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准和我一个人玩！》光摇半壁

63、第62章 讲了点现代

　　大学生是一种脆皮却命大的神奇生物，但并非所有大学生都能如此好运。

　　警署接到大学生家长报案时已经是孩子失踪的第三天上午，而此时，易由贞也已经拟好进山计划，同江九凤那头做好了初步接洽。

　　崔言走进这幢小别墅时，孟不觉正陪着易由贞在一楼的阳台上照料花草。自从那次进过急诊后，易由贞的身体状况便有些严峻，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无法靠自己行动，只能坐在孟不觉给他搬来的软椅上，指挥孟不觉给花松土施肥、修剪花枝。

　　介于孟不觉此人武力值极高，近期网络上关于他们的舆论也偏向同情友善（感谢商场里的那对夫妇），警员们不打算和他发生冲突，于是撺掇和他们最熟悉、按理来说应当回避办案的崔言当“排头兵”，先去别墅盘问试水。

　　他们先前搬家时，曾试过邀请崔言和王黎一同前往，二人均婉言谢绝了他们的邀请。

　　因此，突然得知崔言前来拜访，易由贞一开始还有些惊讶：“今日似乎未至休沐，崔郎君来这里，难道是有什么公干？”

　　孟不觉蹲在一盆茉莉旁边，手里拿着园艺剪刀，似乎并没有对崔言的出现感到意外，但也绝对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感到高兴。

　　崔言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感觉你比前几天白了很多，脸色也有些……你最近有到医院复诊吗？”

　　易由贞轻轻摇了摇头，肌肤在日光下白得有些发灰，嘴唇的颜色略微有些发紫。

　　“之前就有的老毛病。按时吃药，也没什么用的。”

　　他说着，叫了孟不觉一声，示意对方把自己抱到外面去：“你今日来访，想来有话要和桓弟谈。若有什么要与我说，等后面空了，来客厅找我就是。”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好轻，如今连行动都好像不能自如，更是看得人十分揪心。

　　一个好好的人几天之内就变成这个样子，崔言感到十分难过，之后与孟不觉对话时，也忍不住带了一点出来：“你不打算再带他到医院看看吗？我感觉他这个情况，可能医院里照顾的会更好……”

　　孟不觉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眼睫略微低垂了一点。

　　“谢谢。”他说。“他不喜欢医院。生气，更不好。”

　　他随即接过崔言递来的纸笔，在纸上写道：想來非為此尋我。登門何意？

　　“……的确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来找你。”
　　崔言叹了口气，嘴巴抿了抿，换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三天前，有四个大学生结伴进入衔玉山，随即失踪。家属报案后根据排查，你似乎曾同他们提起过另一个失踪者罗央的事情……”

　　他说着，对面青年人低垂的睫毛扑簌簌颤动起来，显然知道他在同自己说什么。

　　“罗央。”

　　他开口，重复了一遍罗央的名字，随即在纸上写道：確有相見，確有提及，然此人許已死，為何執意入山？

　　他的话和警方的调查对应上了：失踪的那几个学生曾在不同场合向孟不觉询问过罗央的事，每次基本都有旁人在场，要么就是通过游戏的队伍频道进行询问，那些聊天记录现在还躺在警署的办公桌上，和其他人的证言放在一起。

　　崔言问道：“所以，你不止一次和他们讲过罗央已死，也的确劝过他们别进山，对不对？”

　　孟不觉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文字，再次摇了摇头。

　　“未言死。不知是否，只说不知、见过。”
　　他用自己支离破碎的现代语说道。
　　“劝别进山，是。”

　　他的说法和警方这边的调查结果完全一致。

　　崔言道：“所以你们最开始为什么会聊到罗央？按理来说你都没见过这个人，没见过他的脸，也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

　　孟不觉看着不断增加的转文字，倏忽将头抬起来看崔言。

　　他平素见人总带三分笑，眉眼总是弯弯的，瞧着便十分亲和温暖；但这份笑容隐去后，他那双眼尾微挑、黑眼珠色泽极深的眼睛便无端显得有些骇人，配上压低的眉峰、微深的眼窝和抹平的嘴角，莫名有种刀剑般森然的寒气。

　　他写道：非吾提起，為何問吾？

　　是，的确不是他主动提起的。那些报告里也写了，他和现代人交流不畅，大多时候需要纸笔和电子工具辅助，虽然性格活泼好动，但在聚会之中真正能说的内容并不多。就譬如在那场聚会上，他也只不过是说了句类似于“衔玉山林木葱茏，想来野兽很多。如果在山里迷路，肯定很危险”的话——

　　可他这句话难道说错了吗？简直一点错都没有。一定要怪，只能怪罗央这个人不争气，偏偏在衔玉山里“迷路”，又至今没有下落，简直完美符合“被野兽吃掉”的形象吧。

　　崔言于是又道：“可你明知罗央是在山里失踪……”

　　不。不对。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怪圈：他们所有怀疑的前提是孟不觉得认识罗央，可无论是学生们的证词、还是此前失踪学生给孟不觉看罗央照片的行为，都能看出孟不觉在此之前确实不认识罗央。

　　可如果他不认识……他为什么非要在聚会里插上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到堪称巧合的话？

　　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孟不觉频频看向分隔阳台和客厅的玻璃门，焦虑情绪显而易见。

　　他是在隔着玻璃看坐在外头的易由贞，崔言也知道易由贞的身体状况离不开人，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最终，他选择带着胸口挂的执法记录仪起身：“算了，我感觉可能你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今天就先到这里，之后这件事不会再由我和你们对接，我会把今天我们谈话的录像转交给我的同事。去看看殿下的情况吧。我总感觉他的状态不对。他的病好像有点恶化的太快了。”

　　“之前就有。可能，术失效。”
　　孟不觉说。
　　“要抓紧。药，和江说过。有医师。”

　　他身上那种兵器般森冷的杀意变得更强烈了。

　　这是怎么了？术又是什么？他是想说，“小雪人”病成这样可能并非由于本身身体素质不佳，而是外人通过什么法术操控，使得“小雪人”的病情急剧恶化了？

　　崔言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将阳台的门推开，尾随在孟不觉身后去寻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易由贞。

　　孟不觉紧贴着易由贞坐下，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随即轻轻拢住对方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呼唤了对方几句。

　　易由贞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先在孟不觉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机移向孟不觉身后坐着的崔言，面上挂出一抹笑：“你们谈完了？”

　　“嗯。”崔言说。“问了点关于罗央的事。”

　　易由贞闻言顿了顿，抬头看向揽着自己的孟不觉：“罗央是谁？”

　　孟不觉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臂膀收得更紧。

　　崔言道：“衔玉大学刚毕业的一个学生。你估计不认得他。”

　　他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张证件照举到易由贞眼前：“就是这个人。”

　　易由贞觑起眼睛看了一会，同样轻轻摇头。

　　“不认识。我从未见过此人。”

　　果然也不认得。

　　崔言将照片收回口袋，不打算再问罗央的事情。

　　他不再做巡警，又恢复成了先前那个真诚中带点笨拙的室友：“我听陛下说江大学士其实有请医生帮你看诊。他们开的药你吃着怎么样？要不要再请别人来看看？”

　　“还好。有些作用，不那么疼，也没那么闷，但治不好，不用再请医生看了。”
　　易由贞柔和地感谢了他的善意。
　　“这不是能治好的病。我花过很多钱，吃过很多药，最后也没治好。这具身体，就是这样子的。”

　　他说一句就要停顿片刻，好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两个人都很愿意耐心听他说话。

　　孟不觉补充道：“今天，好些。昨天，不好。”

　　他说的支零破碎，易由贞不得不替他把话说全：“就是昨天，发作很突然，咳嗽、变坏，有点喘不上气，吐了一点血。我说心疾就是这样时好时坏，他不愿信，非要找医生……再过几天，可能又要好些，到时便又能走动了。”

　　崔言打量他的面色，没忍心打破他的幻想，顺着话头说道：“对咯。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说不定开了春气候暖和，身体也会舒服些的。”

　　易由贞轻轻“嗯”了一声，眼皮往下耷拉，似乎有点困了。

　　“你们方才聊了什么？”
　　他问。
　　“这个罗央？”

　　“三天前，有四个大学生结伴进入衔玉山，说要找罗央，然后失踪了。有人说陛下和他们提起过罗央的事，我上级觉得我和你们关系好，就让我来问问你们。”

　　易由贞闻言沉吟。

　　他轻轻拍了拍孟不觉的胳膊，问对方道：“你和他们说了罗央？你认识他？”

　　“（中古语）他就是……（现代语）照片。他们给照片。”
　　孟不觉侧过脸蹭了蹭他。
　　“门口那个人。记得？”

　　——墓室中通往出口的道路上散落着大量白骨，易桓打开门把他们丢出去时，从门外面还滚落了一具新鲜的尸体。虽然那尸体的衣着发型和孟不觉记忆中的易央不太一样，但仔细回想一下五官样貌，又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经他这么提醒，易由贞显然也想起了那具滚落的尸体，眉头轻轻蹙了蹙：“是他？……”

　　“是什么？”

　　崔言立刻追问。他敏感的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官司。

　　易由贞略作停顿，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什么。只是又回想一番，也不能说全没见过。当时在墓中，有人偷金花，许是奔逃时伤到头，倚在门边……和照片中人有些相似。”

　　“偷金花？”

　　“金花。”
　　易由贞肯定地点点头。
　　“我们走时，金花在其手中。”

　　他反问崔言：“此人为何在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