的地方,有好多、好多的线,墙上红红的,地上好像有血,还有像人脸一样的块,很吓人。”
小易桓低下头。
“我喊阿兄,但是阿兄不在,没人理我。我很害怕,自己走了一段,实在不敢继续走了……好在很快我就醒啦,睡醒之后我就好了,不害怕啦。”
很黑的地方。很多线。
是指宬陵墓室?
小易桓是大易桓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大易桓或许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他的精神和记忆,易由贞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只要小易桓还是小易桓,有着小易桓的思维和人格,他就不会像对待大易桓那样残忍地将人推开——他已经因为自负毁了大易桓的人生,不能因为自己的错判再害一次这个弟弟了。
他于是道:“阿桓很勇敢。这样黑的地方,靠自己也走出来了。”
易桓嘟囔道:“是被吓醒啦……”
但哥哥是在夸他,他感到很受用。
易由贞也没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开火烧水准备煮粥,将切好的姜和肉放在一处,把案板和刀冲洗干净后,又开始切滑溜溜的蛋。这一次,他切的速度比先前切姜更慢了:“你要是无聊,就去找孟郎玩,或者拿我的手机玩。不必坐这边陪我。”
小易桓摇摇头,依旧扒在他身侧,像个小尾巴一样绕着他晃来晃去。
这样的弟弟很像他记忆里在东宫乖巧可爱的弟弟,他抬头望望小易桓,忍不住笑了:“可惜给你买的那些小衣裳都不能穿了,你身量又比我和孟郎都小,现在现买,也不知能不能赶上……要不下午出门一趟,去这边的集市看看,先买几套凑合换用?”
小易桓被他问到,抬手摸摸自己吃胖的肚子,有些羞赧:“……还能穿啦。我晚上洗掉吹一吹,第二天就能穿了。”
“不用担心麻烦阿兄。我说过我们是兄弟,你不管长得多大,只要你还认我做兄长,我就会一直把你当做弟弟照料。”
他按照孟不觉的叮嘱将米倒入锅中,又在锅里扔了把陶瓷勺子。
“你也不必担心孟郎或者你嫂嫂他们抢了你的位置。人本就不可能只有一段关系,就像你是我的弟弟,也是父皇的儿子、崔郎的主君、郑长衡的朋友……这些人和你我间又有什么冲突呢?”
“可是……”
小易桓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他顿了顿,在脑袋里努力想了好半天措辞:“可是……我想和阿兄亲近,阿兄似乎不和我亲近,但是和他们……”
“在诸兄弟中,我对你已经够偏心。你看看华儿、小狸还有六弟。除了你外,还有谁天天闹着要和阿兄住成功了的?你还想怎么和我亲近?像我与你嫂嫂、与孟郎一样?还是像我和容君一样?”
易由贞在搅动粥的过程中瞥他。
“像夫妻一样亲近自然不可能。我与华儿、小狸也绝不会那么做,因为兄弟姊妹天生不该如此。若说像容君那般亲密,那是因为我与他相识相伴十余年,他既是我的臣子,也是我的挚友。东宫许多事项由他经手,他与我之间牵绊极多,自然看上去和旁人不同……你若希望我今后像对待容君一样待你,你就要像容君一样忙碌刻苦。你愿意吃这份苦吗?”
“我愿意的!”
小易桓立刻说。
“我愿意给阿兄做事,愿意替阿兄分忧。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想帮阿兄的忙!”
他感到十分快乐。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接近阿兄的方式。
易由贞看着他,同样也笑起来:“好。那等我们回到那边,我想办法给你弄到身份,就真要派公务给你做了。到时候你可不要来找阿兄哭鼻子,说自己什么都不愿意干,只要阿兄和嫂嫂干。”
“不会的不会的。阿桓会努力学的。”小易桓拍着胸脯道。“阿桓会替阿兄和容君分忧,做阿兄最好的弟弟!阿桓肯定可以做到的!”
他眼睛亮亮,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于此同时,宬陵墓室中,被红线缠绕包裹、已经快要透明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做阿兄最好的弟弟吗?”
透明的影子喃喃着。更多、更多的线自他身上生发,似汩汩流淌的血液,填充满了整个空间,又向更深、更远处流淌去。
“做皇兄最好的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