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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讲了一点小 ...
是夜,孟不觉撒娇打滚,试图利用自己可爱的外表继续和易真赖在同一间卧室,奈何高宣携带一打崭新文书进入了书房,大有易真不把这些审批完大家就都别睡的态势,孟不觉也只好遗憾离场,孤单回到卧室,抱着兔子开始喃喃自语:“唉,空床难独守,贱妾当何依……”
他演着演着,还把自己演伤心了,抬手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很柔弱地倚去了窗口。
跟着高宣一起过来的春姬道:“……孟郎,你……你大概装一装就可以了,装得太过,实在有些奇怪……”
“唉,怎么能说我是装的呢?我这分明是真情流露!”
孟不觉抱着兔子,用手指戳它胸脯上的绒毛玩。
“春姬啊春姬,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可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举袖擦擦眼角:“或许我这样愚笨的人本就不适合呆在宫中。待来年开春,我攒够买马的钱,我就要走了。届时,我必然履行承诺,将你从东宫偷走,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他说完,想了想自己挟着个小孩子在野外奔马的场景,心下觉得实在好笑,自己先笑了个前仰后合。
春姬不明白他在瞎高兴什么,但能猜出他是在嘲笑自己,气得拿果盘里的桔子砸他:“你真的是很坏!我才不和你走!”
“哈哈,那可由不得你。‘侠以武犯禁’,我可是游侠。我不干点犯禁的事,感觉都对不起我的名号。”
孟不觉接住桔子,将之抛回盘中,笑眯眯地盯着春姬瞧——大半年过去,春姬比在谢家初识时长高了一点,也长胖了,许是因为常在宫室里的缘故,皮肤也变白不少。
七八岁的小孩子,只要身上脸上有点肉,都不会显得太难看。孟不觉看着她,莫名有种老父亲的欣慰。
他是没有前尘的人,和师父关系也不算多好,如今想来,与他认识最久、交集最多、感情最好的人除却易真,竟只有面前这个小小的小女孩子。
他瞧着春姬气鼓鼓的面色,语气柔和下来:“别气,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走到春姬面前半蹲下来,在小姑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东宫就很好。外面太苦了,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
春姬的大眼睛在他掌下闪烁着,几撮刘海儿也被他搓得左摇右晃。
她问:“既然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出去?”
“我说的是‘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厉害着呢,他们又坑不了我。”
“可你也是从小孩子长过来的。”
春姬望着他的眼睛,用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轻软语调说道。
“孟郎,你说过你三年前就已经在外面闯荡了。那时候你也是小孩子。”
她在孟不觉的头上也摸了摸:“在到这里来之前,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一时静默。
孟不觉面上标志一般的笑容隐没了。
他低下头,上扬的嘴角微微抹平,眼睫也跟着低垂下来,手指下意识拂过自己耳畔的碧色耳坠,那点亮色便在他浓黑的发间一闪,又一闪。
他终于又笑起来:“怎么会?我可是孟舒啊。我四岁习武,六岁学剑,敢孤身入安西王府邸,曾趁夜杀桑孤首领于其帐。我这样的人,谁敢给我吃苦?谁能让我吃苦?”
耳垂上传来刺痛,是已经许久未曾出现的、来自于十二岁那年的幻痛。
再厉害的小孩到底也还是小孩。一个空有武艺和美貌、却对社会常识全无了解的小孩,茫茫然进入人群,一步步成长为如今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市井游侠……这样迅速的成长,怎可能不伴随着剜肉刻骨般的剧痛?
他两手捏住春姬的脸颊肉,将她的脸往两边拉:“小小年纪,心思挺多。行啦,男女有别,你在我这停留太久也不好。去找姊姊们玩吧。”
他把春姬送到宫女们居住的地方,自己抱着兔子回返,继续坐在窗下静思。
他的手再一次拂过耳畔。
当初强行给他打耳洞、把他打扮成女孩模样的人贩自然是死了,他杀的,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在那之后,他度过了很长一段满溢着血色循环的时间。杀/人,逃跑,被人追杀,反杀追杀他的人,继续逃跑……就这样,他在血色中学会戒备,学会谈判,学会合作,也学会背叛。
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大人。
他又想到了长安寺里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崔郎君。
时至今日,孟不觉依旧不明白,这样血腥的人生究竟有何处值得称颂。
他望着窗外在细雨中摇动的花枝。太子爱花,就连到行宫居住,落脚的宫室都选择了花木最多而非陈设最华贵舒适的。他现在的卧室和太子的卧室是一个套间中由花罩和帷幔隔开的里外两间,从他的窗户往外看,能够看到一株舒展着花枝的桂树,以及另一株桂树斜伸过来的枝头;更远些的地方栽了不少忍冬,有一些植株也开了花,两种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变得奇异而馥郁,好在并不难闻。
孟不觉对花木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对他而言,只有能吃的植物才是好植物,就像武术,只有能杀/人的招术才值得他学习。他并不在乎自己使用的招式是否耐看,也不在乎那些植物是如何生长、如何开花,只在乎它们结出来的小果美味与否。但是易真很喜欢这些美丽而无用的东西,他便也开始学着将自己的招式变得更加华丽,学会了用欣赏的眼光看待那些无用之物,并渐渐能够品味到一点赏花的趣味。
等易真终于忙完所有事务,咳嗽着返回寝室,孟不觉已然熄灯高卧,卧房小几上不知何时新摆了个陶瓶,里面插着一枝新鲜的桂花。
易真便在微弱的烛光中无声凝视着那枝桂花。
跟在他身后的宫人小声道:“殿下喜欢那枝花?可需我等将花瓶拿入内室?”
“不。不要动他的东西。”
易真顿了顿,从她手中接过烛台。
“夜深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
他今天一天都是在自己的寝宫办公,没有穿太正式的衣服,也没有戴环佩,不需要旁人帮忙更衣。
他端着烛台回到自己的卧室,将烛台放到漆案上,自去衣架旁宽衣解带。
“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到了地上。
易真兜着脱到一半的外衣回身,走到声音传来的地方蹲下摸索,果然在地毯上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捏着后颈皮将这东西举高到眼前,借烛光仔细一看,是孟不觉养的那只受伤白兔。这兔子被他拎在手里,四只腿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乖巧的很。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轻声问兔子。“不喜欢孟郎给你铺的窝?”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自己的寝室,从衣架上揪下几件宫女们没来得及收走的旧衣,将之团一团堆成了窝,小心地把兔子放入其中。
“你在这里睡。不要咬东西。不准乱跑。”
他殷殷叮嘱兔子。
“天气冷了,地上很凉。你跳出去会生病的。”
兔子趴在衣服里一动不动,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睡着了。
这只兔子似乎对他很有好感。
他又摸了摸兔子光滑的皮毛。对于友善的人或物,他向来抱有几乎同等的好感和善意。这只白兔喜爱他,他也十分喜爱这只小小的白兔。
他想到白兔的主人。他也想要保护他,纵然那个人是孟舒,是世界上可能最不需要旁人保护的人。
孟舒。易央。易桓。
他需要好好想想。他需要一个完备的计划、合适的时机去解决这一切。
他将换下的外衣挂到衣架上,去旁边架子处取了自己平常吃的丸药,从中倒出一颗放进口中。
为掩盖药材的苦味,丸药表面裹了一层蜜,和水咽下去时几乎感觉不到药材本身的涩苦。
兔子窝在旧衣堆成的新窝中,静静看着他更衣、服药、走向床榻准备就寝,一双红眼隐在黑暗里,像两滴干涸的血。
它静静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十分温顺,又好像已经死了,伏在那里的不过是一缕兔子的幽魂。
药……
兔子看向那只高高的架子。原来他的病并没有好,他还是需要定时服药,而且现在的他对自己的身体还算爱惜,看样子是有每天按照医嘱好好服药的。
这样听话的太子殿下。
他伸手取走了桌上的药碗。那碗枣木材质,形状圆钝,质感轻盈,摔在地上不会坏,也伤不到人,实在是给发疯病人使用的上上之选。
啪嗒。
一滴血滴进了碗中药液。
他扭过头,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惊恐地发出赫赫气音的易央,殷红唇角微微勾起,冲他摆了个祝酒的手势。
“不打算和我聊聊吗,三殿下?”
他温柔地说。
“你这十六年过得如此畅快,或多或少也是托了我的福啊。”
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递向瑟瑟发抖的易央。
“喝吧。你不喝的话,阿兄又该要担心了。他身体不好,事务又多,不能让他担心。”
易央满头冷汗,神情呆滞。
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一直能看见这个满脸血痕的鬼魂,偏偏其他人都看不见,如此折腾了一天,他的神智愈发脆弱,易桓的身形也因此更加明晰,现在居然都可以端着药过来劝诫他喝了!
他颤颤巍巍说:“我……我没病……我不喝……”
易桓闻言点点头,端着药碗走到窗边,在易央的注视下一抬手,将整碗药都倒到了窗外。
他笑得很开心:“不喝也好。这药我检查过了,不过是起到安神助眠的效用。若你喝完睡着了,还有谁能陪我聊天呢?”
“……”
小春姬是个充满了同理心的可爱宝宝……长时间身居高位的真在这方面还是太欠缺了……
(其实小孟是个细腻敏感boy,只是已经被生活捶打得肉质q弹,一般只会深夜emo一下。在努力地了解和改变自己,和心上人双向奔赴中……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哥跟我走是过得更好的。【自信爬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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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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