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8章 出场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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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由贞拒绝了探视，一如既往抗拒抽血检查，也拒绝继续留院观察，强硬要求前往宬陵博物馆观展。
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再不像那个温和的“小雪人”，成了浑身带刺的“小冰人”，大大颠覆了王黎等人先前对他的判断。
他们被他的态度和突如其来的病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有个高武力值的孟不觉从旁施压，再匆匆忙忙上报已然赶不上，只能暂且妥协，双方各退一步，由医护人员带着急救设备陪他们先行前往博物馆进行观展。
在坐车前往博物馆的路上，易由贞一如既往很沉默，孟不觉却也很反常地沉默着，怀中抱着他那把剑，没有微笑，没有撒娇，身体微微有些颤，双眼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俩这是吵架了？
他们的沉默在传染，车里的人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一时间，除了发动机轰鸣的声响和易由贞偶尔响起的咳嗽声，车子里竟然鸦雀无声。
到了博物馆，众人下了车，馆中早早被清了场，穿着得体古制礼服的讲解人员们等候在门口，眼神一直往王黎身上瞟，显然在等待这位领导的指示。
王黎咳嗽两声，不得不主动打破沉默：“我们……你们打算从哪个展览先开始？”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导览单，上面罗列了目前正在进行的全部展览。
易由贞接过、道谢，粗略扫过一眼，道：“郃阴公主的藏品在哪里？”
顿了顿，又道：“想来你们也会写对应的文字材料。请给我一份。”
讲解员们于是又看王黎。
王黎：“……拿给他吧。”
这时候惹怒他可不好。书补完了，但也只那一本补完；他这个人所掌握的知识、所代表的价值显然远远不止于此，江大学士先前在秘密会议上表露的意见也大致与她相同。只是那时，他们轻视他，觉得他柔弱无依，容易控制，却不晓得这人根本不是面上这般温良，骨子里相当强硬——也是，能把皇帝搞成自己随从的人……
讲解员小跑着去了办公处，须臾拿来厚厚一沓打印纸。
孟不觉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顿住，看了看身侧坐在轮椅上的易由贞，又恢复成了沉默抱剑的姿势。
易由贞接过资料放在膝上翻了翻，道：“不是这些。更早、更全，未经整理的，给我。”
现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看向王黎——目前他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王黎也有些麻爪：“这恐怕……”
易由贞恍若未闻，自顾自同孟不觉用中古语进行交谈。这一次，他没有放慢语速，也没有抬高声音，哪怕是王黎，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得道：“调档需要时间。不如先看看展品？”
“……我们走。先去小福那里。”
孟不觉环顾一圈身周，轻轻“嗯”了一声，将剑背到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电梯走去。
这座博物馆极大，展品也不算少，平素游客多时不显，可如今只有他们几个游客在琳琅珠饰和衣物陈设间逡巡，灯光是昏暗的，只有展品处亮着黄灯，便好似夜空里稀稀拉拉闪烁的几颗星子，愈发空旷而寂寥。
“郃阴公主（？—263），虞朝宗室少女，自幼养于深宫，深受宠爱，秉性聪慧，姿貌灵秀，诔中称其‘性秉温良，心藏慧质’‘仙姿玉貌，灵气外彰’……平昌七年（263年）因某种心疾夭折于上京皇宫。明帝返京后哀毁恸伤，罢朝数日，终葬于松泉市东首丘山，墓上建重阁，极尽哀荣……”
易由贞不想再看了。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受不起这番折腾，不得不先将文本丢开，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四周琳琅满目的陪葬品和衣饰上。
极尽哀荣……哈。极尽哀荣。
他几乎想要发笑，也的确笑出声来了。
“极尽哀荣。活着的人才配叫人，死了的人就只是尸体。”
他说。
“极尽哀荣。哈。”
愤怒。如同火焰一般幽微燃烧着的愤怒在舔舐他的心口。他很想把手里的文本掷出去，用拳头砸碎面前所有的玻璃，将那些闪烁着的、华美无匹的首饰衣服全部摔到地上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孟不觉的嘴唇嚅了嚅，抱剑的手紧紧勒住剑身，关节处用力到苍白。
他低声说道：“殿下节哀。”
节哀。除了这个单薄的词，这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
在孟不觉十六年的人生里，他还从未落到过如此尴尬、哑口无言的境地。
易由贞闻言，再次长吁了一口气。他的肢体依旧是紧绷的，眉头依然轻轻皱着，但语气已然平静下来了。
他面对孟不觉时依旧很温和：“没事。按理来讲，皇帝很少会离开都城。我只是在想，他在那一年离开京城去了哪里，以至于小福心疾发作，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越是愤怒，越会冷静。越是虚弱，越要忍耐。
他气到了极点，脑袋反而变得异常清明，又开始凭借本能拆解分析信息：“他走了，他不在，小福并非直接死于他手。心疾……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心疾。易由贞自己就饱受心疾困扰，知道这个毛病劳累不得，也不宜有大的情绪波动，他也知道女儿继承了自己的毛病，是个不能受惊吓、也不宜剧烈运动的娇娇儿。他一个病人都知道的事，易桓作为医师，了解的应当远比他清楚才对。
此外，那些首饰衣裳他草草看了，宫里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一定要说有哪里不对，也就是这些物品大多逾制，有些已经不符合公主的品级，明显是皇子甚至高品级后妃才能用的。
心疾……超乎寻常的“爱”……
那种恶心感又一次翻滚出来，往他的胃上狠狠击打了一拳。
孟不觉轻轻扶了一下易由贞的肩膀，确认他没有问题后迅速收回手，绷着脸摇了摇头——他并不认识小福本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全来自于这十来天从各种渠道搜集的信息。
“在我那里，小福还没有出生。”
他维持了自己一贯的坦诚。
“我那边的易桓也早就被罗央杀掉替代。他们根本没有相遇的机会。”
易由贞点点头，本也没希望他真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是确保他还存在于这场对话之中：“来看。这些，还有这些，都不是公主该用的规制。玉的材质不对，衣裳也不该是这些花纹。还有步摇，步摇……”
孟不觉恍然道：“殿下的意思是，可能是哪位皇子或者妃嫔害死了她？”
“必然是。”
易由贞冷冷道。
“这样多逾制之物，叫旁人看见，哪里能容得下她？只不知哪家的女郎如此大胆？……难道是崔家？还是王、李、刘……？早知这般，当初便不该顾虑，一同杀干净了事。”
这时，王黎那边派人来请他们去工作室，表示档案资料和部分原始文物已经都在那里妥善陈列。
他说道：“走吧，和我一起去看看。”
孟不觉又“嗯”了一声，绷紧的面皮放松下来，小跑着挨蹭到他身边。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那块玉又被他掖进了衣领，整间展馆里一时只能听到轮椅骨碌碌滚动的声响，和人走动时细微的窸窣声。
“我不认识王家的人，但我见过崔延。他看上去还挺乖的，胆子好像也不大，像个小兔子。”
他假装无意，慢悠悠地说道。
“那天他妹妹也在——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崔十二娘？”
“崔十二娘？……啊。是。没错。应当就是她。”
易由贞略作回忆。
“崔家上表请求进女，想将女儿嫁给三弟，妙仪和我说起过……呵。他们倒是聪明。可惜有点太聪明了。”
这时电梯门开，先前的讲解员们在此时充当了引导者。他和孟不觉一起进入这个拥挤的电梯，将双手拢在膝盖上，一时懒得再开口说话。
他此前一直表现得温柔内敛，但自从气急吐血后，似乎就完全放弃了伪装温良，以至于他不开口说话，整个电梯里都没有人敢发出太大声响。
好不容易熬到对应楼层，他们连忙窜出电梯门，伸手指引道：“请往这边走。王院长他们在工作室等您。”
“嗯。谢谢。”
他们跟着这些年轻人走入长廊，在一个凹进去的小厅面前停下。
年轻人们没有跟着他们继续前进，易由贞从他们的行为中意识到了什么，短暂沉默后，用现代语道：“孟郎，把剑放在门边。”
“……殿下？”
“按我说的做。别怕。”
“……”
孟不觉沉默片刻，还是遵从了他的命令。
他将剑和背带一同取下斜倚在墙角，又给自己和易由贞把衣服都正了正，举步上前推开门。
这间工作室很大，灯光很亮，窗帘全部拉着，墙壁四周都打有透明的玻璃展柜，里面按照文物的种类和完整程度分门陈列着各类金石器和简牍丝帛。
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张极长极宽的白色方桌，这桌子上现在排满了褐色的牛皮纸档案袋，一些穿着窄袖衣装、腰间佩枪的人正在左右两边的门和桌子中间来来去去，搬运和整理这些档案。
在桌子最右侧靠近玻璃柜的地方，王黎微侧身朝着中央，见他们进来，冲他们微微点头致意；而在这屋子最中央，灯光的正下方，站着一个穿着西式职业装的女人。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极整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明亮锐利，身型不胖不瘦，从面部皮肤和肌肉轮廓来看，算得上保养得宜。她身侧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隐在笔电屏幕后，两只手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正在打记录的抬头部分。
孟不觉将易由贞推进屋中，两眼紧紧盯着那个女人，将手别到身后去关门。
“虞明帝。‘玉’。你们好。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比王院长刚刚告诉我的更让我惊叹。”
女人见状微笑，轻轻推了推眼镜，款款走到易由贞面前俯身伸出右手。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江九凤，现任内阁东阁大学士。听说你们对某些东西很感兴趣……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提供些帮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