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准和我一个人玩！》光摇半壁

85、第84章 。

　　易由贞懒懒地躺在床上，虽然疲累，但有种意外的满足感。

　　他不想动弹，见孟不觉在卧室和卫生间中间钻进钻出，便颐指气使，叫他拿条毛巾来给自己擦擦。

　　孟不觉逗他玩：“现在愿意给我看啦？不会我擦着擦着突然再踢我一脚吧？”

　　他接住易由贞恼羞成怒掷过来的枕头，把枕头向旁边的沙发上一丢，嘻嘻哈哈地跑进了卫生间，须臾，果真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走到近前。

　　“饿不饿？”
　　他一边擦，一边询问看上去已经快睡着的易由贞。
　　“不饿的话也要吃一点东西，不然晚上胃要不舒服了。”

　　快乐的事情做完，他又想起被自己弃置在案板上的面团——那面团已经被搁在厨房两三个小时，现在再去揉，做出来的面应该很劲道。

　　易由贞听见他说话，从半睡半醒的状态恢复过来，两只眼睛瞅着天花板：“吃饭？”

　　对。好像因为三弟的事情，他们都还没有吃晚饭来着。

　　想到这里，他慢慢爬起来，从地上找到自己的裤子：“好。我去看看高宣，一会去厨房找你。”

　　那个小三弟的伤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因为所受的伤死掉？

　　易由贞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孟不觉“这就是梦”的定义，决定在这个小东西暴露出“易桓”倾向前，就把他当做少年时期的三弟看待。

　　既然是三弟，自己作为哥哥，就该去照看。

　　他姿势别扭地穿好裤子，刚站起来，腿就是一软。

　　早等在旁的孟不觉伸臂一捞，将他捞进自己怀中：“先陪我吃饭，然后我陪你去看他，好不好？”

　　他连哄带拉地将人弄去厨房，煮了碗软面给他吃，又摸摸他的肚子，确定他是吃饱了，这才推着他坐电梯去三楼儿童房看小易桓。

　　此时时钟已经转过十点，屋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儿童房中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易由贞按住孟不觉想要摁下电灯开关的手，将手机手电筒打开，用衣袖在灯泡上遮了几层，使光晕柔和到刚够瞧见周边两步远处的距离，这才在孟不觉的搀扶下慢慢走近玻璃罩，和早已候在玩具屋门口的高宣互相见礼。

　　虞朝对男风不排斥，皇帝自己就有男宠，高宣幼时也曾见过富家子弟搂着美童招摇过市。

　　易由贞的体态和神情不同往常，高宣一眼便看出他们方才做了什么，心情有些复杂：“他还在漆盒里睡。需要仆将他叫醒么？”

　　“不必。”

　　漆盒被孟不觉摆放在了玻璃罩边缘，易由贞略一探头，便可以看见里面蜷缩的小易桓。

　　他示意孟不觉把用玩具小碗打包的面条（上面还加了小小的青菜丝和肉末）放进玻璃罩：“等他睡醒，叫他吃一点。”

　　他顿了顿，又问高宣：“可要再拿些书本什么的过来？”

　　“有‘手机’已经足够。”
　　高宣摇摇头。
　　“若殿下担心他无聊，仆可以用‘手机’放些东西给他看。”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得过分的房间里还是有些明显。

　　棉花床上的小易桓动了动，又动了动。他抬起头，看见倚在孟不觉身边同高宣说话的易由贞，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挣扎着往玻璃罩的方向贴：“阿兄，阿兄，你来看我啦。”

　　他同高宣擦身而过，完全没留意到高宣看见自己面孔时骤然僵硬的体态。

　　他伏倒在玻璃罩边缘，抬着头往上看：“阿兄，你忙完啦？我们这是在哪里？你旁边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阿兄这么大，我这么小？”

　　他太小了，灯光又太暗，他其实看不太清哥哥的脸，也没有看清哥哥身边孟不觉的脸。

　　易由贞不很想和他说话，但易桓既然问了，他也就回答道：“这是个陌生地方。你出了些问题，所以变小了。我给你带了汤饼，让高宣服侍你吃些吧。”

　　他将灯光凑近了些，凝神看小易桓的肚子——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胸腔也不像那么瘪了，看来这小东西自我修复的能力很不错，短期内不用担心他因此丧命。

　　他又看看小易桓头上和身上粘的、已经有些风干的面糊，对高宣说道：“等他好些告诉我，我让孟郎把他拿出去洗一洗。”

　　“……”

　　高宣心乱如麻。好在他那张俑人脸根本没有表情，他再惊讶，脸上还是僵硬的涂彩。

　　他微微躬身表示明白。

　　小易桓道：“阿兄，你又要走了吗？我，我梦见……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呢？”

　　他那张小小的脸高高仰着，因为太小，易由贞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易由贞道：“等我不忙的时候我就会来。你好好养伤，好好吃饭。”

　　“好。”

　　小易桓顿了顿，又道：“嫂嫂也在这里吗？嫂嫂是不是也很忙？她也会来看我吗？”

　　易由贞一时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对。她很忙。”
　　这个弟弟果然很会在他心口捅刀子。他捏紧了孟不觉的手，感受到从对方那里回过来的温暖力度，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自己发抖的冲动，但声音已然变得艰涩，每个字都像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
　　“她在别的地方忙，不在这里，不来看你。我先走了。我之后再来。”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离开了这个房间。

　　孟不觉默默陪伴在他身边，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易桓开脱，只是存在于这里——
　　他知道等易由贞想说的时候自己就会说，没必要现在就急着扒开对方的伤口。

　　他只是问道：“现在就养着他？”

　　“养着吧……”
　　易由贞神思不属，胡乱点了点头。
　　“等找到大的，如果真不是一个，带着养……”

　　为什么要提妙仪的名字？

　　他下意识借遗忘逃避现实，结果又被易桓一句话揪了出来。

　　他们回到卧室躺回床上，他窝进孟不觉的怀里，闷着脑袋没有说话。就在孟不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突然道：“你说过你那里的妙仪很好，还没有和我成婚，仍然在四处游历，是不是？”

　　“对。李娘子还时常给殿下寄信，我听张嫣说，她想要写一本游记呢。”

　　“……好。”

　　易由贞又不说话了。

　　孟不觉等了一会，没听见他说梦话，呼吸的频率也不像在做噩梦，这才慢慢放下心。

　　他想起高宣在玩具屋时异乎寻常的沉默，心里有些打鼓：高大人是在不高兴吗？因为我和殿下亲密？

　　他有些心虚。在臣子（长辈）面前暴露出自己“轻薄”了人家主君（晚辈）的事实确实不太好，他觉得之后自己还是要谨慎一点、再温柔一点，至少让易由贞在□□结束后能如常活动，不被人看出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在这里“诚恳检讨”，殊不知高宣将碗端到小易桓身边，对着那张脸看了又看，终于从仍有奢望彻底滑落至绝望。

　　“分割两半”的长生术。关于“轮回转世”的探讨。完全相同的籍贯。

　　高宣几乎要端不稳这小碗。

　　苍天啊。为什么我没有多问几句？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我只顾着想殿下高兴，却完全没尽到长辈的职责，没有在他想做亲密之事前叮嘱他一定要谨慎？

　　皇天在上，一切都完蛋了，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殿下的心脏怎可能受得了这样可怕的消息冲击？

　　该说的时候没有说，现在发现，已经不能再说，不但不能说，还应该帮着遮掩，绝不能让易由贞发现——
　　高宣倒不担心孟不觉像易桓一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折磨易由贞。这段时间孟不觉是怎么对待易由贞的，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们是真心相爱，因此虽然有时心中怀疑，他也都选择自己将这份怀疑默默咽下了。

　　小易桓从他手中接走碗，自己坐在小床上安静地吃，他则继续站在原地，只觉自己从上到下、从内而外在连环爆炸。

　　不。兴许他的确不知道，所以才来问我。
　　高宣很快又想了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况且殿下如此敏锐，若孟郎真有不对，他肯定早就发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又开始观察这个安安静静吃面的小易桓，越看越觉得心里慌乱难安。

　　易桓问：“高大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不干净吗？”

　　阿兄今天对我好生疏，高大人好像也不喜欢我。是我的脸不干净，我的仪容不得体，所以阿兄生气了吗？

　　他放下碗，将两只袖子牵到掌心，用衣袖从上到下擦起脸。

　　“……与三殿下无关。”
　　高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无用的后悔中脱离出来。
　　“殿下请放宽心。”

　　小易桓放下擦脸的手，两只眼睛怯怯的，这时又显得和孟不觉很不像了。

　　“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不对，还请高大人提点我。”
　　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动作间无意扯到伤口，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还有阿兄的病，我变小了，恐怕没办法把脉问诊，阿兄现在可还找到合适的医师了？这里有纸笔吗？我想、我想把阿兄先前的脉案和用药写下来交给他（她）。若我还能起到什么作用，请务必让我帮忙……”

　　他殷殷说着，言语间唯有关心爱护之意。

　　高宣说道：“三殿下且先休息，其余事情等恢复好了再讲。我会转告殿下。”

　　“好……高大人，明天阿兄还会来吗？”

　　“……”

　　“那，那明天不来的话，后天，或者、或者等我的伤好了，他会来看我吗？”

　　“睡吧，三殿下。我会转告殿下的。”

　　小小的易桓垂下头，沾着面糊的头发耷拉下来，看上去十足十的落寞可怜。

　　“好，好的。我会听话的。”
　　他说着，眼泪一颗一颗从浓密的发丛间掉出来，身体也在微微抖动。
　　“我听话，阿兄肯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