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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1章 手办高大人 ...
孟不觉又一次握紧了那块玉。玉上那个小小的“真”字用力膈着他的掌心。他贴在易由贞身侧,小心地抓起那只受伤的手,两只眼死死瞪着那道横亘在易由贞掌心的血痕,哪怕那痕迹如今已经被消毒包扎、稳稳当当地包裹在了洁白的纱布下,但那道红痕挥之不去,依旧在他的眼前打转,在纱布下隐隐现现,像一道血红的、咧开的口嘲笑着他。
他全身发起抖,手指在那块纱布上轻轻摩挲来去,用的力道却不比羽毛拂过水面更重。
易由贞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他的脑袋:“……我知晓你是想探听消息,但现代人家中孩子少,与我们那时不同……你以后不要再同那些孩子打探消息,尤其是王黎家那个儿子。若没猜错,三弟陵墓是个阵法,高大人若来了,八成也会在……我打算同江九凤……”
“我不听。我不想听。”
孟不觉突兀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能不能先不说这些?”
他说着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起来,手指还捏着易由贞的手,有水珠从他低垂的、浓密的乌发间垂落,一颗一颗砸在了那块纱布上。
易由贞的话语和触摸为之一顿。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想要向掌心聚拢、把那道伤口给遮掩起来,可孟不觉固执地按着他的指腹不让他如愿:“殿下是很好的,殿下总是很好、很对的,可是……殿下难道不会痛吗?殿下也是人啊。”
他抽噎着,眼泪流了满脸,不是那种为了伪装的、楚楚动人的哭,显然是伤心狠了,连嘴角都颤抖着往下耷拉。
易由贞呆坐在原地,望着这张哭脸,一时间心乱如麻,全身经络微微酸胀起来,朝他的心脏里一泵一泵挤着酸涩的汁水:“我……”
我要怎么说?
他伸出手,想要替孟不觉抹去那些眼泪,可他越是擦拭,那些眼泪就流得越多。
他有些慌乱,像第一次被推到朝堂上、面对一群根本不认识的大臣时一样慌乱:“你不要哭。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们去看展览好不好?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你渴不渴?”
他一边说,一边将受伤的手往上抬,轻轻托住了孟不觉湿漉漉的脸蛋,随即将另一只手覆过去,两只手一起,将这张皱巴巴、湿漉漉的哭脸包在了掌心中间。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蹙着眉,神态有些焦急,语气却是很轻柔的,几乎像在哄小孩子了。
“对不住。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同你说一声……”
孟不觉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他的轮椅边,用力抽泣了一声。
易由贞盯着他毛茸茸的发旋,一时手足无措:“不是这个?那,那是……”
他绞尽脑汁:“是了,定然是我太突然吓到了你。我今后再不这样做了,好么?”
“你不是人。你是木头。”
孟不觉脸朝着前面继续哭。
“人怕疼,只有木头不怕疼。”
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坐在那里呜呜往下淌,简直像个坏掉的水龙头。
易由贞有些无奈:“那怎么办呢?机会转纵即逝。只是一点血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
“那你怎么不来划我?你明知这是易桓的身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更贴近灵山、更可能有用,我还是武人,我恢复快、不怕疼,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用我的……”
易由贞脱口而出:“不行。要出血的,怎么可能不疼?”
他说完,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孟不觉的抽泣几乎同时戛然而止。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在转动。
滴答声响了几百下,屋中这才又响起低低的人声:“我打算向江九凤说明,衔玉山里的确存在她想要的东西,只是那东西藏的很深、不好为外人所知,须得要几个信得过的得力之人来。”
他没敢看身边的孟不觉,假作端详墙上的挂钟,将潮湿的双手搭放在膝盖上,慢慢握紧了掌下的布料。
这一次,孟不觉没再打断他,也终于不再把玩那块玉,手臂搭在轮椅扶手边,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易由贞又道:“高大人若真来此处,依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但也肯定万分谨慎,不会随意现身人前。等进山,我们想办法把人甩掉,就我们两个去找……”
“好。”
“不知高大人会附身何处?在画中吗?还是陶俑?亦或是某具尸首……”
“到时候就知道了。”
孟不觉捉起他的衣袖,捻在指尖轻轻捏了捏。
“殿下不要怕。万事都还有我呢。”
——————
高大人现在是什么?
说实在的,高大人自己也不是很搞得清楚。
他坐在黑暗里,试图厘清目前的状况,但他越是想,越觉得脑袋昏沉,于是干脆先不做大动作,只伸了伸自己的小胳膊——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什么东西在咯吱咯吱响?……
总不能是我吧?我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挺注重养生,骨节不应当这样脆弱才是。
他心存疑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渐次衣领、手臂、腿脚——这个衣裳为什么这么硬?我的手和脚怎么圆乎乎的?还有这个……好像不能扭头,只能转身……
我变成一个人俑了?
相较传统士大夫郑昀,高宣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接受良好,在短暂震惊过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实,并立刻开始小心地转动身体,探摸自己的关节,以及身边“伙伴”的脑袋、发饰和手里拿的东西。
“……没错了。是陪葬品,不是给活人玩的玩具。”
他收回手伫立在黑暗里,在心中安安静静地想道。
“这是谁的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慢慢回想自己昏迷前所做的事:找大和尚商谈,索要十六年前皇帝出征时的卜筮结果;闲聊了几句皇太子幼年批命的事情;询问太子昏迷一事长安寺是否有解决之法;讲到口干,他本欲告辞,但大和尚命人端了茶具来,当着他的面分茶烹煮,自己先舀喝了一盏,随即从同一碗中分盛出一份;想到易真昏迷的原因,他委婉拒绝了,然后……
真是胆大啊。这群僧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不这样做,我或许一时还不会想到哪里不对;你们这么慌张,甚至不惜以强灌的方式阻止我将消息带回去,反而更证明了你们掺和其中、做贼心虚。
他旋即又想道:姜医师说施术必然需要巫血,那茶汤是在我眼下烹煮完成的,材料上并无血渍,味道也并不甜腥。难道说大和尚其实也会灵山术法,只是和姜医师、易桓所用的不是一派?
这就有些太复杂了。灵山传承自古有之,历经战国乱世、雍朝封禁尚有残余,可见其曾经辉煌。虞朝宫中虽有收集,但收集的文书已经是前朝(雍朝)销毁了大半后的残留,里面基本都是需要通过大型祭祀才能实施的术,要么就是施术者得付出极大代价——譬如用“命”去换“好运”。
高宣对这些没有兴趣,也知道自己很难在这方面胜过专职研究术法的大和尚和易桓,但他知道大和尚把他丢来此处总不会无的放矢,这地方八成有个他目前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墓……陪葬……难道是墓主人?……
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就不要把大麻烦变成超级大麻烦。
他决定暂时继续按兵不动,握着自己的小拂尘静静站在黑暗里,打算先观察几天再说(好在他只是一只小俑。陶俑不会累,也不会感到饥饿)。
他于是就这样立在黑暗里,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机会。
在无边的死寂和黑暗里,他回忆着这些时日行宫里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从姜医师、易阴君和长安寺僧人那里得到的巫术消息,慢慢抽丝剥茧、拼贴整合,再将消息简化,总结成易于汇报的版本:如果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易真,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语言将这一切告知殿下……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先前还有些怦怦乱跳的心(如果一只小陶俑还有心的话)在思考中缓慢平复。
墓室外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音很小,完全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很快,这窸窣声变大了不少,伴随而来的还有略显慌乱和沉重的脚步,以及已经有些抑制不住,隐约带着哽咽感的沉重呼吸声。
这是谁?墓主人?摸金者?
应该不会是墓主人。墓主人没必要在自己的坟墓里面奔逃抽泣。
那是摸金者?
也不是没有可能。虽说敢做这一行的胆子都不小,但万一碰上个在自己墓里四处游荡、且极有可能会术法的墓主人,在惊吓之下四处奔逃也是很可能的事。
这或许是个离开墓室的好机会……
高宣思索一番,默默转了个方向,悄悄往人俑队伍的边角移去。
那个脚步声远去了,片刻后再次路过这里,比之前更急切了几分,抽泣的声音也更大了。
他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怎么办啊……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呜呜……我就说不该相信他的!这个坟就是他的,门口那么多骨头,央子也……他明明就知道!他都没告诉我们!”
“别叫了!你想把他引过来吗!”
另一个年轻人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难道没和我们说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罗央、而且人八成已经死了,让我们不要来吗?是你们几个,非说什么和罗央感情好、不来不是兄弟……这下好了,死一个坟里算兄弟了吧?!”
高宣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对话中传递出来的焦躁情绪。
他决定继续听听他们的对话再做决定。
那两个年轻人还在互相指责:“那他*的谁知道这山整个有鬼啊!你现在说我们,你这么聪明,那你当时怎么不留在学校别来?”
“不要再说了。轻重缓急你都分不清吗?谢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出去的路也不知道在哪。我们俩在这互相骂,还不如赶紧摸摸路,起码找到门在哪,然后在手机电量耗完之前出去。”
另一个年轻人陷入沉默,似乎是有被他安抚到,两个人静静靠墙站着,一时谁都没有在说话。
感觉可行。
高宣想了想,挪动到摆放陪葬品的耳室门口,将自己的小拂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掷了出去。
“啊啊啊啊有东西砸我脚脖子!!!——鬼来了快跑啊——”
“不是!你先等等,虞明帝那个身高起码有179,他拿什么打你脚脖子?”
“……”
“我看看是什么……一个小拂尘……嗯?这儿怎么有个小陶俑?”
感情线大进步中。回避型给直球砸裂口了。
是的,桓拉低了jj男主平均身高,我想设定的身高是他179小真177左右,孟181这样。而且身体上桓其实比孟瘦点。文人和武人的区别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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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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