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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1章 你不是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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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还是易桓的?
这个问题孟不觉根本无法回答。
现在轮到他张口结舌、支吾难言了:“可是,可是我们那里没有他,我根本没见过他呀……我自己是长这样没错的……”
我的确没在我们的世界见过易桓(因为我自己就是易桓),我也的确是长这样没错。我没有说谎!鼓起勇气!
他给自己打气,把自己哄好,又变得真诚且委屈。
易由贞彻底松下了气:“嗯。你与他差别这样大,的确不像一个人。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最希望得到的答案在此刻得到证实。孟郎不是三弟,他不会失去孟郎,这真是太好了。
他将这个浅显的答案奉为圭臬,再不愿意往下深挖。
他抱着孟不觉,本还想再说几句什么,这年轻人却骄矜地仰起头,一个劲把脑袋往他面前凑。
他犹豫片刻,知道是自己贸然试探伤了孟不觉的心,于是学着孟不觉先前的样子,在对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孟不觉本意是叫他摸摸自己,不想他竟然亲了自己一口,顿时高兴得忘乎所以。
他娇娇道:“所以殿下还要不要我当‘弟弟’呢?”
“不要了。不要了。”
弟弟有什么好的。还是孟郎比较好。
两个人甜蜜蜜地回到卧室,孟不觉踩凳子将陶俑重新放回高处,冲高宣眨了眨眼,利索跳回地面。
在这个过程中,易由贞已经缩回了被子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被子外,随着他的走动而左右转动。
他这个样子和过去在帐中偷看孟不觉的少年太子实在太像。孟不觉瞧见他,只觉得是那个年少的易真在探出这具躯壳看自己,忍不住走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巧克力味的吻:“殿下稍待,我去漱个口便来就寝。”
易由贞“嗯”了一声,拥着被子坐起来,目送他进到套间里的盥洗室漱口。
哗哗的水声中,高宣这时才在架子上喊他:“殿下。殿下!”
“谁?……高宣?!”
易由贞猛地回头。
“老师,你在哪里?”
他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起身,循声往架子方向走来。
高宣道:“殿下,我在高处。”
易由贞立刻抬起头往上看,目光扫过一排排装饰,最终落在了朝自己挥手的小陶俑上。
他讶然道:“老师,你……”
你怎么变成一只小陶俑啦?
这只俑只有手掌高,做得圆乎乎的,瞧着憨态可掬,和高宣本人并不相像。
饶是易由贞惯来敬重他,见他如今只能栖身于这样一个小俑,心疼之余也忍不住要笑几声:“老师,你怎么……你是何时来的?为何会落在这俑身上?”
“仆亦不知,醒来时已是这般。至于何时,若没记错,应当是孟郎说起另外一半易桓的时候罢。”
高宣说。
“殿下,关于灵山和三殿下,仆有要事须禀。”
他三言两语讲完自己昏迷前那两天行宫里发生的事情,又将姜医师的言语、长安寺十六年前的卜筮结果与中书令的调查结果一并简明说了,末了说道:“还有孟郎。他对殿下一往情深不假,方才所言也确实不假,可仆总觉得他身上有些怪异。殿下还是莫要同他太亲近为好。”
“阳子他们竟偷偷藏了禁书?也罢。小孩子爱看,留着别往外传也无所谓。……长安寺?”
易由贞闻言沉吟。
“长安寺,伏盈……峒州,灵山……灵山……长安寺竟与灵山有关?……不。不是这样。长安寺与灵山,或者说姜医师所属的那脉灵山必不和谐。争执……暗斗?……三弟……批命……”
他的脸色突然一冷。任谁突然发现自己一生的悲惨命运竟很可能是被外人操纵所致,恐怕都会像他这样愤怒难言。
他捂住心口,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跳,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有些颤:“高大人,你回去后,记得带话给那个我,待此间事毕,即刻诛僧灭道、焚尽巫书,另,传信安西王妃整顿战备,待本宫登基后进攻金沙关。”
至于此战胜后,伏盈人是要杀尽还是圈养归化,易由贞相信那个自己会给出妥善的方案——不过看在孟郎的面子上,想来那个自己也会更倾向于先留他们一条命罢?
盥洗室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水润的孟不觉探出脑袋,见高宣跽坐在易由贞身侧的床头柜上,眼睛立刻亮了亮。
他假作不知:“殿下?这是……?”
“是高宣。”
易由贞向高宣欠了欠身,双手将陶俑捧起来给孟不觉看。
“何其有幸,他降临于此,未受磋磨。”
在易由贞心里,旁人或许会欺骗他,高宣永远不会。因此在高宣的言行验证了身份后,他根本没怀疑高宣说谎,还在为高宣平安到来感到高兴。
屋中另外两人都为他的单纯和快乐感到难过,又都不想戳穿他的这份快乐,不约而同开始假装初次见面:
“高大人?!你怎在陶俑里?!”
“孟郎好似长大了些许。”
孟不觉捂脸假哭:“此身粗大鄙陋,舒已失容色,身无所长,再难得殿下欢心矣……”
易由贞哎了一声:“何曾鄙陋呢?孟郎的容貌是十分明丽俊秀的,剑术很厉害,与人交际也圆融得体。即便没有我,也……”
“啊!我不能,我不要,我不能没有殿下——”
他像根扭股糖一样缠上了易由贞。
高宣不想看小年轻谈情说爱,默默用圆手捂住耳朵,同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易由贞的耳朵尖顿时通红:“好了。高宣还在,这叫什么样子?”
“我把高大人送到小福那边歇息?”
孟不觉提议。
“这样小福那边能请高大人帮忙照看,高大人也能见见小福——他还没见过小福,定然也会想见见她的。”
易由贞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议。
孟不觉接过高宣,小跑着穿过走廊,将陶俑安置在了一个视野方便的安全位置。
“我先回去啦。”
他冲高宣挥手。
高宣点点头:“殿下那边,烦劳你多费心。”
不要高宣说,孟不觉也会全力费心。
易由贞昨日已和总宗教所的人约好下午见面,哪怕晚上没有睡好,第二天也早早就起来开始做见面准备了。
孟不觉心疼他,爬起来陪他一同收拾:“殿下何必这么认真?都说了这些人没什么真本事,随便说些假话,他们也看不出来呀。”
“不可以。”
易由贞说。
“如果连诚实待人都做不到,我又怎好叫人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他不屑说谎也不爱说谎,大多时候只会在真相上玩些文字游戏,看不看得出来纯凭旁人本事。
他将自己之前整理好的资料摆放在一起,随即屈膝摸了摸脚腕上的金锁,在心中咀嚼、挑选起高宣昨晚告诉自己的消息。
先前溜出去的孟不觉端着药和水又溜达而入,见他又在摸锁,便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从他指尖接过那只小锁:“殿下觉得不舒服吗?”
说话的时候,指节也似是不经意地滑过对方的脚踝——纤细、白皙、细腻的一圈,只要一只手轻轻一兜便可以卡住,松松的红绳跟着往上滑,金锁轻轻贴着雪似的肌肤,有种异样的靡丽……
“舒会想办法把它弄掉的。”
他伏在地上,手里抓着易由贞的脚腕,纤长的眼睫疯狂颤动,颊边泛起薄粉。
“殿下不喜欢的东西,舒都会想办法让它们消失。”
说话间,玉因为他俯身的动作从衣领间滑脱,啪嗒一声轻轻敲击在地面上。
啪嗒。
喂饭用的木头碗骨碌碌落地。
易央缩在牢房角落,目光疯狂且恐惧,失去光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鬼魂的脸:“什么?……你……你是说……让我去偷孟舒……孟舒的玉?!姓孟的侍卫原来是孟舒?!”
疯了吧?!是那个孟舒?!我去偷孟舒的东西?!
单是略略一想做这事可能有的后果,易央便浑身战栗,口不能言。
他现在是彻底害怕了,任何一个可能害他丢命的选项他都不会再选。
他用手捂住耳朵,拼命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开易桓的蛊惑:“不,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去的。你若有本事,大可以像之前一样自己去偷,反正我绝对不会去!”
“唉。唉。所以我总说你该胆小时胆大,该大胆时胆小。”
鬼魂幽幽的叹气声通过血线直接传进他脑子里。
“你都敢强闯东宫气病太子,还怕孟舒这个昏迷着的无名之辈?况且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和孟舒长得这样相像?”
“……”
“你当初把他丢下水时,他还没死吧?”
鬼魂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虽然划烂了脸、砸扁了头,居然还没有死,甚至很快就醒过来了……这样的恢复能力,会是普通人吗?连致命伤都能很快苏醒,你猜他身上其他伤势的痊愈速度会不会更快?”
“……”
易央发抖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他蜷缩得更小,慢慢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易桓道:“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可只要把那张脸向皇帝一展示,皇帝瞬间就会明白他究竟是谁,以他目前和阿兄的关系,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的。到了那时,无论他还是阿兄就都彻底完蛋了。你要这样想,罗央,你不单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易央的眼睛。他这双眼和孟不觉的生得相同,却少有锋锐光采,只有春风化雨般潋滟的柔情:“况且孟舒一心只向着阿兄,我却多少还是念着你的。皇子能调动的资源远超你想象,我们私下探访、多方搜寻,未必没有送你回家的方式……你难道不想回家吗,小罗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