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89章 快了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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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艮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本人从未在现代社会登记过，没有人知道他的籍贯、来历和姓名，他杀的又是一个同样从未在现代社会登记过的、恰好又和江九凤有关系的人——那个穿着白色道袍，脸上蒙着障布的年轻方士。
两方皆无从查起，再加上这番打斗动静颇大，好在发生在城郊，且江九凤就是管舆论的，才没叫“大变活蛇”“元婴斗法”之类的诡异词条出现在热搜上。
兵部很不愿意接手这么个麻烦，在江九凤签字保释、表示她可以接收这么个人形杀器后，孟艮立刻就被警署转送到了江九凤的办公场所，先和她做了秘密会谈。
而此时，孟不觉二人还不知晓孟艮已经和江九凤搭上了线。两个人匆匆收拾一番，临出门前，易由贞又坚持给小福也梳妆了一下，并找出之前在漫展上买的透明包，在里头垫上棉花，将易桓和高宣也一并夹带上了。
崔言开车等在门口，手里提溜着一瓶没喝完的牛奶：“和你们认识这三个月，比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都精彩。”
他说着，又探头看易由贞怀中痛包里换上了新衣裳的小人：“这两个文创还怪好看。黄色的这个和陛下蛮像的。”
小易桓缩在高宣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这个地方太可怕了，什么都好大，人也很大，车子也很大，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路面又平又宽，简直像条灰色的河。
他其实很困，听不懂崔言说话，只想打哈欠，可是哥哥特意叮嘱了他让他不要动，他不敢不听哥哥的话，怕哥哥生气了不要他。
易由贞把包放在中控台上低头系安全带：“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事儿。本来这个点我也没睡。”
他三口两口把牛奶喝完，将中控台上的包放放整齐：“那就出发？”
车辆缓缓启动，坐在棉花里的小易桓一个踉跄趴在了包壁上，正好隔着座椅的空隙与后排的年轻人对上了眼。
他呆呆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而那个男人也无言地凝视着他，半晌，咧开嘴，冲他阴沉沉地笑了笑。
这个人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样？
小易桓的心霎时被恐惧填满。他想到这几天幻觉中的低语，自己做噩梦，居然梦见阿兄被人按在帐中肆意轻薄。他吓坏了，被门槛一跤绊倒，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要喊人去救阿兄，可再等他抬头，帐中的恶徒已然被他跌倒的声响惊动，撩着头发直起身体——一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阿兄……阿兄……”
他怕得发起抖，慢慢往后缩到高宣身边，抬手扯住高宣身上针脚粗糙的小衫：“高大人，高大人，那个人……那个人他……”
“殿下。殿下~”
孟不觉将小福轻轻放在后座，自己越过中控台凑到前排搂住了易由贞的脖子：“那个小东西在盯着我看呢。他不会又要像之前那样，说些挑拨我们的坏话吧？”
崔言目不斜视，默默伸手将电台音乐调的更大声了点。
易由贞侧身看了看，将自己的帕子放进小包，盖住了瑟瑟发抖的小易桓，又将自己的外裳脱下盖住了包：“他恐怕是困了。让他睡一会。”
他顿了顿，选择顺着刚才的话头直接接下去：“崔小郎君说的孟艮是你师父？”
“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了。”
孟不觉说。
“能用这种方法来找人……这草菅人命的样式，的确也是灵山的风格。不过叛徒……什么叛徒？难道是指恶意给殿下批命，故意挑拨易桓、给易桓假长生术的那些人？”
“有可能。但既然是崔小郎君转告我们，说明他杀的这个人不是和灵山有关联，就是和江九凤有点关系。否则今天打电话的就不该是他，而应该是警署传讯了。”
“那群人居然也跑到了现代？不知该夸他们自信还是自负。”
“呵。或者二者皆有之吧？人高高在上久了，很容易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短处、没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呢？……”
他们俩隔着前后排座位自顾自讨论起来，被遗忘在包裹中的小易桓听着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姿态，心中又妒又气，提高声音叫了几声“阿兄”，发现易由贞依旧沉迷在和孟不觉的探讨中，根本不搭理他，于是沮丧地抓着帕子蹲坐下去。
阿兄选择相信那个人，不相信我。
小易桓被盖在了黑暗里，心也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听着外头絮絮的说话声，拽住了高宣的袖子：“高大人，您快和阿兄说，让他不要再和那个人说话了。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我！他会害了阿兄的！我在梦里都看见了！”
他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能让那个人和阿兄在一起。我都看见了，我做的那些梦里，他欺负阿兄，阿兄一直在哭，他对阿兄很不好……”
他只当孟不觉是欺负哥哥的人，一个劲央求高宣将他们分开：“阿兄被他骗了，高大人，我们要想办法把他赶走，不能让他和阿兄呆在一起。高大人……”
他叽里咕噜的说了很多，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惶然地住了嘴。
高宣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不单没有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摆动一下肢体、回握一下他的手或肩膀。
他有些胆怯地松开手后退：“……高大人？”
“那是孟郎，是殿下心悦之人。”
良久，高宣飘飘渺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对殿下至诚至真，殿下也待他珍而重之。至于他为何与三殿下如此相似……机缘巧合，谁又能一一说清呢？”
易桓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跌坐下去，在黑暗中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待阿兄至诚至真。阿兄待他珍而重之。
为什么呀。为什么信他不信我呢？
他颤抖着摸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是美的，他参加宴会躲在角落，那些郎君虽因吴王对他的嫌恶排挤他、不理他，但他们的眼神仍然在他身上逡巡，恶心、黏腻、挥之不去。哪怕他后来因为害怕躲到了池塘边、花木下，这些人的目光依旧如跗骨之疽，直到阿兄嫂嫂知道真相后震怒，责打了吴王，将所有相关人员全部责罚贬斥，那些人才总算放弃骚扰他。
我的脸是漂亮的，很多人喜欢我的脸。我的脸很有用。
阿兄也喜欢这张脸，喜欢到愿意为另一个人放弃弟弟吗？
他跪伏在地，愣愣地望着透明包壁外模糊的布料花纹，整个人仿佛都沉在了黑暗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的。阿兄喜欢我的脸，我也可以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如同呓语。
“我会很乖的。我很听话，我学的很快。我可以不当皇子，不当弟弟，不当医师。只要能让阿兄高兴，我可以做幸臣，做男宠，让我做什么都行。”
高宣骇然起立，一直后退到包的另外一个边角，双眼瞪着那个伏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纯良的小易桓能说的出来的话。
他颤抖着说：“你疯了！殿下是你的兄长！他只能是你的兄长！”
“难道那个人不是吗？”
小易桓僵硬地转过脸，黑漆漆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光彩。
“他和我样貌如此相似，不是我的兄弟，也该是我的堂兄弟。为什么阿兄相信他，却要防备我，对我那么冷淡，还要把我赶到什么‘小家’里去呢？”
他嘀嘀咕咕的，语气越来越顺，黑眼睛渐渐亮起光：“我可以不当弟弟的。我是男人，我不会生孩子，嫂嫂不用担心我威胁她孩子的地位；我是医师，我可以帮阿兄调理身体，我留下来对阿兄好；而且阿兄喜欢我的脸，我会小心保养，我会很有用的。高大人，高大人，你帮我和阿兄说，阿桓会很有用、很听话的，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妨碍阿兄做事，也不会碍嫂嫂的眼，只要让我呆在东宫，我只要一个小角落，一个小屋子，阿兄能时不时来和我说说话……”
“……阿桓。”
“阿兄喜欢这张脸，那阿桓也可以。阿桓会比那个人更乖更听话，阿桓会学怎么伺候人……”
“阿桓！”
遮光的衣物被一把掀开了。
小易桓从自己的畅想中抬起头，便见兄长的脸半边隐在夜色里，另外半张脸被路灯照的透亮，瞳孔缩得极小，显然他刚刚的诳语已经全被哥哥听到了：“桓儿，你疯了，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你是弟弟，我和你嫂嫂本来就与你是一家人，东宫本也有你的屋子和被褥。你才十五六岁，怎能对我生出这种想法？你说的那个噩梦里是不是有妖物在你耳边蛊惑你？我与你是亲兄弟，我们……”
“那他难道就不是吗！”
小易桓在包里哭喊起来，细细的手臂往后一指，指尖正对着后座上面无表情的孟不觉。
“阿兄！阿兄！你看看他和我的脸！他就是我，他明明就是我呀！！为什么只有他可以，我却不行呢？明明我也会很乖，我也可以很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8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