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5章 将幼年孟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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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你们叫大和尚来是没用的。”姜医师说。“他的长处不在于此。”
易阳子默默不语。
易阴君则道：“至少陛下确实平静许多。这样看来，只要他不到殿下这里乱做法，就随他去吧。”
而且在方丈的劝说下，关押的宫女侍人终于能放出来了。他们挨了打，又被幽闭在逼仄暗房中，有些年纪小的宫人状态已经很不好。
姜医师听到她的话，显然也想到了那些萎靡不振的小孩子，语气下意识放轻柔不少：“人回不来，不还是没用。”
易阳子摇摇头，想说什么，易阴君用眼神制止了她：“阿兄，高大人迟迟不归，我实在有些担心，还要请你去瞧瞧是出了什么事。”
——得知长安寺方丈被通传来后，高宣就出发去寻方丈、打算问一问十六年前皇帝是否曾前往长安寺求卦。从他出发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易阴君是真有些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易阳子看了妹妹一眼，起身道：“我去去就回。你莫要给人提馊主意。”
易阴君笑着起身行礼，恭恭敬敬把哥哥送出了门。
待易阳子带着人走远了，她折返回殿中，将一应宫人屏退，贴着姜医师道：“其实昨日阁下提到夕昝氏，倒叫我想起一桩故事：我及笄那日，父母开府大宴宾客，知晓我喜好志异，又招了不少民间奇人表演戏法。那一日，便有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混在其中，似乎是在找人。”
这个男人从长相到打扮都和中洲人不同。他长相柔美，体态清瘦，衣着质感轻盈似纱，却又光滑柔韧如同皮革。
他生得很白，头发也是银白色，其间点缀着绿松石发扣，额前和下巴处有蛇鳞状装饰，眼睛上还蒙着层一掌来宽的白布，布上用血红色的染料画着一只眼状图案，“眼珠”涂得又红又圆，被上圆下方的“眼皮”箍着，似一轮饱满的血月。
易阴君道：“此人形容怪异，只要见过他，按理应当很难忘记，在场之人却没一个认得他。父王和母妃感到奇怪，立刻命人去查，便发现根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怎么进来的。”
齐王和易阳子得知消息后，立刻要命人将此人赶出去，但是易阴君制止了他们。
她叫侍女前去传信，将人客客气气请到平日里待客的厅阁，亲手给他奉上茶盏，同他说道：“我自幼爱好志异，读过许多上古留下的传说，知道像您这样的人具备奇异的能力，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却不知如阁下这样的异人是有何所求，故而光临我们这鄙陋的府邸呢？”
“并无所求。不过命途使然，该往此处来这一遭罢了。”
男人说道。
“吾名孟艮，字连山，伏盈氏人。吾有一养子名为舒。待日后你遇见他，就懂得了。”
他站起身，想了想，将自己腰间一枚蛇状玉珏取下来给了她：“或许会用到。”
“那枚玉珏我也带来了，只不过在行李里，恐怕需要些时间翻找。”
易阴君站起身。
“堂兄体弱，若昏迷日久，恐怕难以为继……这段时间，还要劳烦娘子多多费心。”
必须得将堂兄救活。一旦他死了，皇帝又要做什么疯事尚在其次……
皇太子的位置，可万万不能落在易阳子这个傻瓜蛋的头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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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黎将易由贞想要的相关资料打包发过去，又等了片刻，信息仍旧显示未读。
此时已经过了九点，她猜测易由贞已经睡了，于是没有打扰，将手机熄屏放到了床头柜上，走到厨房去看盖在盆里醒发的面。
她脑子里还在想“玉”的事。她几乎已能确认“玉”就是易由贞，他的教养仪态、言行举止都表明他曾经位高权重，而他本人也知道这点，根本没想过隐藏，但好像也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满招损，谦受益。”
面对她的询问，他只回复了这么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凡事过犹不及。”
和还在艰难学习拼音的易桓不同，易由贞对一切适应良好，不单很快适应了新发音、简体字和横向阅读，且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标点符号。
他头脑聪明，但学习依旧认真；美貌非凡，为人却不骄矜，对待王黎这个临时老师客气又尊敬。今天早些时候，他还特意和易桓一同登门、给她送了个小小的“束脩”——从款式和材质来看，绝对是有认真挑选过的。
没人会讨厌勤勉、认真又有礼貌的人，更何况易由贞还长得很好看。如果他能一直保持友善，王黎不介意为对方行些职权范围内的方便。
“方志、民俗、志异……他找这些做什么？”
她想着，从盆中揪出已经醒好的面团，将之放在案板上揉搓。
“捕风捉影的东西……也就方志可能有些作用。”
架锅，倒油，点火。
她没太在意崔言所说的那条视频。她点开视频看过，发视频的年轻夫妻很聪明，全程只说“遇见长得很好看的友善路人，所以合影留念”，对所有猜测易由贞是古代人的评论全部不予回复，衔玉市府那边也完全没有要处理该条视频的意思。
过了几个小时仍不删视频，其实已经表明了市府的态度。市府都不着急，她着急什么？不如多关注点眼下的事。
她的丈夫和孩子明日也会到衔玉市来。王黎打算提前烙一些饼，留几块明早吃，再送几块给隔壁的崔言他们，顺便解释一下视频的事，省得年轻人胡思乱想。
半小时后，她端着一盘烙饼按响了隔壁的门铃。
穿戴整齐的孟不觉打开了门，圆圆的瞳孔盯她看了半天，方才笑道：“原来是你啊。”
他的神态变得很奇怪，眉眼放松，嘴角微扬，分明是在微笑，但因为他的眼瞳像死人一样散开，上半张脸又过于放松、以至于好像根本没做表情，于是他的笑容就变得很诡异，好像松垮垮挂在脸皮上的一层面具。
他从王黎手中接过盘子，略侧过身给她让出条进来的路，同时说道：“不进来坐一坐吗？”
在他身后，崔言和易由贞随即也站立起来。易由贞往旁边走了一步，俯下身朝她行礼，崔言则将手机藏到身后，两手蹭着自己的毛衣下摆，将卷上去的衣角往下拉了拉：“王老师好。”
“客气了。”
事已至此，本想送个饼就走的王黎也只好走入屋中，左右看了看，盘腿坐到了沙发边角：“你们在看电视？”
“嗯。陛下临时起意，说要看和自己生平有关的电视剧。我到网上搜了下，这部《明武之治》评价很高，说是讲明帝和他儿子武帝的……不过我们刚看了个开头，还没看到明帝继位的部分。”
孟不觉将饼放到桌上，自己先拿起一块咬了口，随即将饼分成两半，一半自己拿着吃，一半等走到易由贞身边坐下后，歪着身子往易由贞嘴边递：“殿下今日晚饭用得少，还是再吃点东西吧。”
易由贞的眉头微微蹙起，张开嘴在孟不觉撕开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他咀嚼片刻，将那一小口食物咽下去，随即偏过头道：“不要了。”
在崔言把他喂吐两回后，孟不觉就全权接过了饲养他的重担，衣食住行无不悉心打点。他被孟不觉养得很好，长发顺滑、肌肤柔亮，眼下青黑散去，一双眼眸熠熠生辉，愈发显得鲜活灵动、光彩夺目。
王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才将注意力放到电视剧上：“两位很喜欢看电视剧？”
“算不上喜欢。好奇而已。”
孟不觉接着易由贞方才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挺有意思的。”
易由贞则道：“我想知道，我当年的未竟之业完成了吗？我做下的决策都是对的吗？既然有此复生之机，说不准有朝一日，我们还能重返故时故地；届时，‘我’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他说话的时候，孟不觉就在旁边含笑注视着他，仿佛能够一直盯着易由贞瞧，就已是世上最让他满足的事。
“易桓”对易由贞的态度很诡异，王黎也不知他是恨易由贞还是依赖易由贞，只能假装自己注意不到二人间古怪的气氛，岔开话题道：“虽然我不是专门研究虞史的，但也还算知道一点。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直接问我。”
她其实是语言文字学方向的学者，但人嘛，或多或少有点看野史的小爱好。像她这样的学者，朋友也大多是学者，所以她能够了解到的野史，想来该比崔言知道的更……嗯……更可信些？
“哦？那你可知，在……明帝之后，我朝又存续了多久？金沙关可有收回？北方的山戎可还有再犯我边境？”
“……明帝朝收回了金沙关，也打退了山戎，但之后镇北将军李说、李誊叛，划北方六州自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明帝竟也未曾派兵讨伐他们；明帝死后，他的儿子易僖即位，这才将六州收回，又派兵南征，统一了整个中洲。在明帝之后，虞朝又存续了一百多年，历经十一位皇帝，最后一位少帝三岁登基，五岁遗于乱军，无人知其下落。”
“也算不错。”
易由贞盯着电视屏幕默然出神。
“战火流离……终究无可奈何。”
“更迭兴衰，是跳不出的历史规律。”
王黎说。
“一个王朝能够存续三百多年，已经算很长久。”
她顿了顿，有心劝解他几句：“历史总是旋转着上升。它不会永远平静、没有波折，但它一定在朝上走；而人则是历史洪流中裹挟的鱼和虾子。虽然我们会撞上河岸、会被水流抛出一部分，但我们到底是在一同上升。”
易由贞略略垂下眼帘。
他身边的易桓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王娘子说的对。即便做了皇帝，也救不了所有人的。我们都是河中鱼虾，皇帝也不过是这鱼虾中比较大的一只。”他柔声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们再努力，也总有人。要被天时抛弃。”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
“但只要还有人在，就总有一天能够想出办法。”
他松开手，规规矩矩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我们想不出来没关系，还有我们的后人、后人的后人接着去想……殿下今年才十九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想、去试。我也会一直陪着殿下去想、去试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