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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8章 一点古代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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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陷入昏迷的第五天,上京城郊连绵的秋雨终于不再下。皇帝开始命人收拾行装,要把太子带回宫中将养,高宣和孟不觉则留置行宫养病。
太子每日只靠人灌些汤水续命,脸颊肉消瘦下去,泛着淡粉色的嘴唇也变得苍白,中途好不容易醒了一次,又因为跪碎瓷片伤了身体再次昏迷过去。他本就体弱,眼看着人都快不行了,哪里能胡乱搬动?
容桑等人心急如焚,奈何皇帝任性,从不听旁人说话,也不管是否可行,叫几个侍人用锦被裹了太子就走。
最后还是吴王听闻消息,拉着妹妹一路踢打着冲到父亲面前,按照几日前易阳子的教导,一左一右抱住父亲的大腿哭喊道:“父皇!都是那些医官不禁事,那些和尚也没用,就这还说是国医圣手、得道高僧,我看全都没用,全是一群骗子,一群没用的废物!他们就是来骗财骗势、谋取富贵的!”
“殿下慎言!”
皇帝身后随侍的主持勃然变色。
“这是犯了口业!”
“我呸!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阿兄醒了没有?!”
吴王狠啐一口,扭头瞧见中人怀中裹在锦被里的兄长——依旧是明月也似的雪白面目,只是没什么血色,看上去不像活人。头发散着,随着侍人们的晃动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那明月似的面目便渐渐被吞得只剩下一小弯尖尖的下巴。
吴王看着看着,不免悲从中来,泪珠滚滚从眼眶中掉落,这次哭的比先前更加真心实意:“阿兄,阿兄,你醒醒好不好?你不是天人吗?你不是神仙吗?你这么厉害,怎的还没有把那个鬼给打跑?……骗子!都是骗子!你快回来呀!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三公主小狸懵懵懂懂,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叫自己来抱着父亲的大腿哭,为什么父皇的脸色这么难看,哥哥又为什么哭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只知道五哥看上去很伤心,大哥也一动不动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安慰他们,整间房子都像罩在蒸笼里,又沉又闷,压得她浑身不舒快。
她于是也哭起来,声音细细弱弱,像小猫叫:“大兄……大兄……小狸害怕……”
有风穿窗而入,将屋内四周的垂帘拂得轻动。
宫女们四散站在屋中,有些被这帷帘遮住了身形,这才敢匆忙低头擦拭几下眼眶里掉落的泪——太子虽不爱与人玩笑,但她们若想玩闹,只要不误了正事,他向来由着她们,也从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佳训斥或体罚她们。看见年幼的宫女、内侍追逐戏耍,他还会命身边的侍人来叫他们小心些,别被皇帝看到责罚,也别因为贪玩受伤误了差事。
如果太子死了,她们要被分配去伺候皇帝或者吴王……
她们肩膀抖动,几乎不敢细想。
在两个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声中,皇帝的脸颊抽动了几下,面色变得铁青,似乎下一瞬就又要暴怒摔砸。
吴王翻滚着爬到妹妹身边,一把将抽噎的妹妹搂在怀里,呜呜哇哇,像个喇叭:“呜呜……母后……阿兄……都是骗子,都是骗子!什么狗屁的天人,什么狗屁的道士,什么狗屁的和尚!都是废物!都是废物!”
皇帝的愤怒便被他这句话敲出了一道豁口,原本的铁青色呼啦啦从中流走了。他望着凌乱不堪,昏迷不醒的大儿子,陡然间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去。去宫中。把当年仙师给诸位皇子批命的玉册拿来。”
他突然扬声吩咐身边的内侍,声音高亢而扭曲。
“还有十九年前大皇子刚出生时长安寺的批命,紫清观上师的贺辞,还有告庙的卜辞、太常的记述……全部拿来。”
他一脚踢在对方的腿上:“去啊,狗东西!等着朕请你们去不成?!”
四周的宫人和内外朝的官员顿时又哗啦啦跪了一地。
易阳子壮着胆子问:“那太子殿下……”
“玉奴自然要跟着朕回宫。”
皇帝拂袖而出,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太子,他本就该和朕一起在宫里。”
正和孟不觉倚在一起看电视的易由贞突然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听见了一句非常晦气的话。
孟不觉问他:“你怎么啦?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好像听见父皇在说话。”
易由贞说。
“说什么我该和他一起在宫里……好生晦气。我一点也不喜欢在宫里。”
他抱住身边的年轻人,将两个人的脸蛋静静贴在一起。
行宫中的皇帝暴怒道:“你说什么,玉奴?你当着朕的面再说一遍?!”
他像一头暴怒的牛,撞开所有想要阻拦他的王公大臣冲回屋中,一把将瑟瑟发抖的侍人推开,扯着衣领把昏迷中的太子拖到自己面前:“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世界里,躺在爱人怀抱中的易由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眨了眨,一派无辜纯真:“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父皇从来不夸我、不抱我,也不愿再喊我玉奴了?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我不要呆在宫里了。我不喜欢在宫里。父皇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父皇了。我要出去,到有人喜欢我的地方去。”
殿下?
孟不觉小心地从他身下抽出胳膊,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
他指了指易由贞脚踝上的锁,又指了指耳朵:又有人传话?
易由贞点点头,抬手指衣帽间里露出的明帝“考斯”服边角:皇帝。
孟不觉面露厌恶之色,在他脸蛋上无声地嘬了一口。
行宫里的皇帝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宫人们纷纷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去接摔落的太子,就连吴王都极其敏捷地一个飞扑,虽然什么都没扑到,但好歹往前冲了挺长一段。
皇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有再说要把太子带走的事。
一群大臣乌泱泱来,又乌泱泱走。吴王让宫人们将兄长搬上床,自己爬到哥哥身边盘膝坐着,仰着脸看帐外唯二留下的易阳子和容桑:“这样说真的能有用?父皇不喜欢阿兄,哪怕他现在走了,恐怕很快也又要回来的。”
顿了顿,又期待道:“刚刚阿兄说了好多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他是不是快醒啦?堂姊说的那个白头发神仙是不是已经找到阿兄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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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似乎只是个小插曲,在短暂几句对话后,易由贞再没听到“易真”那边传来的消息,孟不觉这才放心地调大音量,继续和他抱在一起看电视。
他给易桓买的小衣裳今天差不多已经全部到货。为了让易桓能早点穿上新衣裳,那些小衣服洗过后,便被孟不觉用夹子夹了一排,挂在空调出风口等待吹干。
在主角被凶手追逐的紧张bgm中,易由贞顺着孟不觉从上到下摸了摸,眼睛瞟到旗子一样晃动的小衣裳,突然想给孟不觉也买两身差不多的漂亮衣服,于是越过孟不觉拿起手机,浏览起网络店铺里的各种衣服。
孟不觉对他分神玩手机的行为大不满意:“殿下~”
我还在这里呢,玩也应该先玩我啊,怎么只顾着看这死物!
他立刻一个滚翻到易由贞身前,两臂环紧了对方的腰,“殿下”“玉奴”“阿真”的叫个不住。
自那晚过后,孟不觉便壮了胆子,时不时在他面前撒娇求//欢。
易由贞只当他今天也是如此,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替他梳头发:“今天不行。我有些累,明天再弄好不好?”
这件衣服好像不错,看着布料也还行,应当适合孟郎。
他把自己看中的衣物加入购物车,将孟不觉推开一点,把正在播放的探案剧换成了孟不觉喜欢看的武打片:“这个好看。你看这个。”
“玉奴!不准你再玩手机!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的爱人撞掉手机,一头滚进他怀里,嘴巴不服气地瘪着,大大的黑眼睛自下而上望着他。
“我不好看吗?我不可爱吗?我就在你眼前,难道不比这机器有趣?”
他非缠着易由贞要对方“给个说法”,两人打闹着打闹着,衣裳便褪了大半,再打闹一会,剩下的几件眼看着也要不保。
易由贞被他闹得笑:“别碰那里……好痒!……”
“就碰。就欺负你。”
孟不觉坏心眼地咬他脸蛋。
“叫你玩手机不理我。”
他们拥吻在一起,出风口处的小衣服哗啦啦响,像被风拂动的小彩旗。
“我哪里有不理你。我是想给你买几身衣裳。”
易由贞在他的怀里躲来躲去不给他亲,头发弄散了,有些气喘吁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这么大的醋味,若我以后做皇帝,白天上朝,晚上你岂不是要把文武百官挨个打过去?”
“要打的。我就看白天谁和你吵得最凶,晚上就摸到他家里去,给他打十个嘴板。”
“真是混说……”
“那又怎么样?殿下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在他身上作怪的年轻人抬起头,眼尾微挑、眼珠圆圆,看着极为狡黠。
“舒若是太规矩,和上京城中的那些郎君娘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记忆中的少年终于完全抬起脸,眉若墨画,眼珠黑圆,眼尾猫儿一样微翘,左眼角下一点朱砂小痣,整个人如花朵般娇艳明丽。
“可殿下不正是爱我的不规矩吗?”
那个少年抱在他身前,像今天这样娇娇地说。
“我若太规矩,和上京城中的那些郎君娘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孟郎。孟郎。
在记忆翻涌破茧的余波里,他喃喃着将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是,是不一样的。你和旁人都不一样。你是孟郎,孟郎和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的野雀儿。我的孟郎。
孟不觉抬手关了灯,将他扑进被褥里,一时间屋内黯淡,只有月华透过窗帘漏进几隙,在孟不觉的耳坠上打出粼粼的光影。
他俯下身亲吻易由贞,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有些羞涩、有些喜悦。易由贞看着他,却无端想到那双在夜色中熄灭的眼,想到混杂着汗水一起滴落在自己面上的冰凉泪珠。
孟郎。孟郎。
他低低呼唤着爱人的名字,记忆中少年的面孔与这张青年人的脸孔渐渐重叠。
孟不觉用鼻尖轻蹭他的脸,口中说着“我在,我在”,一边慢慢探手下去:“玉奴,玉奴,这样可以吗?你同不同意我弄?”
他身//下的人眸光微散,玉白的面庞被情欲蒸成粉色,却还在乖乖回他的话:“好……同意的……”
他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可爱?
孟不觉的爱怜多得都要从心里溢出来。
他把被子拉得更高,在黑暗中轻轻吻他,那个人却在他的抚摸下轻微地挣扎起来,抬手抚摸孟不觉的脸,从下巴到脸颊,渐至眼眶、眉骨。
“我看见你划伤了脸,那么深、那么快的剑……”
他梦呓似的喃喃着,突然哽咽了一声。
“是不是很疼?我看着都觉得好疼。”
孟不觉的动作戛然停住。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小衣服在出风口拍动的哗哗声。
“殿下,你连这个都想起来了?”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比空调风吹的声音更大,仿佛再大一点,就要把这个梦给惊碎了。
“你现在是易真?还是易由贞呢?”
“我是……”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孟不觉掀开被子,在挂断键上连按数下:“殿下刚才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铃声再起,挂断一次便再拨一次,大有他不接就会一直响下去的趋势。
他终于接通了电话:“何人?何事?”
“一个人前天晚上出现在警署,说你是他的养子。大家不愿意信,打算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结果刚打开车门,一回头他就不见了。然后今天,他又出现了,浑身是血,说自己杀了个叛徒,现在在这边拘押。”
对面的崔言有些生无可恋,语气里都透着淡淡的死感。
“打你哥哥电话没人接,打半天才打通你的……那个人自称孟艮。你认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