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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7章 讲述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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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内阁的诸位大人也算是自讨苦吃。
要知道中州现有的政权并不算稳定,比较其他国家,既不算全然的民主共和,也不算完全的君主立宪。内阁存续至今,皆因为末代王朝的最后几任皇帝根本不管事,以至于最后一位小皇帝十岁“暴毙”于宫中,竟过了二十余年才被人发现,而内阁六部运行得稳稳当当,好像有他没他也没多大分别……可这不代表现下的中州群众已经全部放弃期待皇帝!
偏偏现在虞明帝知名度极高,网络上已经有人开始发动匿名投票,询问网民是否接受这位古代的皇帝“复立”,截至目前2月17日,投票人数超过百万,支持虞明帝登基的人数约占总人数的39%。若超过70%,复辟势力联名上书投递给内阁,局面便对内阁极为不利。
初时的轻视酿出了苦果。不能再拖了。现在再看,竟真是如江九凤所说,将这两位大麻烦送回坟里去才是当下局面的最优解。
在外部压力的推动下,内阁终于不再互相推诿,六部得以联动协调,有条不紊调动起进山的各项事宜。
而此时,易由贞已经补完了答应给总宗教所的全部资料,并按照游戏公司先前给他的参考做了一版文案草案,在崔言的指导下通过电脑发送给了游戏公司,同时接收了邮箱里分别来自江九凤女儿和秘书的邮件,打算好好看看他们各自制订的方案。
他对布满字母的电脑键盘很不适应:“为何要用西陆文字标笔画音韵?何不用反切法?”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说服了:“反切繁复,的确不若以蝌蚪字对应方便……”
“哎?你还认得洋文?”
“学过一些。我朝乃上邦,自有蛮夷慕名朝贡,派遣商队来购茶叶、丝帛。我朝商人也有西行者,购置西陆金银器、玻璃器回来贩卖。”
“哎呀你看看!你早说你还会洋文,我们说话哪要这么艰难啊!”
但洋文归洋文,拼音归拼音,不一样的两套东西,易由贞还得从头学,打起字来速度超级慢。
崔言的教学在他能独立打字后就已经告一段落。
他对着电脑工作一会儿,到底还是不习惯,于是先去厨房取了一盒荔枝(这东西虽然不应季且贵,但孟不觉喜欢,所以他在冰箱囤了一些),自己剥了几个,将荔枝肉剔出来装在小碟子里,先去女儿那边小心挤出汁水喂她,见她舒展开小眉头砸吧嘴,方才又出来到易桓那边,拿另外几片饱满的荔枝肉喂弟弟。
他基本每天都在一日三餐时间出现,出现得规律,小易桓不再担心被他抛弃,每日里专心吃饭,渐渐不再做噩梦,眼看那翠绿小衫都绷紧了点,要换更宽松的衣裳了:“阿兄,阿兄,这是什么?”
他被关在沙州长大,姜医师虽是峒州人,却从未带他去过西南,他根本没见过荔枝。
易由贞用眼睛丈量小弟弟的体态,在心里琢磨给他再买几件新衫子,口中道:“甜的,你应该喜欢。尝尝?”
小易桓便走到他切割好的荔枝肉前拿起一块嗦嗦,被甜的眯起了眼睛。
“好吃!”
他举起一块递给易由贞。
“阿兄也吃。”
易由贞接下他给的这一小块:“你先吃,阿兄还有公务要做,晚上再来看你。”
他将这小小的一块果肉捏在指尖带出去,没有吃,将它放在了桌面的小盆栽根部。
桌面右下角代表DC的图标跳了跳,显示他接受到了一条来自江九凤大女儿的消息。
他将那条消息打开:“我又去了一趟那座庙。这是我们拍的壁画图片和神像。如果你们认识,也欢迎给我们一些反馈。”
那些壁画色泽暗淡,不少地方已经斑驳,用红色染料画的眼睛——或者说圆月——却依旧鲜明,如同昨日。
再看那神像,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和漆制作而成,竟是通体漆黑、完全哑光的一尊,下半身隐在如云朵般堆叠的衣裙里,若调高亮度仔细看,能在角落看到一小点垂落的尾巴尖。
他于是下楼,用荔枝把孟不觉引诱上来,让孟不觉帮着看屏幕上的图画和神像。
孟不觉剥着荔枝,仔细地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看上去有些喜悦,又好似有些恐惧。
“……是伏盈氏。”他说。“这种圆圆的图案……拜月族为姮姓,共有十二氏族,其中唯有伏盈的图腾是圆月。”
易由贞抱住他,不知为何,感觉他比前一阵瘦小了些:“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如果他以此要挟,大不了我们就不回去,或者找别的方法回。”
大不了别的都不要了。反正他们刚到现代时一无所有,现在活得也还不错;游戏公司答应给他们的报酬已经初步入账,再加上之前卖金饰的收益,他查了各个地方的房价,他们完全可以在不算发达的小城镇买一个够他、小福和孟郎住的小屋子,钱还能有些盈余做日常花用。
至于那个世界的容君、妙仪他们……他们没有他,按照他们的家世和本领活得也不会很差。可孟郎只有他,他想对孟郎更好一些。
孟不觉闻言轻轻摇摇头:“村子里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殿下,你不必为我得罪他们。若他真要带我走,我找到机会也还是会跑来见你的。”
当年他逃跑后,石井村那些人没有来追他,不知是不能追还是不想追。
他很希望是后者,但从那日浴室中听见的传讯来看,师父主动联络了姜医师,恐怕他们先前不追只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限制。
庙里的眼睛……
他们如今可以自由出行了?
他在惊惶之中拥紧了易由贞。
易由贞道:“你来到此处这么久,从未和我提过你幼时的事。他们待你不好,对不对?”
“不要害怕。我能应付得了,我都可以解决,只要你想和我在一起,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他亲亲孟不觉,不知是在同自己说,还是在同孟不觉说。
“不管是灵山,父皇,还是别的什么……我和你永远是一边的。”
不能让孟郎被夺走。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积极参与、主动督促的态度,使得先前怀疑他转投他人的江九凤大松了一口气。
但与此同时,易由贞自己似乎也开始偷偷供奉符咒了……
江九凤打开护工偷拍给她的图片仔细看了看,将这东西转递给身旁的道人:“这是什么符?做什么用的?你们能看出来吗?”
道人接过江九凤递来的手机,隔着那层纱看了看手机上的图案,面色依旧十分平静:“不必在意,您可以将这东西理解为一种拜神的仪式,但介于我们的世界仍然处于绝地天通的状态,他的符咒八成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是吗?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如果真没有作用,你又是如何出现的?
江九凤不置可否。
由于这个人的衣着打扮和庙中壁画极为相似,她怀疑他和那座庙有关系,这才将他留在身边,想要看看这人能有什么神通。
她对待这个年轻道人的态度非常谨慎,从不让他与自己独处,也从不直接与他有身体接触,更是从未服用他给自己的任何东西。
然而直到现在,这人都还是一个完全无害的状态——同时,相对的,除去检验易由贞补正的资料时他帮了点小忙(然后江九凤通过对比家中藏书,还发现这个人故意说了些错误的信息,因此对他更不信任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果完全没用,那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于是说道:“哦?那请问你这里有什么能起到作用的办法呢?要知道我忍那帮老东西已经很久了——天天说我牡鸡司晨,说我女儿不配继承我的家业、我应该趁早把我的地位和家业都拱手让给我叔叔的孩子……呵。”
她恰到好处地住了嘴。她在这个年轻道人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隐约的鄙薄之色,虽然这年轻人已经藏得很好。
由母传女的灵山,怎会出来一个瞧不起她这种当权者的道人?
果然有诈。
她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打算将对方提出的方案当做避雷指南来用,孰料此人沉吟片刻,说的竟然是:“现在就不要去管什么符咒不符咒了。这个地方早已被神抛弃,现下想要摆脱,只能先进墓,唯有虞明帝的坟墓里还存有能联系上鬼神的大型阵法……”
“……”
他居然也支持进墓?
江九凤心中震惊,立刻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秘书,叫她把这个道人的话记录下来,之后视情况用作和易由贞等人进一步谈判的筹码。
她又问:“可是一个皇帝的墓,还是这么多年从未被人成功盗掘的墓,想要进去,难度应该很大吧?”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难。打开那座墓的钥匙已经在你们手中了。”
年轻道人回答。
“虞明帝由他的哥哥教养成才,将他哥哥视作自己的支柱和一切,那座墓可能攻击任何人,却绝不会攻击他哥哥,只会想方设法把他哥哥拉回到坟墓里。届时,你们只需要紧跟在他哥哥身侧,趁着他的全部注意都在他哥哥身上的时候前往主墓室,找到他的祭坛,一切困难便可迎刃而解……”
“他的哥哥?您的意思是假易桓?”
“不。不是假易桓。是‘玉’。”
道人微笑起来。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哪个皇帝的墓里会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男人呢?自然这个男人不是他的至亲,就是他的挚爱了。”
……
…………
孟艮将烧裂的龟甲自火焰中取出,用手细细描摹过上面的裂隙,沉默片刻后,将之摆放到了旁边。
还是没结果。
他对现状倒也不算意外。和他哥哥易真一样,易桓此人极为“特殊”,一旦身死归阴,在忆起本真后,便有可能跳脱去往别界。
那些人自负血脉,自以为凌驾于凡俗之上、能将世界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孰知易真竟因此早逝遁走、彻底放弃了这个世界,易桓则疯魔到放血剔肉寻他哥哥,想来一旦身死,必也会弃这方世界而去。为保此界不化泡影,他们只能用“长生术”将易桓牢牢“钉”在此处,再试着看能不能把易真引诱回来。
为将谎言做的圆满,他们帮易桓遮掩行踪时使尽了浑身解数,转授给易桓的相关术法也最完备精湛、全无隐瞒。此外,无论是道人赠的灵玉还是带蛊的金锁都有遮蔽术的功效,找不到易桓倒也正常。
他于是放弃了继续追踪此界易桓,又试着找易真和孟舒。易真那头被挂了金锁,他找不到不觉得奇怪;可出乎他的预料,孟舒的魂魄居然也无法追查……
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又试着换方法起了几次卦,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空卦。
“……”
前世那般惨烈、不死不休,今生反而在相互依偎遮蔽?
缘之一字,还真是难解。
他把卜筮工具收进布包,将脸上厚到几乎不透光的障布解下,眼睫颤了颤,有些不适应太刺眼的日光,过了许久才完全睁开,露出了一双鲜艳如血的红眸。
他视线所及的一切开始变化。天地开始相融,日月相合弥散,山河相融攀越,草木欢笑延展。所有的色彩冲破形体的桎梏,化为本源五色,在那双红眸的注视下流动、融合、攀升、下坠。
一切的“形”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流动的五色。
他被这片色彩裹挟着向前,在祂们的引领下走过生发新芽的林木,走过已经生出锈迹的入山告示,走过空旷无人的柏油路,路过郊外的村镇,走入了午夜12点的衔玉市礼山区警署。
“我找一个人。”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值班警员面前,用不很熟练的现代话说道。
“找我的养子,孟舒,或者说易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