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3章 祝你们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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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还是“我”？我真的在生病吗？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易由贞机械地微笑、换钱、帮孟不觉挑选首饰，又用剩下的钱给王黎和崔言各挑了一个金镶玉小挂饰，请首饰店店员帮忙包装好，准备带回去后分别赠送给二人。
店员示意他出示手机，点出收款二维码，将结余款项转给他：“这是抵消后剩下的钱。欢迎下次光临哦。”
“……剩下的钱？”
不应该。从战国至虞朝，金银的价值向来稳定，他刚刚看了柜台中展示货品的质量和价格，发现这个规律在后世也适用，他抵出去的那几个小金饰不该值这么多钱。
古董商、研究院还是警署，亦或者更高的“内阁”？
真是意外之喜。
易由贞从店员手中接过手机，这些天来头一次露出了毫无阴霾的微笑：“好的。多谢。”
管他孰真孰假，只要目的达成，这些根本不重要。
何必在意那么多呢？差点又被带偏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将小福带走好好安葬、把孟舒送回该在的地方，然后赶紧变回无知无觉的尸体——
就算我真的是“我”，在目睹过另一个自己失败的人生后，又怎可能再去接受注定回报不了的爱？
我只会糟践和辜负别人的真心。我根本不配啊。
但无论他心里怎么想，面上依旧从容而得体。只要对他的最终目标有利，他向来能装能忍、能屈能伸。
他装的太好，孟不觉对他的情绪变动浑然不觉，还在喜孜孜摆弄易由贞才给他买的宝石耳坠。易由贞眼光高，舍得花钱，给他挑的首饰样样都很适合他。他打了新的耳洞，细细的金针穿过新制造的伤口，有些痛、有些烫，却没有流血。
一具早被放干了血，肉也不知道被替换做什么的尸体。
因为是皇帝，怕引发骚乱，所以在祭祀完成后，额外多了道重塑尸身的工序吗？
耳边的交流声渐渐低了。
孟不觉抬起头，发现易由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正单手支在玻璃柜台上、拿着手机同店员说笑。
易由贞此人长得漂亮，且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在当皇太子时，他就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麻痹对手，到了现代后，他也不吝于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柔弱博取同情、斡旋套话。
他为人温文有礼，所学极为广博，虽然说话慢，有些词发音也不准，店员们还是很乐意陪他聊天，不知不觉就被他套出许多话，还帮他下载了不少实用的手机APP——研究院那群人果然别有心思，从未说过手机是这么好用的东西。
孟不觉很识趣，听了几句后发现他似乎在套话，便没有上前打扰，自己找了个结实门槛倚着玩手机。
此时已经接近大多数上班族下班的点，商场里的人渐渐变多，声音也逐渐嘈杂起来。
孟不觉被声音惊扰，侧脸看向玻璃外晃动的人影。装饰灯黄绿蓝紫的光芒跃动在他眼中，那两丸漆黑眼珠便似被点燃的石漆，随四周人影来去而明明灭灭，掩盖在乌发间的两粒点翠金耳坠一摇一晃，也在随灯光明暗而微微闪烁。
有年轻女孩过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他便摆摆手，笑着往店中指了指——店里有好几位顾客，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这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店员道：“你们二位关系真好。”
易由贞循着她手指的方向回过头，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又笑起来：“我们是族亲，的确关系亲近。”
这些现代人的确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且总体态度友善。易由贞本来还想再顺势引导几句，看能不能套出点有意思的东西，但扭头看见外头行人三三两两、孟不觉却只能一个人倚门出神，他心中又颇不是滋味，于是这几分谈兴也随之隐没下去。
他提起礼品袋，同几位店员道过谢，迈步走向孟不觉：“走吧。可是呆的无聊了？”
“我只是在想，传说里九日凌空时是否也是这样明亮。”
孟不觉迎向他，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手臂。
“只是那样会很热吧？……一个太阳就已经很晒了。”
“嗯。会很晒。”
易由贞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轮椅把手，颇新奇地推动了两下。
“中洲亦有九日凌空的传闻：上古有穷氏首领擅射，曾于东山遇一异兽。有穷氏射穿其翼，其血离体便燃，扑踩不灭。兽化玄蛇入水，没于日影之下，有穷氏又以箭射日，便见潭中影碎，由一化二，二生三……须臾竟生九日。之后草木枯萎、土地龟裂，日不落月恒存。时人惧，欲以有穷氏祭天，有穷氏自请登灵界，得赐不死药……其妻姮常偷服灵药，奔月成仙。”
“殿下的意思是……易桓的长生术，可能与有穷氏有关？”
“如今中洲早没有有穷氏。我方才所谈，便是有穷氏在史册上唯二的记载。”
易由贞摇摇头。
“更何况三弟并未奔月，一直在墓里。”
“也是。传说而已，哪里就那么巧。”
奔月。月亮。太阴。伏盈氏是拜月族中的一支，信奉阴神，孟不觉从小耳濡目染，对月亮的观感可没有中洲人这么单纯。
在伏盈氏的传说里，月亮和死亡紧密关联。姮常服药奔月，她奔的是什么月？天上的月亮吗？亦或者……仅仅是死亡的一个动听隐喻？
想到这里，孟不觉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易桓的身体血肉尽失，当时人肯定也死的透透。
难道所谓的“不死药”“长生术”，主打的就是一个向死而生？
孟不觉胡思乱想了一会，到底没理出什么头绪，终于不再思考。
他扭过头，正要说什么，轮椅骨碌碌滚进他的视线，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一只白白净净、被朱色衣袖遮盖住了手腕的右手。视线再往左移，便见易由贞的表情慌张中带着尴尬，好像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使出这么大力气，难得有些生动的活人气。
见孟不觉在看自己，他慢慢、慢慢收回手，在腰间摸了一把，没摸到刀扇，只好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神偷偷往孟不觉的反方向飘：“时候还早，不如，不如再去别处看看？”
好可爱啊，殿下。怎么能这么可爱。好想亲一口、咬几下，把他吃掉吞进肚子里才好。
“好啊。殿下想自己走，还是我推着走？”
孟不觉笑眯眯。
“我们去看哪家铺子？”
于是又到旁边的家居百货店欣赏起店里卖的联名毛绒玩具。
孟不觉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带毛的小动物他见得多了，过去为了活命还杀过不少充饥，这些小动物小玩偶再可爱，在他眼里也不过一盘没味道的肉。
但出乎意料的，易由贞居然很喜欢这些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还在店员的大力推荐下买了两个猫玩偶，给孟不觉塞了一个，另一个自己抱着，显然对该玩偶的质地手感十分满意。
店员还想给他们推销店里卖的超大号抱枕，孟不觉连忙替易由贞拒绝了：这东西重是不重，却很占地方。且不说购买后很不方便携带，如果易由贞被说动，真买了这么个大东西放在床上，他晚上睡觉都看不见易由贞的脸了！
而且这些店员莫名其妙的热情也让他很警惕：据他方才观察，现代店员大多在整理货架，只有顾客向他们求助时，他们才会帮忙指点商品所在方位，根本不会一路跟着介绍商品、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忙送货上门。
他在易由贞耳边嘀嘀咕咕：“快走，快走。无事献殷勤，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易由贞睨他一眼，摸着手下的玩偶不说话。
研究院和警署藏着掖着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出来这一趟、见到这么多人，他已经七七八八问出不少有用线索。
孟舒说的对，人果然不该总在屋子里闷着。
他主动靠前几步，将自己的玩偶摆放至孟不觉的玩偶身边。两个玩偶并排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前进，画面既诡异又好笑。
孟不觉道：“像在推小孩儿。”
旁边一家人推着个婴儿车与他们擦身而过。车中的婴儿看着几个月大，长得白白胖胖，咧着没牙的嘴冲孟不觉和易由贞笑。
易由贞斜眸瞥了眼孩子，想到自己女儿小时候的样子，不由得弯起眉眼，借错身的空隙抬手遮脸、又迅速移开，冲那个小婴儿“哇”了一声。
小婴儿在车里乐得前仰后合，伸长手臂想要他抱抱。
孩子的父母很难为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有点……咕。”
做父亲的正躬身抱起孩子哄，顺着妻子的话抬起头，呼吸突然一岔，喉咙间发出声怪响。
孟不觉和孩子母亲哈哈大笑，只有易由贞恍若未闻，依旧和善优雅：“无妨。我女儿幼时也是如此，喜欢哪个，就一定要哪个抱她，不然她就要大叫。”
他走上前，在征得孩子父母的同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将她兜在臂弯里轻轻摇晃。
孟不觉自易由贞肩膀后探出头，和易由贞怀抱里的小婴儿对视。
他又想到墓中的那个小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面貌和她父亲那么相像，皮肤那么白、眼睛那么大，小时候肯定更可爱，长大了一定也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殿下也曾像抱这个婴儿一样抱过她吗？那时的殿下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一定会笑得比现在更甜蜜，看她的神情也会比看这个陌生孩子要更加温柔吧？
小婴儿在易由贞的怀抱中咯咯笑着，伸手要抓他的帽缨。
易由贞略歪了歪头避开她的手，防止她将自己的发冠扯掉，同时非常熟练地扯过腰间络子，将络子塞进了婴儿抓握不停的手里。
孩子的母亲在旁边戳自己的丈夫：“你看看你，人家什么家境、什么年纪，人家也会抱孩子，抱得还比你好……你家孩子今年多大了？你看上去这么年轻，真不像有小孩的人。”
时尚是个轮回圈，在这个时代，虽然西装和冕服都算正装，但前几十年大家图新鲜，都爱穿西式正装；这些年回归复古风潮，可因为头发长短问题，除了少部分古着爱好者和有钱有闲的大少爷，已经很少有人从头到脚完全依照古礼穿着了（毕竟那衣裳确实不怎么适合通勤）。
易由贞抱着小孩，花了会儿时间理解她的话，随即回答道：“我十六岁完婚，二十三岁得女。”
表面很乖，实则完全在已读乱回。
但他的乱回也够劲爆，对面的小夫妻被他的回答炸得目瞪口呆：“十六岁结婚？！你这，你是不是自愿的啊？！我们可以帮你报警的！”
“报警？为何要报警？”
易由贞把有些困了的孩子递还给他们。
“三书六礼俱全，天地君亲共证，我并未逼迫她，她愿意嫁我，我也愿意娶她。”
“……”
对面的夫妻俩抱着孩子傻了。
片刻后，机灵的妻子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了副神情：“原来是这样。祝你们一家幸福美满。”
她说着，还踢了一脚自己的丈夫。
她的丈夫：“啊，对对对。希望你在现……嗷！在衔玉市过得快乐！”
他们一手推婴儿车、一手捏着手机跑走了。
易由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和广告牌后面，良久，轻轻笑了一声。
“过得快乐。”
他重复了一遍，笑容渐渐散去。
“我们自然会的。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