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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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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东西。”姜医师说。“哪里有什么锁?”
高宣不信邪,把被子掀开一点,又在易真的脚腕上仔仔细细寻找了一圈——没有。居然真的没有了。
姜医师袖手站在他身侧,也跟着俯下身看,表情很是怀疑:“还是刻着人名姓的锁?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她的目光又落到易真身边躺着的孟不觉身上,语气立刻变了,变得满是心疼:“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他的脸?”
她对孟不觉的关心有些太过,已经完全超过一面之缘所该有的范围。
高宣心中生疑:“这是孟郎自己划的。据吴王所说,他先是划伤了自己的脸,随即便举剑刺向殿下身后的空处,那片空处竟真的迸出了些污血;再之后,殿下抓住了他的手,他们俩一起栽倒下去,此后就没有再醒。”
“听上去像拘魂术。”
姜医师皱起眉。
“可惜祖母逝后,我们的母辈不是被她们的兄弟杀死,就是被远远卖出了峒州,我族巫觋的传承也因此断了。我的母亲被卖出时已经知事,勉强记下了部分术,但记得的内容并不多。我对此也无能为力。”
“……已经断了?”
“已经断了。灵山血脉是由母传女,只有极少数女孩儿会继承父族的血脉,男子有天分者更是寥寥无几,那些书册中所用的语言他们也是看不懂的。不过嘛……呵。说不定他们背后的人有办法让他们看懂呢?”
她在床边坐下来,爱怜地抚摸孟不觉面上的伤口。
“可怜的孩子。我虽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但既然是他自己想做的,我合该尊重他的意愿。”
“……你认识这孩子?”
高宣终于忍不住问。
“你似乎对他很是亲切。”
“我觉得他面善,不行吗?”
姜医师冲他微笑。
“你对他不也很亲切么?”
高宣想想也是。孟不觉整天活泼泼的,嘴里甜蜜话又多,到哪儿都很会交朋友,指不定接人的路上和姜医师聊了什么,把这个难对付的家伙也哄高兴了。
姜医师这人说话有些冲,他不很喜欢与她独处,因此交代完两位病人的情况后便借正事遁走了,给姜医师留出了充分的发挥空间。
姜医师静静坐在床头,良久,伸手给孟不觉理了理头发。
“唉。”
她自言自语。
“你这个样子,倒叫我帮哪一个你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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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说到哪里了?”
“蒸汽机。”
易由贞提醒道。
“还有电视剧和‘野史’,说我和三弟生了小福,也有说我和容君生了小福。”
他觉得很荒谬,这些东西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孟不觉说道:“对对对,还有精盐和不用马拉就能跑的‘汽车’。殿下当时还和我说,要把易央写的那些东西整理出来分发给匠人推算钻研……”
他抱着易由贞躲在一间耳室里,一边凝神细听动静,一边小声同对方说话,试图激起对方的兴趣和求生欲。
孟不觉甚至来不及为易真忘记自己感到悲痛,只是看着爱人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和身上的伤痕,他便已经心如刀绞,恨不能将易桓千刀万剐:他小心呵护、视若珍宝的人,落在易桓手里不过几天,就在粗暴对待下成了一只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破瓷器。
他怎么能这样虐待自己的亲哥哥!!
他的心都快要碎了,可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耐心温柔,一点不为易由贞的敷衍感到气馁。
他还在叙说:“殿下,不靠牛马拉动就能行走的铁壳子车、会在天上飞的‘飞机’……他还画了图。仅靠想象,我是想不出这种东西的,这都是易央告诉我们的。”
易由贞用自己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他于是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他又觉得很累了,想要休息,分不出心力来思考。
孟不觉也很体贴地没有再多说:“那等殿下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走了,就叫我一声。”
易由贞喜欢孟不觉的体贴。他隐隐约约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时代,那时大家都还在,他们都愿意哄着他,他虽然依旧病重虚弱,但那时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想到这里,他默默往孟舒的怀里钻了钻。
“走吧。”他说。“我想快点回去。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孟不觉受宠若惊,立刻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他将“明”剑挂回腰侧,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甬道,确定没有危险了,方才回来抱起易由贞,打算继续带着他找出去的路。
易由贞道:“你这样会很累,也不方便对敌。要不还是背着我走吧。”
“没关系。你又不重,轻飘飘的,抱着你一点也不累。”
孟不觉说。
“我得看着你,否则你给易桓抢走了我都不知道。”
他坚持要抱着易由贞走,但易由贞和他争执了一会后,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放下易由贞,蹲下身将人背起,还没忘了殷殷嘱咐易由贞:“那我和殿下说话,殿下可不准不答应。我看不见身后,你不说话,我会很害怕的。”
“嗯。好。”
易由贞虽然和他争执了一场,却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喜欢被人这样珍重的对待。
他于是轻声问:“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是不是关系很好?”
“是。我们是很好、很亲密的……你还和我说不要怕,你会一直陪着我。”
他们已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这地方真的有出路吗?孟不觉也有些不确定了。
姗姗来迟的恐惧和委屈填满了他的胸腔。他抽了抽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沉稳一点:“但是没关系,殿下忘记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还记得殿下就好。我知道是易桓捣鬼……我不说了。等我们出去,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你一定就会开心了。”
易由贞的心又因为他强忍眼泪的鼻音而刺刺地疼痛了一下。
他想要安慰孟舒,但他被罩子蒙住太久,自己的情绪都已经干涸,更不记得该怎么去安慰旁人。
他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对方的侧脸,小小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殿下又没做错什么。”
孟不觉腾出一只手取剑,用剑探摸、敲击前方和四周的黑暗。在某次敲击中,他的剑尖陡然一空,竟是撞入了一条隐蔽的小路。
孟不觉的眼睛蹭得亮了:“这边有路!让我看看这地方够不够走……”
这条路意外还挺宽敞,但他之前沿着墓道来回走了几趟,从未发现这里还藏着一条路。
难道出口也和囚禁易真的房间一样在移动?
机不可失,孟不觉不想再等,立刻背着人拐上这条甬道,一边继续走,一边沿途敲击墙壁;两旁画像砖上的画中人和浮雕咔咔作响,伸出手臂欲拉扯他们,被孟不觉斩断肢体后,便捂着自己的手臂哀哭:“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好疼啊,陛下……”
“陛下有令,不可使太子殿下出宫,还请速速回返。”
“陛下,您为什么……?”
他们叽叽喳喳,数百张嘴同时说话,易由贞只觉得自己被吵得头脑胀痛,连带着四肢也开始麻麻的疼痛起来。
孟不觉厉声呵道:“都给我闭嘴!”
他一拳砸在离自己最近的画像砖上,碎石砖块纷纷掉落,蛛网一般蔓延的裂痕瞬间盖住了大半墙面。
“滚。”
画中人顿时哗然而散。
他背着易由贞继续往前,很快走出这条甬道。脚下道路渐渐不平,他抬脚踢了踢,前面似乎是一个向上的斜坡。
他惊喜道:“殿下,这儿有往上的路!我们可以出去啦!”
易由贞痛得迷迷糊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复。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阴森森道:“是吗?你带着朕的皇兄,想跑到哪里去呢?”
是易桓?他追来了?!
孟不觉猝然转身,持剑指向身后绵延向内的黑暗:“你居然还敢来。你那堆俑人不剩多少了吧?”
又有血线从暗处攀援过来,想要悄悄攀上易由贞的身体,早有预料的孟不觉立刻将之尽数斩断了。
易桓龟缩在黑暗中:“阿兄,我们还有玺儿,我能复活你,自然也有办法复活玺儿。我特意去准备了材料,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你可以不在乎我,但你果真不想再见见玺儿吗?”
孟不觉背上的易由贞闻言动了动。
孟不觉连忙伸手托住他:“妖言惑众。殿下别听他的,你要真去了,他恐怕就不会放你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正气凛然,甚至手都没颤一下,真是好一个体贴少年。
易桓嗤笑道:“孟郎,假话说得多了,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皇兄跟着你走,比跟着我又好在哪里?”
他拍了拍手,二人身后通往出口的力士砖像随即传来响动:“安心留下来吧,皇兄。至于你,孟郎,待我们一家团聚,我也会为你选个好去处的,比如——我看这看门的石砖就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