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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7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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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是网警没收的,崔言自然不能给他把手机讨回来。他支吾几句,难以应对两个古人的打趣,拿着饮料尴尬地跑掉了。
孟不觉笑嘻嘻目送他溜走,在他的身影没入厨房后,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易由贞。
“没关系。用我的。”
他嬉皮笑脸。
“我可以不用这个。”
游戏天天打也没什么意思,人嘛,他该见、该说的也都见过说过了。这个小小的屏幕里承载的生活随时可以结束,他更喜欢的部分终究在屏幕外。如果易由贞需要,他完全可以不再持有这项工具。
易由贞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图标,目光尤其在那几个卡通人头像的图标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需要用‘手机’做的,差不多已都做完。”
他柔和地说道。
“对我而言,有还是没有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把怀里的猫猫玩偶放到孟不觉空着的臂弯里,自己将书本摆到沙发上,自己也从躺椅挪去沙发,和孟不觉中间只隔着一个靠垫的位置。
他从书堆的最上面拿起一本看,一边看一边和孟不觉讲话。结果他看了五分钟,书还停留在第一章的第一页:“你说要去打听三弟和小福……那些人怎么说?可有结果了么?”
“嗐。能有什么结果。他们就是一帮学生,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钱,能知道的就是网络上有的东西。”
孟不觉抿了抿嘴,不甚高兴地往后仰倒在沙发背上,手指虚虚的搭在猫猫耳朵中央。
“殿下,你记得那些咒术和阵法……真的能有用?”
他心虚地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又怕易由贞同样对自己隐瞒了一部分内容。
好在易由贞无意瞒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无意瞒他:“总会有用的。哪怕术法没用,‘术法’也会有用。即便术法没用——研究院的那些文本,我已补充完成,相关文稿已经送往礼部审核。”
联想到那个说早就在走审批、但迟迟没有批下来的住宅申请,易由贞对没完没了的监视、试探和这个新时代本身已经开始有点厌倦。
他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算太好,现代社会又实在太陌生,有太多东西需要他从头学习,他甚至只能先专注于送孟不觉回去这一个目标,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沟通上层和探寻灵山上,分不出太多精力专心与人周旋。既然官方遮遮掩掩,只想捞好处、不打算给回报,那也不能怪他另辟蹊径:
他对灵山术法的了解远不如易桓,但肯定要胜过大多数人,就譬如他在帖子中写下的符咒,如果真的有人试验,他们将发现,那东西确实能给人带来“好运”;而人只要尝过一次甜头,就很难不再继续往下品尝。只要“尝”的人足够多……
至于帖子中写到的“兄弟都出了意外”,人为意外和意外当然都算意外。易由贞并不觉得自己有在说谎,因此十分心安理得。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呢?祠部曹的官员?僧官?道士?又或者是他们之前提过的,礼部和“内阁”的人?
孟不觉把头伸到书上,手扶着他的膝盖,乌溜溜的眼睛从下往上注视着他:“他们没有本事,解决不了问题,自然只敢封禁抹除、假作不知。”
他心里盘算的则是另外的事:昨天他陪易由贞出去见那几个“民间方士”,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并非有真本事的人,只从书上读到过一星半点相关东西。
易由贞任由孟不觉扶着,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对昨天不算意外,但发现这些人只是沽名钓誉,甚至只对他和孟不觉的容貌感兴趣,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有些失望。根据他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合理推断,灵山似乎在虞朝中后期就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在的局势不过是对他推断的又一有力论证。
民间方士的线索差不多断了,他自然也不会很开心,不咸不淡同这些人聊了几句就打算告辞,谁知那三人非说自己的亲戚朋友里有比自己更懂这些的人,一定要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易由贞在这方面反应含蓄,孟不觉却看得很清楚,在易由贞进门到坐下的全过程中,那几个人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他们哪里是什么方士,就是觊觎易由贞美貌和身份的好色之徒!
他气得要死,又没办法直接点明,只好一顿胡搅蛮缠,硬扭着易由贞走了。易由贞嘴上没说什么,之后却明显冷淡了一点,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他不知道对方的倦怠来自何处,也不敢多加询问,由此感到深深的惶恐。
因此,他昨天又开始做梦——摊开的医书,充满感激或祈求的脸孔,昏暗布满药香的屋子。一双小小的、苍白的手拿着毛笔或银针,在纸张和人体上挥舞来去,从迟疑到熟练,再到自信……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或朴素或华丽的人影挤满了屋子,送来食物或金银,很快又离开,最终屋子里还是只有那双小小、白白的手,和满地满柜的医书、铜人。
“我,我会给阿娘报仇的。”
稚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那双小手也跟着紧了紧。
“阿父是,是坏的,他们都不要我们,他们都是坏的……”
“我能治好他。”
那双手拂过竹简,修长白皙,保养得宜。
“只要再等等,等他养好一点就能换心。我已经找到了一颗心,能给他换的心……”
换掉他的心,治好他的病,但是不去管他的眼睛,就让他当一个永远摸不清行宫构造的瞎子,只能在宫闱间茫然打转、苟延残喘。
你不想这样做吗?你难道不想看到他乖乖听你的、永远听你的,像在行宫一样柔顺,永远只能那样柔顺……
易由贞忽然窸窸窣窣动了几下,身子往旁边缩了缩,看他的目光有些犹疑、有些警惕:“你……又做噩梦了?”
孟不觉猛然回神,抬手拍了拍脑袋。
“我……唉。我要说没有,殿下恐怕也不会信的。”
他心中极为后怕,摇了摇脑袋,笑容黯淡下去,有点没精打采。
“是啊。我不就是抢了他的身体嘛,还不是我想抢的,我哪知道他这么没用,连个肉身都看不住……唉,再这么下去,我都快可以弃武从医啦。”
那不是我。那不会是我。
他努力绷紧面皮,假装若无其事。
我没有事,只是做梦而已……他连出现在我面前都不敢,我何必怕他?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能害怕。如果他这点小把戏就能吓倒我,那我又怎能保护好殿下呢?
他看着易由贞,又是孟不觉式的那种专注、深情、亮亮的眼神,再瞧不见先前死人一样瞳孔扩散的诡异情状。
易由贞勉强压下心底的怪异感:“要去医院看看么?正好我也要去检查,我们可以坐一辆车去。”
为什么总在做关于易桓的梦?果真只是受这具躯壳的影响吗?
易由贞为此感到不安。不知为何,他依旧想不起弟弟的长相,纵使他记得他的声音、他的语调、他的……
这副容貌到底属于谁?是孟舒的容颜,还是易桓的容颜?
他下意识看向孟不觉的耳垂。那一小块软肉被蓬松的乌发盖住,只露出了闪烁着光彩的钻石坠子部分。
“好啊。”
孟不觉立刻给了他回应。
“我陪殿下一起去。”
他似乎察觉到易由贞的不安,两只眼睛转了转,仿佛无意地撩了撩头发,转头看向易由贞:“对了,殿下,很快宬陵博物馆要和上京博物馆联动办一个文物展,这个展里有小福的……那些人给了我两张票。殿下想去看看吗?”
据那些大学生们所说,郃阴公主(即小福)墓里陪葬品丰厚,金银珠宝、首饰书册繁多,却没有发现尸骨,甚至连一点残骨都没有,只有敛衣碎片在棺椁内,倒好像墓主人根本没有下葬一样。
万一他们看见的小福是假的呢?万一真正的小福其实并没有下场凄惨、而是被好好抚养长大了,墓中他们所见只是一具同样用特异材料制作的偶人呢?
他们、尤其是易由贞害怕触碰真相,并不敢多查找小福有关的讯息。现在看来,他们在墓中瞧见的那个女童很可能不是易桓拿来刺激易由贞的瓷偶,而真的是小福本人——这也是他本不打算告诉易由贞有这个展览的原因,这对易由贞来说太残忍了。
可是现在,易由贞在怀疑他,他若再做隐瞒,只怕等易由贞自己发现消息的那刻,就是自己再也抓不住他的那刻。
权衡利弊下,他选择主动坦白(当然,有些不该说的目的还是要藏一藏的,比如他其实打算借机去衔玉山里转一转……不过说话留三分,日后好相见嘛):“他们说小福的墓里没有小福,我怕殿下知道会伤心,所以才……”
易由贞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从他的耳垂转向他的脸,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片刻后,他说道:“我要去。”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
“我要去。”
他重复着,语气微微有些颤抖,音调也拔高了一点。
“你不该……不。谢谢你。我是该谢谢你的。”
他开始发抖,面上血色消退,嘴唇隐隐泛出绀青:“谢谢你,你没……咳咳……”
他突然咳嗽起来,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口中呛出血沫。
一直躲在厨房装鸵鸟的崔言闻声冲了出来:“怎么了?!什么情况?!……快,把那些血沫擦掉衣领解开让他身体往前倾,我现在就去打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