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0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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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待易由贞睡熟后，孟不觉轻手轻脚溜出被窝，将架子上的高宣一并兜了，溜到厨房里边偷吃东西边说话。
他问高宣：“高大人可相信投胎转世轮回这类的说法？”
他从冰箱里掏出来根巧克力冰棍，撕开包装看了看，试探着放嘴里嗦了一口，被冰得眯起了眼睛。
高宣对现代这些家具用品颇感新奇，在厨房地面上四处走走摸摸：“转世？轮回？孟郎信佛？”
“我什么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孟不觉笑嘻嘻的。
“可是有人信呀……今天小崔郎君回来的时候，一直在说‘下辈子要让他们好看’呢！——不过他那么软的性格，恐怕下辈子也很难‘让他们好看’吧？”
高宣和崔言没见过面，不知道崔言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凭借经验和推测说道：“仆不信此事，但曾见过人受伤失忆，醒来后和过去性格大有不同。若真有人投胎转世，前尘往事当如云散，想来亦是如此？”
“……”
孟不觉闻言，笑容慢慢变得更大。
“唔。唔。是啊。”
他叼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其实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对不对？”
“从律法说，若此君只是失去记忆，不合三宥、三赦，便不可为此免责。”高宣一本正经地回答。“至于轮回转世……人已死，罪过应当可免……可以算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高宣是易由贞的老师，高宣的想法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易由贞的想法。孟不觉从高宣这儿探得口风，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把冰棍嗦完，又到冰箱翻出一小块培根，拿细绳扎捆成祭肉的样子，恭敬呈献到高宣面前：“高大人请食。”
“……多谢美意。仆只是俑人，怕也吃不着这香火。”
但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很配合地“吃”了两口：“你和殿下在这边生活得如何？他昨天哭了一夜，今日可还好了？”
“今天已经好了。他好似想起来些我们那边的事，只自己不肯承认。”
孟不觉把前因后果略略同高宣讲了讲。
“不知易桓是用了什么妖术。这咒术是他下，恐怕也只有他才能解。”
高宣闻言沉吟。在见到小福后，他私心里并不想让易由贞再和易桓见面，但易由贞那天的剖白和小福手腕上的伤口又让他心惊肉痛、辗转犹疑。
外面传来别墅内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孟不觉连忙抓起高宣塞进口袋，又把那小块“祭肉”丢进盘子，装作一副认真翻冰箱的模样：“殿下？你怎么来了？”
易由贞扶门而立，衣裳下摆有些乱，宽松的袖子因为抬手的动作滑落至手肘，一节小臂露在外头，白得如同瓷器一般，在灯照下散着幽幽的冷光。
他环顾了一圈厨房，望了望仍然放置在架子上的漆盒，又盯孟不觉看了半晌，目光最终落在孟不觉手中的瓷盘上。
他说道：“我做了噩梦，梦醒来，没看见你……”
说着，还好似被吓到一般轻轻颤了颤，慢慢垂下了头。
孟不觉顿时怜心大起，小跑过去抱住他：“我听见外头有猫叫，想找点肉出去喂猫……殿下梦见什么了？我陪你继续睡好不好？”
易由贞身体微微一僵，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又一次滑过他左耳的耳垂：确实是很白、很平整的一块，今日带的耳钉是半透明的，能看见耳洞边缘，的确没有半点红色残留。
这张脸到底是谁的脸？若孟舒不是那另外半只魂，为什么会和这具身体如此契合，甚至连易桓都争不过他？
如果他真是另一个易桓，我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是易桓吗？
孟不觉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关切地观察他的面色，轻轻整理他的鬓发。易由贞慢慢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进年轻人蓬松的发间，一时心乱如麻。
“我还小的时候，其实很喜欢当兄长。”他轻轻地说。“是兄长，就可以名正言顺照料弟妹，可以带他们玩，拿长兄的架子指使他们给我干这个干那个。我比他们大，知道得多，有更多好吃好玩的，只要给他们一点，他们就会好高兴、好喜欢我。”
他抱紧了孟不觉，双眼认真打量着垃圾桶里和烤箱壁上灰黑的残渣，又看架子上摆放的漆盒，语气还是轻而柔弱的：“我又梦到他们了。他们流着血，哭着骂我是骗子，是垃圾，是最糟糕的兄长……我真的很糟糕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不好？”
孟不觉能怎么觉得？见易由贞又开始看自己的耳朵，他就知道果然是这竹简坏了事——这一切都是易桓的错！那厮绝对、绝对知道他不通文墨，铁定会让易由贞帮忙解读竹简的内容，这才把东西抛给他，借此挑拨他们！
他简直要怄死，偏偏易由贞抱得很紧，他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不敢有，不单脸上的神情还是真诚又疑惑的，就连身体肌肉都未曾有过半分紧绷：“怎么会呢？我怎会觉得殿下是糟糕的兄长？若我能有殿下这样温柔厉害的兄长，我做梦都能够笑醒啦。”
“是吗？真的吗？”
易由贞很忧郁。
“你果真愿意做我的弟弟吗？”
“那我肯定不愿意呀……除非让我做那种、那种弟弟。就现代人说的那种，可以这样的弟弟。”
孟不觉心思急转，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些，歪着脑袋打量他片刻，在他脸蛋上轻轻一吻，红着脸道：“这种弟弟可以……殿、阿兄，哥哥。你喜欢这样吗？”
殿下。阿兄。哥哥。
易由贞的睫毛在颤。他知道现代人叫“哥哥”不只是兄长的意思。
孟舒他知道吗？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哥哥。”
孟舒又在呼唤他了。
“你不喜欢这样吗？”
易由贞当然是喜欢的。孟不觉的吻不同，不会让他痛、让他难受。他知道孟舒吻他是因为爱他，他喜欢被人这样爱着。
若孟舒是另一半易桓……
他推开了孟不觉，刻意不去看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我已有妻女。”
可孟舒若确实不是他的弟弟呢？
在他的余光里，孟不觉的嘴角瞬间往下撇了撇。
他一惊，想到白天时对方走向大门的背影，连忙描补道：“所以我不能……但‘我’肯定会同妙仪说……她如果愿意……”
孟不觉立刻转嗔为喜：“殿下～殿下～我就说你会想起来的！你看，你连给李娘子写信、告诉她我和你好了这件事都想起来啦！”
他顿时又高兴了，抱着易由贞晃来晃去。
怎么能这么像个小孩子啊。他真的知道自己先前都在说什么吗？
易由贞试探未遂，又气又挫败，可瞧见孟不觉高兴到脸蛋都红了，他又忍不住想跟着孟不觉笑。
“好了。不要这样过分。”
他轻轻拍打孟不觉环在自己腰间的小臂。
“这屋子里还有外人在呢。给崔郎君他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可是殿下这样好可爱。哪怕是试探我也好可爱。”
孟不觉把他挤在门板和自己身体构成的夹缝间，黏黏糊糊地贴他的脸蛋。
“殿下有疑虑，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舒把那些记述都直接给殿下了，又怎会舍得在其他地方隐瞒殿下？殿下觉得我可能是另外一半易桓，对不对？”
易由贞习惯了百转千回，猛一下被他戳破心思，反而有些赧然，连闪躲都忘了：“孟郎误会了，我并不是……”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这个地方只有我和殿下是真正一起的人，我不想和殿下之间有隔阂。”
在他说话的间隙，高宣在他的口袋里动了动。
“我们那里的确也有易桓不假，可那个易桓早就死了啊。我们和高大人都知道的，那位三殿下死掉了，罗央杀的，罗央顶替他成了三皇子……殿下当时派容君，派了好多人去沙州秘密查访，只要回去一问就都知道了，舒是不会在这方面骗殿下的。”
睁大眼睛的样子好可爱。如果咬一口，他肯定会把眼睛睁得更大，说不定连嘴巴都要张开，看上去肯定会更可爱的。
无奈易由贞还在愣怔中，且似乎还不能接受太亲密的行为，孟不觉也只能抑制住咬他吃他的冲动，转而吸了他满满一大口。
易由贞被他惊回神志，脸蛋都给嗦变形了：“唔，别……俑……”
连我拿走陶俑都发现了？
孟不觉有些讶然，但转念一想，如果连这都发觉不了，易由贞恐怕也就不是易由贞了。
他把陶俑高宣从口袋里摸出来，趁易由贞不注意，冲高宣挤了挤眼，将陶俑高宣递给了易由贞：“我总觉得它太活灵活现，好像里面藏着人，怕是易桓偷窥，这才拿出来看了看。”
是时候假装苏醒了，高大人！
他期待地看着高宣，高宣却一动不动，连墨画的豆豆眼都好似呆滞了。
易由贞也跟着望了一会，见陶俑毫无异状，便将之收好，又道：“我和宗教所的人约好了明日下午见面。长生术的记述你是在哪里看到的？你那里的桓儿竟真已经没了？……不，我不相信图书馆中会有这种藏书，这等邪术恐怕只有三弟自己墓中才会有。我不知他是通过谁将东西带了出来，之后若再有类似文本，千万记得带给我看……此外，孟郎，我尚有一事不明。”
他抬手撩起孟不觉鬓边散发，指腹小心翼翼贴上去，带着几分迟疑与审慎，轻轻碰了碰那片白皙皮肉。
“我们家的人在左耳垂上都会有一颗红痣，我虽不记得三弟的具体容貌，但三弟想来也不例外，你耳朵上却并没有痣。这具身体是三弟的身体，耳朵上却无痣……所谓灵物构成的皮肉竟会根据内里的魂魄改变形貌吗？你现在用的这张脸究竟是三弟的脸，还是你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