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1章 雷霆小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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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艮在旁人面前倨傲，对易由贞却意外很恭敬，易由贞问什么他答什么，坦诚到甚至把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不坦诚的方面都平白表述了出来，几乎把灵山和江九凤的老底揭了干净。
易由贞只当没发现他的“两面派”，等孟艮用术法治疗好他脸上的伤后，便默默坐在沙发上梳理起得到的线索，那边孟不觉抱着小福期期艾艾又凑到师父身边，涎着脸用伏盈话讨好道：“师父，你看，他们俩好了，小福能不能……”
小易桓依偎在哥哥身边看他，却因为不会伏盈语根本听不懂他们说话，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
“她不愿来。我不敢强求。”
孟艮“瞥”了他和他怀里的小姑娘一眼。
“易桓杀她生父、抹她记忆、改她性别不假，却实实在在做了她几十年的好父亲，最后甚至把皇位都给了她。你要她怎么面对自己的生父和养父？你认为她该报生恩，还是报养恩呢？”
“……”
孟不觉垂下头，显见有些失望。
孟艮又道：“她还会再去的。孩子天性爱自己的父母，更何况她的亲生父母本也珍爱她。她觉得是自己来的太迟才害了耶娘，所以这次她会来得更早。”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所以你又何必掺和其中？这一家里本不该有你的事情。我将你带回村中教养，村人如此恐惧你学习术法、回到凡世，也正是害怕你重蹈覆辙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点上孟不觉的眉间。
孟不觉眼前一花，四周场景倏然变换，眼前庭阁楼堂里到处挂着彩带、用色泽明亮的丝绸铺满了地面。乐人们穿着喜庆的红衣，卖力地奏着乐曲，同样穿红着绿的宫人们大把大把往四周喜钱。
下一刻，他眼前的场景换作了长思宫。已经及冠的易真含笑倚在窗下小榻上，目光随着一位女子（兴许这便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位李三娘？）的移动而移动。这个女人抱着婴孩走到易真身边，在小榻另一端坐下，同样含笑说了几句什么，把襁褓里的婴儿展示给他看。易真于是拿起小几上放的玩具，用这玩具轻轻骚动孩子的脸，过了片刻，又在孩子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
孟不觉的心仿佛也被他轻轻啄吻了一口，在腔子里猛烈跳动了两下，随即慢慢平复，安静地沉了下去。
幻觉散去，他眨了眨眼，复又低头看怀里的小福。她依旧熟睡着，不会像幻觉里那样咯咯笑，也不会睁开那双和易由贞极其相似的浅色眼睛，用它们打量屋子里的每一位大人。
孟艮道：“事已至此，再行打骂隔离已经无用。石井村本就是为你单独隔离出山的一个村落，你走之后，所谓‘村子’也就不复存在了。你若跟我回去，我可带你回玉京的伏盈氏，或者你要回你母亲那头也可以。我们会接纳你‘还山’，在那之后，你便是我们的一员。”
在孟不觉的记忆里，师父很少用这种温和的语气和他讲话。只有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因为疼痛和恐惧睡不着，师父才会倚在他的床头，将自己氏族的传说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话，当做睡前故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讲给他听。
他抱着小福的手渐渐松了：“……所以在你曾经看见的那些真相里，没有我的世界才是他过得最好的世界，对吗？”
“是。所有族人都看了。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约莫一粒微尘的可能，你们相遇，彼此安好，各自满意。所以这次，我们将你们隔开了。”
孟不觉怔怔不语。
孟艮还欲再说什么，站在旁边不知听了多久的高宣突然走过来，从孟不觉手里抱走了小福。
“去看看殿下吧，孟郎。他现在应该希望你能在他旁边，和他聊聊刚刚知道的那些事。”
他张口，所说的伏盈语竟不比孟艮二人生涩多少。
“三殿下如何，仆难以评说；你愿意和他在一起，他肯定会高兴的。”
他看向孟艮：“微尘再小，仍存于天地之间，怎能因目不可视，便言其不存？更何况孟郎去留如何，本该由我朝定夺。阁下莫非是忘了，孟郎他究竟是谁的孩子、谁的臣子？”
比起易真、易桓这对兄弟，高宣只能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孟艮从未仔细看过他的命，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自己部族的语言。
他因此一愣，将障布解下，睁开眼睛盯着高宣看了半晌，道：“哪怕你前世是因易桓而死？那个女孩被易桓收养后，易桓欲重用你，按照他兄长原本的计划提你做了中书令，不再让你做内官，你却在某次近身呈递奏议时意图用书刀行刺，被皇帝身边的侍卫当庭斩杀。”
“孟郎并非易桓。”
高宣挡在孟艮和沙发中间，将他和几个孩子隔开，直视着他那双非人的红眸。
“为臣者当忠君之事。仆为殿下而死，死得其所，有何可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易由贞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关键，突然站起身，又很快因为起得太猛头晕目眩地倒了回去：“看……融合……若按阁下所言，鬼神早已厌倦此世，那些妖人不得不哄骗桓儿分魂、将桓儿钉在这里，方才让此方世界苟延残喘至今；江大学士又怎敢认定我们破了墓中桓儿的咒、带着这个小桓儿回去后，现代世界不会消亡，而是能在我们那边的基础上融为一体？”
“我方才说过，殿下似乎忘了：那所谓的道人是假的，不代表批命也是假的。”
他有疑惑要问，高宣和孟艮便不约而同止了话头，先让孟艮回答他的问题。
“‘殿下之命贵极，凡人之运难承此命，尘世不可久留，恐有夭折之忧’——这话自然不假，只是漏了后面几句：‘但若天人垂爱众生，凡人有心相留，集生民之愿补其运，便能长留天人于世，相辅相成，福泽万代’。”
“……”
“所以，阿兄其实真的是天人，对不对？”
满室寂静里，只有小易桓怯怯的声音在响。
“是不是就是说，只要我们爱阿兄爱得足够多，阿兄爱我们也爱得足够多，阿兄的身体就会好起来，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唔……也可以如此作想罢。”
孟艮沉吟片刻。
“所谓瞩目，似乎的确类此？……因殿下在‘现代’有心怀挂念之人，故而此世不会如泡影幻灭，而是接续其后。”
易由贞又一次陷入思索。今晚他得到了太多闻所未闻的消息，这些东西足够他不吃不睡研究上好几天，他的脑袋有点过载，外在表现上便显得有点木。
好在这时，江九凤和崔言终于敲响了房门，带着提灯走进室内：“看来我们回来的太慢，你们已经谈完了？”
“不。是回来的刚好。”
易由贞被迫中断思考，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
“方才孟仙师告诉我他也会在五天后同我们一起进山。我觉得这样很好。”
“的确。我们的总宗教所还是力量薄弱了些。今天已经很晚，之后的事情不如明天再谈。孟仙师这边，住宿的问题……”
“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来寻你们。”
孟艮彬彬有礼地说道。
“叛徒不止那一个。我需要先去处理这些人。”
临走前，他又看了看孟不觉：“我的提议，你自己好好想想。”
于是出来时是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回程时变成了三个大人和两个孩子。
好在江九凤这边有越野车。崔言一车将所有人都运走，在停车的中途看了看这间别墅，在心中感叹这地方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开车离开，回自己租的房子睡觉，易由贞则摆出主人的架势，给新出现的高宣和小易桓各安排了一个房间，带他们参观了一遍所有的家具家电，尤其叮嘱小易桓不准碰插座、不准玩插头，这才放心地回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孟不觉把他从被子上捞起来，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又换了块毛巾给他擦擦脚，这这才帮他脱掉外衫，把他安放在被子里。
易由贞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缩在被子中看他走来走去，突然想起孟艮在对话最开始提到的“苏生”术，于是起身走到卫生间，把淋浴间里面一脸状况外的孟不觉捉出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终于发现孟艮说的是对的：
他们天天朝夕相对，孟不觉的变化又很缓慢，以至于他一开始没有发觉异样；但是现在再看，孟郎的确在变小，不单身高变小，样貌长相等都在往更年幼的时候退，如今已退化做了十七八岁的样子。再倒退下去，恐怕就要和“易真”记忆里的少年剑客一样了。
他心中震动，又是觉得感动，又是觉得痛楚，几厢夹击之下，望着孟不觉怔怔落下了泪。
孟不觉以为他是被自己气哭了，顿时更结巴：“你，你别哭啊……好啦，我知错了，反正这身体也是易桓的，我们马上都要回去了，你迟一点又没什么，就当这是易桓欠你的……”
“易桓是易桓，你是你。你没欠我什么，是我欠你良多才对。”
易由贞很难过。
“孟郎……孟郎……你怎能……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呢？”
一天三顿药。一日三碗水。三个月，九十天，二百七十刀。
他想要指责他、叱骂他，或者感谢他、爱怜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抽噎，以及这几声含混的呼唤。
他紧紧抱住湿漉漉的孟不觉，良久，说道：“我不要做皇帝了。我只要你，我只想要你。正好父皇也不想让我成婚生子，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阳子教好，我杀了父皇后我们就走，对外只说我病重死了，这样既不耽误妙仪婚嫁，也不妨碍容君等人仕途。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离开上京城，届时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只有我们，再没有旁人。”
他睁着泪蒙蒙的眼睛，将自己的脸和身体往孟不觉的方向贴。
孟不觉心里酸酸的，一时想到师父展现给自己看的那些幻境，一时又沉溺在易由贞的承诺给出的幻想里。
他难得没有回应，只替易由贞擦拭脸上的水，被动承接对方的拥吻：“这都是我愿意的，我高兴叫你好，高兴让你舒服。只要你好了，我受些伤不算什么，可师父说我和你在一起只会害了你。你应该当皇帝，你会是很好的皇帝。还有小福，你若是跟我走了，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小福了。你应该留下来的。我不能带走你……”
缠绕在他左臂上的银饰化作细细的小蛇流到地上，如水珠汇入水流，转瞬消失不见。
“所谓命数若真有用，孤就不会受这些年的磋磨。若命数着实存在，他们这样千方百计的阻挠，你我却仍然相识相爱，这不更说明你我缘分乃上天注定？”
易由贞轻轻啄他的脸，和他在幻境中看见的亲吻小福的方式一样。
“况且这些东西若真像他说的那么灵，为何灵山遗族几乎被我们这些凡人杀尽？他们若真有这天大的本事，能操控所有人的命运，怎么连自己的族群都不能挽救呢？”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冷笑起来，抬手替孟不觉挽好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你没听出来？三弟只怕和我一样‘特殊’，这才被灵山中的另一派别拿来做了‘钉子’。若我和三弟真是天人，等我们死后回归，你觉得那两位鬼神会怎么看待这些自作主张的扈从？你当你师父今日这般恭敬，所畏惧的真是我？……而且我想只给你、都给你。”
他换了副语气和表情，喃喃着攀上孟不觉的身体。
“你什么都给我了。我也想把我有的都给你。孟郎，孟郎，你难道不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