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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9章 穿上那身衣 ...

  •   既说要玩“考斯普雷”,那自然就需要采购相关的道具和衣服。

      江九凤听闻这二位的需求后分外无语,但在看了秘书转呈的易由贞手绘衣样后,她又改变了主意,让自己熟悉的裁缝去和易由贞对接,务必要在漫展之前把易由贞想要的cos服裁造出来。

      “他答应给总宗教所的东西写完了?”
      她的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易由贞在衔玉大学的那场讲座。
      “他们没再问进山的事?”

      的确是个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人,在历史上会籍籍无名?

      她不很相信王黎的汇报,但要她自己猜测“玉”的身份,她一时也真猜不出来。

      秘书掏出手机看了看备忘录,回复她道:“根据之前提供的索引,他现在补正进度大约为45%。至于进山的事,截至今天1月12日,的确没有再问。”

      这就很奇怪了。进山的要求是“玉”提的,他为此拟了人员编排、可能需要的法术/技术支持、对衔玉山历史和地理环境的文献综述……

      做了这么多工作,之前催促得也很积极,现在突然就落开手不管了?

      可能上位者大多有疑心病,江九凤不免产生了怀疑。

      她看向房间另一端衣着奇异的人:“阁下怎么看?”

      被她询问的这人穿着制式类似道袍,衣裳却是奇怪的惨白色,袖口衣领和下摆缝着血红色的衣缘,衣缘上用黑线绣织有眼睛图案。他用一条三指宽的轻薄纱布蒙着眼睛,纱布上还用黑色绘着一只既像眼睛、又像圆月的图案,乌黑长发微微打着卷,精细地分出许多绺编成小辫、用银色的发扣扣住,在脑后归结成一只大辫。

      此人被她问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兴许在欲擒故纵。”

      “……”

      她已经说过会和他们合作,诚意也给的够足,他们还有什么好“擒”?

      这人伴随总宗教所一同来此,总宗教所的人将他吹得神乎其神,江九凤本以为他能有什么高见,谁料这些天过去,对方除了能帮忙审核易由贞提供的灵山资料,在别的方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见解。

      她决定继续问自己的秘书:“他们最近难道有和外人接触?兵部那边不会又通过警员或者大学生失踪案去接触他们了吧?我不是说失踪案的事情由我们礼部全权配合处理吗?”

      “‘玉’几乎不外出。在更换住址后,那位皇帝也不再经常出去游玩,除却看影视剧,就是玩各类动作游戏,以及一款历史向二次元手游——就是他们这次打算做的cos服的出处。”

      江九凤闻言焦躁起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和“玉”接触过几次后,潜意识里已经将他当做了和自己一个层级、或者说至少曾经是一个层级的接触对象。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少会在没意义的地方浪费时间。

      她觉得易由贞所做的一切都很没道理。

      “……算了。几个老东西那头我再去说。”
      她揉了揉额角。
      “他们那边有什么要求先尽量满足。等内阁审议结果下来,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俩。”

      秘书答应着,带上那个道人一同离开了,很快便通过工作DC将消息发给了易由贞。

      易由贞懒得陪内阁勾心斗角。他现在只是闲人,不是太子,没有公务要忙,没有篓子要补,全部的心都可以放在孟不觉和小福等人身上。

      他从裁缝那里讨来几块碎布,自己学着歪歪扭扭缝了小衣服小帽子给高宣陶俑套上,又私下多给裁缝付了些钱,请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给小福裁了新衣服。秘书的消息发来时,他正忙着对照游戏截图给孟不觉的“考斯服”画花样,压根没看震动的手机,随手就将它丢到了别处。

      还是孟不觉从外头走进来,将手机拿起来看,才发现了这条消息:“是江大学士那边发的讯息,说进山的事项江大学士还在推进,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们,让我们先在这边玩,产生的花费她来付。”

      易由贞听得笑了:“这是她的原话?还是孟郎传话后的‘原话’?”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嘛。”
      孟不觉见他笑,自己跟着也笑了。
      “哎呀,咱们不管她——快让我看看殿下画得怎么样啦?”

      易桓惯爱在一切向好的时候出来捣乱。他为易桓的“赌约”提心吊胆了两三天,谁知那家伙发了句狠话后就又没了动静,他渐渐把这事抛在脑后,又变得快活起来。

      他凑近一瞧,顿时惊叹出声:“好精巧的花纹!殿下,这,这也太……”

      “毕竟是皇帝穿的衣服,自不该像你给我的画里一样简朴。”
      易由贞垂着眼,将手中描画用的细笔抬高,任由他抱着自己拱来拱去。
      “我加补了十二章纹。你给我的图不太像正式的冕服,倒有些似深衣,我便将原画里的金乌鸟绘在衣摆,和火纹融在一起……唔!不要亲!弄毁了样子就要重画了!”

      那就不在这亲。

      孟不觉将他一把抱起,放到书房外间的躺椅上,自己单膝跪在椅子边缘,俯下身在他脸上一顿乱亲。

      易由贞被他亲得鬓发散乱、气喘吁吁:“孟舒……唔……孟舒!不准这样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但他说这话时面若桃花、眼眸盈盈,嘴唇被亲得发红,泛着晶润的水色,看上去完全没有说服力。

      好漂亮。好可爱。

      孟不觉于是又把他抱起来,自己在椅子上躺下,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目中唯有欢欣之色:“可是我看到殿下就好高兴、好想亲,怎么办?”

      “那你就自己忍着,还能怎么办?”
      易由贞嗔他一眼,人倒是没动,真就乖乖跨坐在原处。
      “扰了我做正事,就算是你,我也饶不了你。”

      孟不觉在心里笑得打跌——易由贞现在有什么正事?正儿八经的正事“进山”已经连同那条手机消息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当正事干的是画衣服纹样,可这衣服甚至还不是给他自己穿,而是做给孟不觉的。

      他笑着笑着,又觉得心中酸胀,忍不住坐起上半身,将怀中人抱得更紧:“殿下,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好、这么可爱?你给我们都做了新衣服,就连崔言那头都多问了一句,可你有记得请他们给自己做一身吗?”

      易由贞在他怀里轻微地弹动着,觉得这种太过亲密的拥抱不自在。但听见孟不觉的问话后,他安静下来:“我不要新衣裳。我的衣裳太多,哪怕一件穿一次就扔,每年也要丢很多根本没穿过的衣裳。我不缺衣裳穿。”

      孟不觉闻言咬他:“奢侈的殿下。”

      “性俭素者方服浣濯之衣。本宫的父皇便不俭素,本宫也不爱俭素,就爱华服美衣,怎么样?”
      易由贞在他怀里扭动,仰着脸不给他咬。

      “那好罢。臣斗胆请为殿下量体,以便为殿下裁制华服,好哄得殿下开颜。”
      孟不觉咬不到脸,只好亲他的脖子。
      “所以殿下这样奢侈,其实是为了迎合陛下吗?”

      “哄他高兴了,许多事才好吩咐下去做。”
      易由贞被他弄得发痒,只好又低下头,继续让他亲自己的脸蛋和嘴唇。
      “况且父亲奢靡,儿子却节俭——我又不缺这份贤名,何苦在这种小地方让父皇没脸?”

      孟不觉想想也是。那老东西听上去就好面子,平日里肯定没少在奇怪的地方找太子麻烦。

      他于是撒娇道:“那殿下也做身和我很像的衣裳好不好?我想和殿下穿一样的,就像我们在衔玉大学里一样。”

      易由贞到底默许了他的胡闹,在背地里又给裁缝和绣娘多送了份衣服钱。

      钱给的够足,关系也够硬,出来的东西质量自不会差。

      孟不觉喜孜孜地换上新衣裳,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又看。

      易由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他转来转去,冕旒上的珠串摇摇晃晃,不庄重,但别有一种孩子式的活泼趣味——三弟登基时是什么样子他没能看到,但看见孟郎用三弟的身体穿冕服,他心中除却对孟不觉本身的喜爱,也有一种骄傲混杂着愤怒与伤感的奇异感觉。

      他读了史料,看见三弟在按照自己曾经设下的宏图前进、在某些地方甚至比自己做得更好时,心中也时常会有这种奇异而纷杂的感受: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他的弟弟的确长得很好、很厉害,他的确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庇佑的孩子了。

      可与此同时,他依旧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弟弟要那么侮辱和折磨他,明明他该做的已经都做完,当哥哥时也从未亏待过弟弟——
      你明明学得很好,地位、臣下、道义、才识,我能给你的你也都收下了。我什么都给你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来找我要?哥哥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他看着孟不觉怔怔出神,直到后者提着衣摆缓缓走近,将垂下的旒珠撩起。

      “殿下。”
      这个年轻人穿着帝王的冠冕,却还是如往常那样半跪在他身前,虔诚地仰起头凝望他。
      “我这样穿漂亮吗?你喜欢看我穿这样的衣裳吗?”

      漂亮啊。自然是很漂亮的。

      虞朝尚水德,冕服按理来说应当是玄色,但这衣服用了大匹正红色的绸缎,上面用五色丝线绣有十二章纹,那只金乌鸟则在五色线外又加了金银线。孟不觉跪下时,衣摆如流水般散开,那只横跨数幅布料的金乌便跟着张开了翅膀,看上去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看着看着,易由贞伸出手,触摸冕旒下那张含笑的脸。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刻,孟不觉身上火焰般的朱色褪去,仿佛是三弟穿着玄色的冕服半跪在他身前,脸前旒珠摇摇晃晃,脸蛋依靠在他掌心,和小时候一样温暖柔软:“阿兄你看,我当上皇帝了。我穿这身衣裳好看吗?”

      “好看的。我很喜欢。”
      他说,不知道是对孟不觉说,还是对幻想里的三弟说。
      “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于是现实里的孟不觉便和幻觉里的三弟一起笑了。

      “殿下也穿上试试吧。”
      孟不觉站起身,解开纮带将冠帽取下,俯身小心地给易由贞戴上。
      “虽然殿下回去后肯定也要穿……但是在这里穿和在那里穿是不一样的。”

      易由贞回过神,有心逗他:“哪里不一样呢?衣裳颜色不一样?”

      “当然不是啦。到了那边,你就是天下的天子;但在这里,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陛下。”

      “在说什么傻话。”
      易由贞抱住他,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无论在哪里,我都是你的……你这一边的。”

      他坚定地贯彻着“和你一边”的理念,哪怕觉得这个“展”地方很吵、有些人穿的奇装异服自己不能苟同,也尽心尽责地陪伴在孟不觉左右,时不时还要接过那些奇装异服者的手机或照相机,帮他们和孟不觉拍合照。

      孟不觉站在他的正前方,虽然含笑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手里的镜头),但身边环绕着那么多人,这些人中还有不少在叽叽喳喳地试图和他搭话,他的注意力很难一直放在易由贞身上。

      易由贞放下手机,静静地看着被人群包围在中央的孟不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注视并非是第一次。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的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那时的他身体很差,已经不能行走……

      不。不对。葆儿为我找来了神医,我那时身体还康健,偶尔得了空,还喜欢躲在葆儿的马车里,和他一起在城中四处游荡玩耍。

      他们游荡到城西,在那里的街市上,见到了一个带着一长串孩童玩耍的少年。

      “他在干什么?”
      他问身边的葆儿。
      “他手里拿的是虫子?他为什么要拿虫子?”

      “那是草编。似乎是他自己编的。”
      葆儿掀开车帘看了看。
      “喏,殿下快看,他现在就在编呢。”

      他于是撩起帘子的一角,便见那少年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将绿油油的草叶变作一只兔子,放进了身旁孩子的手中。

      接到兔子的孩子高兴起来,没有拿到兔子、但是得到其他草编的小孩也很高兴,围绕着这个少年开始游戏唱歌——

      他说道:“好厉害。”

      能哄好这么多小孩,好厉害。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去西市,之后又到东市,躲在臣属的马车里隔车帘偷看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那少年的脸孔是模糊的,身边每次都围绕着不同的人。那些人(包括窥视者自己)都不自觉在注视着他、围绕着他——人群里的一轮太阳。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帘静静的看,直到有一天,车帘上突然映出橘色的火光。他头一回将那车帘整个撩起,便见他的太阳将一个烟熏火燎的小孩推进路旁妇人怀里,一转身又扑进了火场……

      易由贞浑身一震,双目定定地落在孟不觉那身火红的衣服上。

      孟不觉在人群里回看他:“殿下?怎么了?”

      他急急收回笑脸,拨开人群走向易由贞。

      “……没什么。”
      易由贞定定看他半晌,慢慢摇了摇头。
      “你继续玩。我给你拍照。”

      人群中的孟不觉闪闪发亮。他喜欢那个闪闪发亮的孟不觉,纵然他自己只能是人群边缘的旁观者。

      他做好了继续旁观的准备,但孟不觉拒绝了他的提议,主动收敛起自己的光芒,推着他往别的地方走去:“不在这里玩了。老拍照多没意思,我们去买画片好不好?”

      他脸上还带着被夸奖和簇拥后自然生发出的红晕。他明明很喜欢这一切,但因为易由贞“不喜欢”,他照样可以把这些夸赞和簇拥都抛在脑后。

      易由贞觉得自己的心胀胀的,仿佛塞满了东西,连带着胃也在温暖、饱足地往下坠。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轻轻牵住孟不觉的手,带着这个面露惊讶之色的年轻人往回走:“不买画片。你就在这里玩,不必顾及我。”

      在孟不觉的视角下,他略垂下头,乌发自耳后滑落,遮住了微红的脸,可那只白生生的耳朵却因此露出发丛,在空气下也泛起了薄粉:“因为我也喜欢看你玩。我喜欢给你拍照。我……我喜欢看见你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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