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4章 快乐地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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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宿舍，易由贞便借口走多了路疲惫，早早就回到房间准备歇下。
孟不觉将“明”剑留给他辟邪，难得没有呆在卧室陪他，反而主动地和在客厅看电视的崔言聊起天。
他看着电视上五彩斑斓的人影，拿着本子和笔不动声色地套话：“此即为‘电视剧’？怎与尔等不同？”
“当然和我们不一样。这是戏呀，是演的、假的。”
崔言以为他对电视剧感兴趣，连忙拿手机语音转文字解释给他听。
“就像……嗯……你们那个时候出现戏剧了吗？小说、志异总该有吧？就是把小说的内容扮演出来，穿戏服、走剧情……这样。”
“志异？扮演？口头流传可扮演，书册所录亦可扮演？”
崔言“哎”一声，自觉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意图，立刻在手机上搜索到一部和易桓生平相关的高分电视剧：“当然可以！喏，比如这部剧，就是用你的生平做蓝本，加了些原创剧情编制的电视剧。”
他说着，侧眸看身旁青年的脸，便见对方微微睁大了眼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漆黑瞳仁里闪烁着斑斓光影，瓷白的肌肤也被染上了彩光，整个人就像颗大号宝石般华丽而明亮。
谁不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呢？至少崔言是个俗人，他是喜欢看的。
他一时盯孟不觉看得入迷，以至于孟不觉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顿时面上赧然：“啊，不好意思，我……”
“无妨。吾平生亦好酒色美人。”
青年人样貌的皇帝冲他眨眼，颊边酒窝浅浅。
“知慕少艾，人之常情，何必避讳？”
他将写了字的本子递给崔言：“那便看看此‘电视剧’罢。”
崔言依言调台，屏幕中先是青天平野，随即出现了座炊烟袅袅的村庄，村中人影幢幢，鸡犬声隐约可闻。镜头再拉近，到一处高高的田垄，一个衣服灰扑扑、背着大药篓的小男孩正从此处走过，一边走，一边应和田中农人的问好，面上一派老成之色。
青年人样貌的皇帝歪了歪头。
“我？”
他指指屏幕，又指指自己。
“他，我？”
崔言看看屏幕上少年老成的幼崽“易桓”，又看看身边努力学舌的青年版“易桓”。
他有些不确定：“是……是你吧？其实这部剧我也没看过，我打小就不爱看电视剧……”
孟不觉没再说话。
他又看了十几分钟，低下头奋笔疾书：“此处谬者有二：其一，边境战火纷繁，除却深山野村、屯兵城郭，郊野村落空置者十有七八，田中蓑草没膝，白骨横陈，土腥带血，禾黍盈实，绝非这般安宁。其二，余幼年即多话，若独行路，必口中叨念不停，绝无可能如此安静。”
他面露质疑：你们果真了解我身处的朝代、果真知晓我的生平吗？
崔言给现代人挽尊：“没办法啊。关于你登基前的史料太少了，考古也只能考到你的曾用名和老家大概的位置，关于你的亲友、你幼年时是怎么生活……没有人知道。”
孟不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如此，不若取回京后记述一观。”
崔言谨遵皇命，看了眼剧情梗概，从第1集跳到了第5集。
孟不觉看了一会，又开始写字：“吾兄何在？吾初入京中，曾为太子侍医，居东宫西巷。此处吾既入宫，为何全然不提吾兄？”
“你哥？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吾与吾兄向来亲厚。”
崔言不太相信他的话。无论是神秘消失的大量史料、大批挂印辞官的文人、谋反被诛的吴王易华，还是在灵帝朝尚且忠心耿耿、平昌九年却突然叛逃的李说、李誊，都指向了一个虞史研究界的共识——易桓和兄弟们的关系何止不好，几乎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以至于亡兄的旧部都不愿追随他。
他敷衍了几句：“知道了。你不还养了他女儿的吗？虽然那小姑娘好像死的挺早，但陪葬品很多……”
孟不觉一下子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指着他：“陪葬品？你们，掘玺儿陵墓，摸金？”
“摸金？不，不是盗墓，是考古……考古和盗墓……”
等等。不对。作为抢救性发掘，考古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文化遗产，但说到底，确实也挖了人家女儿的坟啊？！
崔言有些词穷，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不觉开始顺着孟不觉的话头走。
或许是居家环境放松了他的警惕，也可能是孟不觉悲愤的表现和叙述技巧太有迷惑性，等他去卫生间洗漱时，再一想先前的对话，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在DC上和女朋友闲聊：“感觉不对。他对自己的事不熟悉？为什么要问我自己孩子的坟在哪？他不该比我清楚吗？”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博物馆，展厅里就是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但凡他不傻，当时看见那些衣服，就该猜到被后世挖掘坟墓的可能性了吧？”女朋友肯定地说。“他就是套话。”
她也有些疑惑：“我今天看见热搜了，他们俩好像跑出去买了不少首饰，还抱小孩子玩了一会。我看视频上的样子，他们不像受了刺激啊？”
“？什么热搜？”
“你没看见？小孩子的妈妈发了视频，说今天下午看见他们俩，两个人都长的很好看，长头发的男生很温柔什么的……”
崔言发出无声的嚎叫。他一把拍上水龙头，光速切出聊天框，点开了王黎的名字。
卫生间哗啦啦的流水声骤然止息。孟不觉挑挑眉，推开卧室门，便见向来睡姿规矩的易由贞今天居然不在枕头上，被窝缝里还隐隐约约透着白光。
他心中好笑，故意放轻脚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对方的被角，作势要将人扒出来：“殿下闷在被子里做什么？在看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他一行说，一行顺着掀开的小口往里望，语句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易由贞正从那个小口中注视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那么长，几根碎头发落在脸前，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抖一抖。即便在如此昏翳的情况下，他的肌肤仍旧白得泛光，整个人似卧在贝壳中的一粒珍珠，轮廓和五官清晰又柔和。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可爱的人呢？孟不觉只消看他一眼，便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开这种会惊吓到他的玩笑了。
他立刻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柔：“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易由贞从被褥里钻出来，眼睛眨巴几下，眯起来，伴随着打呵欠的动静，眼角冒出两颗水珠。
“无妨。睡不着随便看看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揉了揉眼睛，手指在被窝中轻轻一划，把还在给自己发消息的王黎对话框切出去，将视线投向门缝外还在继续放剧的电视：“在看视频？”
“在看电视剧。”
孟不觉给他大致讲解了下“电视剧”的含义：“没什么看头。都是假的。没意思。”
他在心里盘算刚刚从崔言嘴里套出来的信息。不出他所料，易玺和易桓的墓距离不远；现代人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确定了宬陵地宫的具体位置和构造，博物馆中就有地图；衔玉山官道被封了，想要进山只能避开景区官方走野道；几个月前有大学生在衔玉山中失踪，至今未找到踪迹，这座山十分危险……
如果他猜测不错，两座坟墓之间应该修有暗道，或者那天他们看见的“易玺”其实是易桓制造出来欺骗他们的假人。孟不觉打算找个机会独自溜去易桓的墓看一看，如果那具尸体是真的，他再将她给偷出来。
易由贞的喜恶就是孟不觉的喜恶。他对易桓观感复杂、只能漠视，孟不觉便也漠视易桓；他对易玺珍之重之、爱屋及乌，孟不觉便也重视易玺。自见过易由贞对小婴儿珍爱的态度后，他就一直在想偷出易玺尸体的可行性。
殿下很喜欢孩子，也很思念自己的孩子。如果能将殿下的女儿带回给他，易桓对我们的掣肘想必大大减少，殿下对我的信任想来也会大幅上升。
只是易桓如今为鬼。鬼究竟有多大本事、是怎么个活法，孟不觉现在尚没有头绪。
怎么在自己离开时保证易由贞的安全、怎么安全进入易桓的陵墓、怎么从易桓手下全身而退……还需要从长计议。
他这头盘算着，那边易由贞旁听了会隐隐约约传进门的电视剧配乐，忽然对剧情起了兴趣，披上衣服慢慢走了出去。
他从沙发上取了个靠垫，将之垫在地上跽坐下来，看着屏幕中的年轻人在庄严的礼乐声中走向宗庙……
“不对。”
他说。
“错了。时辰错，用乐错，服章错。”
他又看了一会，见有个华贵衣着的小童带着侍从跑入、似乎要厉声大喝什么，又道：“好生荒谬。华儿虽娇生惯养，却也知道礼义廉耻，更不提主持告庙的一应礼官，居然全不阻拦……他们这是活腻了，想死？”
孟不觉从卧室里走出来，盘膝坐到易由贞身边，陪他一起看电视。
他说道：“一千年过去，车子变了，道路变了，房子变了，想来礼法也在变化。或许现代人早就用不到这么繁杂的礼，只能靠想象复原，这才出了差错。”
“也是。简单点好。”
短暂闲聊片刻，继续看屏幕中晃动的人影。
崔言洗漱完出来，发现两个人齐刷刷在沙发下头坐着，在心里盘算起购买一张地毯的必要性：“殿下也出来看电视了？”
——那天吃早餐时，易由贞仗着后世人对自己了解少，拿三四岁时受封的王爵说事，谎称自己为“晋王”。于是，继孟不觉喜提“小皇帝”“陛下”“虞武帝”之类的绰号后，他也在警员们口中喜提“王爷”“殿下”“小雪人”等一系列代称。
“小雪人”性格冷淡，不让人靠近，也不怎么主动和人说话。此外，吃的东西油腻他要吐，耗费心神久了他会晕，冻到一点他就咳，放着不管，还会时不时这里疼那里疼……总之金贵无比、脆弱无比。
崔言和两位古人同居几日，深知“小雪人”有多冰冷易化。易由贞出去闲逛会带礼物给他已经够让他惊讶，现在竟然还坐在这里看电视剧，更是让他在惊讶之余生出了好奇：“还是说，你其实也有问题想问我？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送我的吊坠。刚刚陛下告诉我了，这个是你挑、你付钱买的。谢谢，我和我女朋友都很喜欢。”
“我们叨扰这段时日，是该我们谢你。至于我，我没什么要问你的。我的问题，你解答不了。”
所以他选择私下联系王黎，从王黎那里获取答案。
但听崔言话里意思，刚刚孟舒似乎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易由贞起了些兴趣，但略做思索，觉得崔言能掌握的信息应该不是自己需要的，于是没有追问，只道：“我听见奏乐，觉得不错，所以出来看看。”
“奏乐？你很喜欢音乐？”
崔言也学着他俩的样子，拉了只靠垫在地上坐下。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确切来说，他之前就没怎么和易由贞聊过天。他还因此偷偷觉得易由贞性格高傲来着。
易由贞道：“抱歉。我精力不济，每日温习所学已是艰难，故而不曾与你闲谈。若非明日休沐、今夜可以休憩，恐怕今日也无力闲话。”
他说着话，孟不觉突然凑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他用的是中古语，崔言没有听懂。
易由贞默默摸了摸他的脑袋，并没有翻译给崔言听的意思：“安静些。我们在说话。”
“在说什么？我不能听吗？”
孟不觉的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我也想听。为什么我不能听呢？……你不想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