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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8章 走感情线 ...

  •   孟不觉从梦中惊醒,看着身旁人毫无防备的睡颜,一时间静默无语。

      赌?拿什么赌?

      他心中忐忑,但因不知道易桓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和他“赌”,暂时也只好沉默。

      时钟转过八点,雇佣的钟点工上门帮忙打扫完别墅,两个人这才慢悠悠的起来,先去看过小福、和高宣问过早安,随后才坐室内电梯晃到一楼,在餐厅“偶遇”了正在进食牛奶面包的崔言。

      崔言边吃边和他们打招呼:“起来啦?”

      “嗯。早。”

      孟不觉走进厨房做早餐,易由贞自己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和崔言说起闲话:“我记得崔郎君说最近在找租的房子,好和女友一起住。房子可还找到了?”

      “看了几个差不多的,明天再接她一起去挨户看看,大概就能定下来了。对了,说到她,他们学校那个小刘——就打扮很fashion的烫头的那个——今天发了个信息给我,让我帮忙向你们道歉,说那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他朋友告诉他他才知道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但因为陛下删了他好友,他没法当面道歉,只好让我转告。”

      易由贞顿了顿,慢慢摇头:“我知道。那些话不是和我相熟的人哪里说的出来?况且他朝我扑来的时候,黑眼仁缩得极小,神情也惊讶,恐怕还当自己是莫名跌跤,平白挨了桓弟一拳。”

      “你弟……你堂弟挺维护你。成年兄弟,尤其是皇帝家的成年兄弟,关系这么好可不容易。”

      易由贞不说话了。他想到架子上的漆盒。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会到厨房里面坐坐,既是陪孟舒,也是看那个盒子——里面装有弟弟给的药丸。用弟弟的血肉制的药丸。

      过了片刻,他说道:“桓弟长在民间,和宫里人不同,心是要柔软些。”

      孟舒也是民间长大的,可孟舒从不怯懦,活泼自信,坚强独立……

      不。或许也没有那么不同。小神医有姨母给他遮风挡雨,有医术可以换得旁人感激讨好,所以他可以一直柔软,一直怯懦,像一株长在屋檐下的藤,一旦头顶遮风挡雨的檐不在,他就被雨水打得不知所以,拼命要把这屋檐扒回来;
      而游侠儿孑然一身,没有亲朋,没有钱帛,所有的只是他的剑。他一旦怯懦,剑就会慢,剑慢了,人就会死,所以他不得不自信、不得不坚强、不得不独立——可他骨子里同样是个无家可依的孩子,一旦发现了愿意接纳自己的安全屋檐,就会拼命把自己往那间屋子里塞,哪怕要他跪下来爬着进他也愿意。

      想到昨天夜里默然盯着自己的视线,易由贞咬了咬唇,默默思考起该怎么安抚孟不觉。

      孟不觉端着做好的蛋饼和粥进来,见他和崔言在一起说话,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你们在聊什么?在聊我吗?”

      他为易由贞布好菜,喜滋滋地挨着易由贞坐下,嘴巴嘀哩咕噜的,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讲。

      崔言喝完牛奶,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走了:“我去上工捞点加班费,咱们晚上再见。”

      “好。再会。(/拜拜~)”

      崔言前脚刚跨出门,后脚孟不觉立刻开始“盘问”他们的聊天内容:“殿下方才和他说什么了?是在聊我吗?”

      “先说了一下昨日那两个学生的事,随后提到易桓,也谈到一点你。”
      易由贞说。
      “我说你很好。”

      “……哎呀。”
      惯来会撒娇的孟不觉居然害羞了。
      “我哪里有那么好呢。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侍卫呀。”

      “你不是普通的小侍卫。你是孟舒。”
      易由贞认真地纠正他。
      “你的剑术很厉害,为人很好,学东西快,你就是很好的。”

      他这是好了吗?

      易由贞不太确定。

      孟舒此人很会假装若无其事,单看他的外在表现,很难看出他究竟是真的感到快乐,还是害怕到下一刻就可能哭出声来。

      易由贞盯他看了又看,不知道他心中怎想,于是凑上前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昨天做噩梦了?”他问。“我醒了一次,看见你没有睡,表情似乎不太高兴。难道三弟又在梦里骚扰你?”

      孟不觉的脸皮微微一僵。

      他看着面前这张关切的脸。易由贞可真好看呀,冰肌玉骨,雪肤花容,即便只看色相,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人,偏偏他除了这张脸,还有着那样尊贵的身份、那样好用的头脑、那么柔和的性子……

      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想到昨夜飘渺的赌约,想到那座自己曾在逃亡中栖身过的破庙。那时也是冬日,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个白天,破庙屋顶久不修缮,被压塌了半边,到了晚间,雪堆积在那个破洞里,上面覆盖着一层轻薄的月光,无论哪处都白得晃眼。

      月亮。月亮。

      十四岁的孟舒抬头仰望,当晚的圆月正正好镶嵌在破洞的正中央,像一只凝视着他的、苍白而寒冷的眼睛。

      你看见了我。你会为我做什么吗?

      月亮自然什么都不会做。它只是存在,只是静静地注视,既注视他,也注视破庙、荒林、官道,以及地面上逐渐凝固暗沉的血渍。

      你在看什么?你为什么要看?你对看到的这一切感到满意吗?

      记忆中的破庙空无一人,没有小神医,也没有飞来的暗箭,只有月光、飞雪和穿室而过的寒风。

      少年剑客缓缓看过四周,一剑劈碎了已经半朽的供桌,用牙齿和剑将身上破碎的衣物撕砍成条,系住自己骨折的右臂,拖着那些还算平整的木板和剑走向破碎、高大的泥像……

      “呜!……”

      好痛。好痛。

      他痛得眼泪直流、眼前发黑,还要记得自己将地上的木板弄好,尽快把胳膊绑夹在中间。

      “师父……”
      他躺在地上抽泣了一会儿,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娘……”

      破洞里的月亮仍然悬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破庙中的一切,只是注视。

      风依旧静默无言。

      “你到底在看什么?”
      十四岁的孟舒抬头问月。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你为什么会注视我呢?

      十六岁的孟舒也想问他的月亮。

      他看着眼前人这张温柔、皎洁的面孔,嘴巴张了张,可话语吐露出来,却变成了:“殿下多虑啦。我昨晚其实根本没醒,是不是你做了噩梦,误把噩梦当成真了?”

      眼前人秀弯的眉毛因此微微一皱。

      “你说谎。”
      易由贞放下碗筷,将身体完全转向了孟不觉。
      “你就是不高兴。三弟和你说了什么?”

      昨天睡下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一觉起来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定然是昨天的梦里发生了什么。

      “他和你说我的坏话?说你的坏话?说一定要把我抓回去?”
      他皱着眉头,开始胡乱猜测。
      “全是无稽之谈。若按你说,我们那里根本没有易桓,那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他如果连我的弟弟都不是,我又怎会多给他眼神?”

      “……那如果他真的是呢?殿下会原谅他吗?”

      “……”

      易由贞的表情变得更疑惑了。他看着孟不觉,只觉少男心是这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为何总提他?他若真是我弟弟,对我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事情,我剐了他他也活该受着;你和他又不一样,你是孟郎,何必把自己和他混为一谈?”

      他伸出手,将孟不觉的脸捧在掌心,从眼睛看到鼻梁,再到耳朵,然后是线条漂亮流畅的下颌、小巧圆润的下巴、丰润殷红的嘴唇:“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才是一边的。等我们回去,还要把你介绍给妙仪和两位妻兄认识……”

      孟不觉忽然移开眼睛,用含混到如同呓语的声音说:“一定要回去吗?能不能不回去呢?其实回去也没什么好的吧?”

      易由贞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神色怔怔,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孟不觉猛然回神,瞧见他颤动的瞳孔,顿时知道大事不好:“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我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你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慢慢养好身体,而那边皇帝对你很不好,你尚在病中,他居然就要你跪在碎瓷上请罪;还有,还有谢家,他们欺负你,背地里怠慢你,还有那个很可能害死了小福的崔家,这样的人不要也罢!……但是,但是我知道那边还有很多你挂念的人,你肯定是想回去的,我只是觉得现在也挺好,我不是……”

      “没关系。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易由贞的手垂落了下去,但并没有缩走,而是用力环抱住了他。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太让你害怕了,我之前的样子吓到你了,是不是?”

      孟不觉的理由和辩解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在骤然升腾起的晕眩感里看向餐厅角落的那只挂钟——圆圆的、白金的表盘,镶嵌在玻璃的方架里。

      一只人造的、僵死的眼睛。

      “我会尽量想的。我会尽力去想我们的过去,弄清楚那些记忆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然后把假的剔除出去。”

      他的月亮降落于怀,正用自己的脸蛋轻轻蹭他的脸。

      原来月光也可以是暖的啊。

      “你如果害怕,我们就迟一点回去,把你想玩、想看的都看过玩过,总之江大学士那头还没有消息,只要我不催,恐怕会一直没有消息;但也不能太迟,你我真正的肉身还在那处,若迟迟不归,恐怕要生意外。另,我若一直不好,父皇发起怒来牵连众多,先前姜医师传声时已见恶果。三弟之事本就是‘我’造下的恶因,我又怎好叫旁人因‘我’的罪过丧命担责?”

      是了。是了。他的殿下不单是他的殿下,更是东宫的殿下,是虞朝的殿下。他有那么多的国事要忙,那么多的下属和子民要操心,能分给情爱的心本就是一小点点。至于赌约,殿下都说了恨,易桓哪里有什么赢的可能性?

      我本是得到了这一小点点就可以满足的人,这一小点点我也确实已经得到了。我又何必信易桓的鬼话,生出这份贪心,一定要把他别的部分也全攫取过来,才觉得他对我的爱真心实意?

      想到此处,孟不觉不免羞愧难言。

      他心里发臊,嘴上就更不肯承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害怕,我知道你和他们也好,我就是……对。我就是贪玩。我要去参加‘考斯普雷’。那天他们几个学生和我说的,他们说我长得好看,穿那个‘考斯服’肯定漂亮得不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左顾右盼,完全没有细想自己当初是怎么严词拒绝了他们参加“漫展”的邀请、又是怎么跳着脚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穿有伤风化的布条在外面走的。

      他从易由贞的怀抱里钻出来,把头埋在粥碗里,呼噜呼噜大口喝粥。

      半晌,旁边传来了易由贞轻轻的笑声。

      “好。你如果要去,我就和你一起去。”
      他听见易由贞柔声说。
      “确实,孟郎长得俊秀,肯定穿什么衣裳都很好看……我也想陪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我也想看你不一样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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