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86章 每天都在互 ...
-
易由贞细细给高宣讲明了孟不觉假扮“虞明帝”的前因后果,却避而不谈“孟郎究竟是谁”的话题,只说都是旁人错认。
小易桓隔着玻璃贴在他身边,语气很是担忧:“为什么?父皇之后的皇帝不应该是阿兄吗?为什么会有明帝呢?如果阿兄不当皇帝,那阿兄、阿兄要怎么办?”
那个孟郎又是谁?为什么哥哥说起他时语气这么亲近,甚至比对待容君还要亲近?
是昨天晚上扶着哥哥、贴着哥哥的男人吗?
小易桓心里有些酸,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弟弟,酸起来没有道理,于是低下头去,用蚊蚋般的嗓音说道:“是阿桓没能治好阿兄吗?阿桓很没用,对不对?”
他把自己的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肩膀也垮塌下去,看着显得更小更可怜了。
他这样满心依恋、不争不抢,愈发像易由贞记忆中那个孤独看鱼的弟弟。
他若只是弟弟,易由贞待他便自然而然又变得温柔细致。
“不怪你。”
他打开玻璃罩上的小门,将手伸进玻璃,在小易桓头上揉了揉。
“是阿兄自己没用。”
小易桓被揉得左摇右晃,大眼睛自发丝的缝隙里瞅他,像一只歪着脑袋的猫。
他也确实像猫一样贴了过来,抱着易由贞的手指,用自己的脸颊蹭他的指节:“阿兄不没用。阿兄很厉害,阿兄什么都会,阿兄肯定会当皇帝的。到时候阿桓要继续和阿兄这样好,一辈子和阿兄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脸上唯有向往之色,并无半分大易桓的扭曲和癫狂。易由贞的心和高宣的心便因此同时被他的孩子话轻轻扎了一下。
高宣说道:“三殿下说得什么话呢。您和殿下是兄弟,殿下是您兄长,自然会一辈子同您要好,可兄弟长大后便要各自成家。到了那时,各人有各人的小家,您该将更多精神放在小家上,殿下也该多关注自己妻子儿女的事情。”
“我永远是你的兄长。”
易由贞也温言道。
“妙仪也永远是你的嫂嫂。”
他抽回手,欲将高宣那里属于孟不觉的手机和自己的互换一下,孰料小易桓突然抬起头,语气满是茫然:“什么小家?我,我和阿兄不是一家人吗?这就是我的家呀?”
他的脑袋在高宣和易由贞中间转来转去:“阿兄不要我了吗?我很听话的,我不会打扰阿兄做事,我有一个小屋子睡觉就好……”
他越说越慌乱:“我会很乖的。我会有用的。阿兄,阿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
易由贞慢慢抿紧了嘴唇。他终于看出来了,原来易桓不是突然发疯癫狂,一切早就有迹可循,而他却沉湎在自己的思绪里,自顾自给易桓做了自认为最好的安排,将这些讯号和线索完全抛到了脑后。
他说:“谁告诉你阿兄要赶你走?你一日是我的弟弟,便一辈子是我的弟弟,即便不住在一起了,这份血缘也不会改变。阿兄仍旧会关爱你,只是形式可能会变。”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高宣:“老师用我这个罢。孟郎的手机我拿去给他。他朋友多,用这个的需求恐怕更大些。”
顺便看看游戏公司为什么联系孟郎。难道是希望他再去扮一场“考斯普雷”?
小易桓还在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真的吗?阿兄会永远和我好、永远不抛下我吗?”
“阿兄会尽可能学着做兄长。”
易由贞又摸摸他,从高宣身旁拿起孟不觉的手机。
“但阿兄也不一定会学得很好。阿兄也是人,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如果阿兄做得不好,以至于你我间有了龃龉,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阿兄要抛下你,只是阿兄也不知道怎么做,是阿兄搞砸了。”
小易桓还在仰头看他,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表情有些呆滞。
易由贞道:“我走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同高宣说。”
高宣答应了一声,突然发现话题好像已经被岔开很远,立刻试图叫住他:“殿下,孟郎他……”
“孟郎自然就是孟郎。除了孟郎,他还能是谁呢?”
易由贞打断了他的话。
“这话荒谬,高大人今后也还是不要再问了罢。”
“殿下!这……这……”
高宣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瞬间明白过来,一颗心沉沉往下坠去。
“……臣遵旨。”
易由贞带着手机回到电玩室,孟不觉果真在乖乖种花,屏幕上的小花长了高高几摞,把两个小人都淹没了。
易由贞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手机递还给他,重新拾起手柄:“看看游戏公司和你说了什么?”
“殿下没有看?”
“你的东西,自然该由你自己看。”
孟不觉听得这话,顿时又高兴起来,抱着他亲了好几口:“殿下待我真好。不过我喜欢被殿下管,我的东西就是殿下的东西,殿下想看就看,不必顾忌我。”
易由贞想说那不一样,可瞧见他这么高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你看完告诉我,一样的。”
他操纵屏幕上的小人收花,孟不觉就在那里低着头狂翻消息。
过了半晌,他说道:“他们想让我们给他做‘广告’,说可以给我们钱,还可以按照我们的要求写新的剧情。殿下,我想要去,让他们也完完整整写一段你的故事,好不好?”
写我的故事?
易由贞的眼睫颤了颤。
我的故事有什么好写的?做儿子,我不得父亲喜爱;做兄弟,我最终众叛亲离;做主君,我下属被害横死;做丈夫,我妻子饮恨而亡;做父亲,我女儿至今未醒……
我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别人看呢?
他下意识拒绝道:“不必。我的东西没什么好写的。”
“谁说没什么好写的?殿下十二岁监国,我认识殿下时,殿下还没有过十九岁的生日。我不知道之后的四五年发生了什么,总之在我知道的七年里,陛下宠爱的奸宦被赐死,江、河流域年年发水患的地方修了堤。均田令颁下来,流民不必再卖身为奴为婢,有了谋生的手段,更不提不少郡县的县令郡守都是殿下和容君选派来的人,清贫出身,吃得了苦、下得了地。军队里大家也终于能吃上饭,用得上铁打的兵器了。”
孟不觉认真地看着他。
“又不是只有轰轰烈烈才算大事。大家的日子都在变好,所有人都知道,也都说自己的日子在变好。对我们普通人来讲,能像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直变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是这样吗?
易由贞陷入茫然。
他自己身体不好,皇帝看他也看得很紧,几乎不许他离宫,想要走出上京到民间去难上加难。
他虽然也能接触到平民,但要么就是像他观察孟不觉一样躲在臣属的车子里看,要么就是由容桑引荐过来,他高坐堂上或屏风后。那些人跪伏在下,开口第一句必然是恭维他的才徳,最多只在含蓄和直白上有所分别。
他知道他们嘴里说的是恭维话,因此他们说他的所作所为让百姓得了什么便利,他往往只会信三分——
“真的吗?确实有变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殿下做得特别好。”
孟不觉从旁抱住他,小心地亲吻他的脸。
“所以我知晓你就是那位太子殿下时,才这样高兴、这样着急想随你进宫去——大家都说你很好,我想见见这样好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到底是在吹捧你,还是发自内心觉得你特别好。”
“那你觉得是真是假呢?”
“我何其有幸,竟得到了这样好的一个人的垂青。”
孟不觉回答。
“正因为你实际上是这样好的人,我更不能见你遭人污蔑、被人曲解。你配得上他们的夸赞和喜爱,更配得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
易由贞的心便又一次在这样的夸赞中漂浮起来,飘的很高、很轻,像被棉花包着,在蜜里泡着。
他搂住孟不觉,用自己的脸蹭对方的脸蛋:“不,孟郎,我没有那么好,是你太好,你太……孟郎,孟郎,你不必为我说什么。我不在乎那些声名。我是太子,这些本就是我应尽之责。只要我做的事有用,有人能因为我过得比之前更好,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游戏里的花已经开了第二茬,毛茸茸地开满了屏幕,但他们谁都无暇再管。
孟不觉将他轻轻推倚在沙发背上,自己伏低身体慢慢爬到他身前,嘴角噙着笑,颊边酒窝若隐若现:“可我想要他们都知道殿下的好。我想叫所有人都知道我孟舒爱的是这世间最好的人。殿下,殿下,你陪我一起去找游戏公司吧,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总之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殿下是玉郎还是元昭太子,是好人还是坏人,于他们也没有多大关联啦。”
他这样一心为易由贞好,易由贞又怎忍心拒绝他这点小小的愿望?
商人重利,从“考斯”展上他们对孟不觉的追捧便可见一斑。
但孟不觉愿意为他做这些,他也就不插手,只旁观孟不觉和那些人商议工钱、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甚至因为怕他劳累,将见面地点定在了衔玉市,为此甘愿让两成利给那些商人。
直到此时,他才劝孟不觉不要太好说话:“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们,阖该他们许重利,何必上赶着讨好他?”
“我们现在不差钱。”
孟不觉盯着手机。
“想让他们办事,还是得给点好处的嘛。”
“……”
易由贞摇了摇头。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即表现得更不好接近些,显得奇货可居,反而更容易从商人处达成所愿。
但孟不觉兴致这么高,他也不想搅坏他的兴致,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约定当天出门前格外精心打扮,换了身色彩十分鲜亮的衣裳,还给自己扑了薄薄的一层粉,涂了点晶亮的口脂,又拿香水在衣摆和领口喷了喷。
他从衣帽间款款走出来,含笑看在外等候他上妆的孟不觉。后者愣了足足半分钟,腾一下红了脸蛋。
孟不觉想到他们的初见,白雪、红梅,稀稀站在院中的人影,那少年就在人群中,穿着素净的深蓝袍服和烟青色罩衫,衣袍上绣着花朵和纷飞的燕。
他站起身,痴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蓝袍的青年,一时恍若梦中。
他的月亮走上前,垂眸将他的手牵入自己掌中,抬起头冲他笑:“孟郎?一会到了地方,便由我来同他们说,好不好?”
孟不觉早已魂飞天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晓得一个劲点头。
但等到了地方,易由贞进门、微笑、落座,不到三句话,对面的人就已经开始急着问易由贞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生怕易由贞不愿意在游戏中拥有一个对应角色,为此甚至主动提出相关剧情可以由易由贞自己执笔写;等易由贞再说几句,他俩的薪资便直接按原有约定翻了一倍。
孟不觉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突然明白过来为何易由贞说“不必讨好他们”——易由贞的讲座已在网络上出了名,他的美貌又如此震撼人心,他若真愿意放下身段讨好谁,哪个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他又气又笑,一方面为易由贞替自己争取金钱利益感动,觉得他实在好得不得了,一方面又气易由贞看他团团忙了几天,居然坏心眼地等到现在才替他兜底。
他们谈好合作,易由贞夹着新得到的公文包和公文出来,人还没来得及钻进车,先被孟不觉扯着腮帮子搓了好几下:“殿下啊殿下,你可真是够坏的。”
“唔……我也是和江大学士学的。”
易由贞被他拉扯得口齿不清。
“事教人一次就会,她说的。你瞧,这下你可不就知道该怎么和商人打交道了?”
他纤长的眼睫扑闪扑闪,琉璃珠子样的两粒眼珠那么清澈无辜:“今后去打仗,除了同豪强、官宦打交道,商人也少不了。‘我’教你认过士族和朝野,却没教过你怎么应对商人和投机取巧者——商人么,以稀为贵,也以贵为稀。你顺着他们,反容易被轻贱,就得把握好取放之机,做若即若离之态。”
教你认过士族和朝野。
这些他也想起来了?!
还没等孟不觉为他记忆恢复更多的事欢欣鼓舞,易由贞已将震动的手机从孟不觉口袋里掏出来,把上面高宣转发的、来自江九凤的消息在孟不觉面前晃了晃:“而且有时候对于官员也是如此。你瞧,这下她的速度是不是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