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130 捉王黎来干 ...
-
哑药?他以为是市井传说,真有药能这么精准地只毒哑人、却不伤人性命?
易桓被他气得要死,憋了半晌后,道:“……没有。你给他喉咙划一道,他估计就闭嘴了。”
孟不觉闻言,换了副宽容的表情,仿佛长辈在看自己闹脾气的小辈:“划一刀固然可以,但若被发现,我可是板上钉钉的东宫党羽,殿下那边……而且你可以的吧?那个哑巴孩子……”
易桓全身一僵,面上怯懦神色尽散,脑袋一点点歪过来,黑洞洞的眼直愣愣看着他。
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蠕动,缓慢地探出一点头,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一点朱色的裂隙,又很快回到那张美人皮下,继续假装自己是无害的填充物。
他的嗓音变得轻柔,柔缓得像水、像芦絮,慢悠悠地顺着风漂浮过来:“哑巴……被你发现了?不,想来是阿兄告诉你的吧。他好喜欢你,什么话都要同你说。”
但是下一刻,他后退了几步,拿掌根用力拍了几下额头,再抬起头时,神色只剩下慌乱和惊恐:“是不是阿兄告诉你的?他,他原来早就知道……怪不得他说……我不能用,我不能用。阿兄会讨厌我的,我不能用这个!”
他推开孟不觉,双手抱着脑袋逃进了草庐。
孟不觉注视着他的背影,双手交叠起来抱在胸前,颈间银环摇摇晃晃,慢慢化作一条抬着头的小黑蛇。
小蛇翘着尾巴和脑袋,尾巴尖上串着易真送给孟不觉的那块玉,脑袋一晃一晃,仿佛在同孟不觉说话。
“师父你看,我早就说他不对劲。”
孟不觉说。
“不是要抓叛徒吗?我看他指不定还记得,你把他抓回去拷打一顿,让他从实招来……什么?什么叫‘他没有妄用术法涉政所以不必管他’??他毒哑了人哎?!……‘后救四人,有悔过之心所以前罪待定’?师父!你当年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才是易桓’?我不是易桓!我根本不记得他做的那些破事!你不能根据大小来判定,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哎呦!!”
小蛇噼里啪啦抽了他一顿,把他打得哎呦哎呦叫唤,这才重新衔住尾巴,继续做他身上挂玉的银项圈。
孟不觉挨了打,变得老实了些许。见姜医师抱着笸箩从草庐走出,他摸了摸脑袋,自觉走上前帮忙搬运药草。
姜医师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大门:“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再过二十几天就要办冠礼?你们俩不去随礼官排演,都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虽然易真也特意派了人邀请她前去观礼,但姜医师怕麻烦,也实在放不下自己的病人,故而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
易真的行动在孟不觉这里几乎等于透明,孟不觉也知道她拒绝了邀请,因而只道:“殿下很重要,但姨母也很重要。我难得回京一趟,得了空闲,自然也要多来陪陪姨母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按姜医师的指示把笸箩放到架子最上层。
易桓给病人换完药,伸着两只沾满了血污的手从草庐里出来,看见他们站在院心里说话,两只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孟不觉假装自己才知道他在这,一本正经地和他打招呼:“来了呀,弟弟。”
“谁,谁是你弟弟!”
“姨母,弟弟不认我。”
孟不觉假装拭泪。
“灵山那边都说了,我比他更大块、更完整,本真更近似原来那个……难道不该大的是兄长,小的是弟弟吗?”
易桓给他气得鬼火冒:“你是分出来的,我才是真的、原本的!”
“姨母~你看他~”
姜医师立时又觉得头疼,两只手挥起来,挥虫子一样把两个外甥统统挥了出去:“去,去,要辩经去找太子殿下。姨母年纪大了,时常觉得头疼,想不动太复杂的事情。”
孟不觉笑嘻嘻地冲姨母告别,将自己的衣袍一揽,大咧咧往易桓身边一坐,盯着前头呆望易桓的两个小太监说道:“看我做什么?走呀,去东宫。方才不是说了叫我们去找太子殿下?”
“……这是我的车!”
易桓脸都气红了。
“僭越!你这是僭越!我要去阿兄面前参你!”
“好殿下,火气这么大……”
闹嚷嚷地回到皇宫附近,易桓终于找到礼法做武器,在进入宫门前将孟不觉挥落,自己坐着小车扬长而去。
孟不觉望着车的背影遗憾叹气,感慨了几句自己官职低微、不配骑马坐车云云,靠着两条腿走到广平门,倚在当值侍卫旁边幽幽叹气。
这两名侍卫也是他的熟人,曾经一起偷偷喝过酒打过博戏的,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要开始演,连忙说道:“要哭去你自己屋里偷偷哭。殿下今日在宫中观礼,不在东宫,你在这哭干了也没有人理你。”
孟不觉闻言立刻收起表情,黯然回到自己的小屋,拿起易真昨天给他的几卷旧日奏疏来看。
另一边,易真还在同礼官商议典仪的细节,在是否需要请皇帝来观礼这一点上同对方小小地争论了一会儿。
容桑的调令目前还没有正式下来,他依旧是作为东宫属臣和易真一起行动。
等易真终于说服了礼官,天边日头已经有些往下坠。他和容桑一起出了殿门,容桑道:“果然任重道远。”
“无妨。其实孤也有想过直接叫父皇来观礼。他若再当众出丑,比孤说千百次‘抱恙’更有效果。”易真说。“不过那样一来,恐怕显得整个朝廷都像笑话,还是且待来日吧。”
他将容桑送到宫门前,眼看人走远了,方才折身返回宫中。
小狸年纪太小,被谢后带着回了娘家,易华这几天有容桂陪着玩,也没怎么去找哥哥。
他没去打扰两个玩得正好的小孩子,到后面瞧了瞧自己的六弟,见小弟弟已经能说些词句,于是把孩子抱起来,咿咿哦哦地哄对方说了不少话。
“兄,大兄。”
小孩口齿不清地唤他。
“花……发发。”
他一把拽下易真巾帻边缘别的一朵红梅花,咧开嘴巴冲哥哥笑。
易真瞧着那朵花,知道铁定是自己出门时孟不觉偷偷往自己发间别的,于是也跟着笑了:“嗯,花花。”
他体力弱,抱孩子走了几圈便累得不行,又把孩子递给保母,自己往头上摸摸,摘下另外几朵花哄孩子玩。
他想到了易由贞记忆中的小福,那孩子和六皇子一样,也很喜欢拽他下巴或者脸边的东西玩。
小福……
他时常同妻子说起这个孩子,恨不能立刻就能让她出生。但每入宫“侍疾”一次,他回去便告诉自己还需再忍,必须忍到政局够稳、朝野内外全数敬服于他才行。
还有,若小福仍然是女孩,那想要叫她继位,就必须提前正律法、改朝局,至少得先弄出几个女官、女爵……
安西王妃那边目前尚稳,春姬已经请妙仪帮着栽培,也不知那位女扮男装的郎官王黎发展得怎么样了。
容桑虽然和王家相熟,却也不是每个王家人都很了解。尤其王黎女扮男装,害怕被旁人发现身份,向来行踪孤僻,和族兄族弟也不太交际,容桑打听了这些天也没打听出什么。
想到这里,易真捏着六弟的小手同他告别,自己带着侍人往东宫走:“中书侍郎何在?叫他来孤这里。孤有事需问询他。”
如今只有一位中书侍郎在京中当值。听说太子召见,他连笔都来不及洗,急急忙忙把官服理平正,便跟随接引黄门去了东宫,在阶下拜倒行礼。
易真道:“不必多礼。今日请阁下来,只为问诸位通事、舍人平日里品性如何、文笔如何、才干如何。”
这等事为何不问中书令,反而来问我?
这位侍郎愣在当场。
好在当官的脑子都转得快,他只停顿了几息,立刻将自己有接触的几个人全部评论了一遍,从出身籍贯、家中人口一直说到考课功绩、才干品性,连去年才提了官职的王黎也没落下。
易真听完他的描述,思忖着换了个坐姿:“西城王氏也算高门大户,为何这王黎至今只是个七品官?”
哦。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某人也。
中书侍郎于是拜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位王郎君并非西城主支,家中只他一独子,不舍得他离家太远,故而只叫他做些通传的活儿,只等年限到了,就把他外放回老家做个小官。”
“只他一子?家中也没有别的女儿么?”
“其父名璟,与妻伉俪情深,并无侍妾使女,家中的确只有他一子。”
只他一子?只她一女还差不多。
易真在心中暗笑,有点撞破别人小秘密的得意:“可是十七年前劝谏父皇不成、挂印归乡的那位中书监王璟?”
“呃,额……正是此人。”
“好。明日叫王黎来见孤。”
他想了想。
“去信叫王璟也过来……算了。这事不要你去。孤改日叫容君亲自上门去请。”
中书侍郎立时又摸不着头脑,这啊那的支吾几句,又被人送回了官衙。
他坐回自己的桌案,复又拿起笔,盯着干了一半的笔尖愣了半晌,猛地一拍桌案:为什么让我越过中书令荐才、突然还问起了前任中书监和中书监儿子的事?
中书令这是要糟啊!
但中书令糟不糟不是他该管的事,他想法再多,还得苦哈哈地坐在官署里加班草拟诏令。
而另一边,易真已经跑到李妙仪那里,将王黎的事情说给了她听。
李妙仪大为惊奇:“他,她竟是女子?!”
她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如此,我何必嫁你?换身衣裳去做郎官不好么?”
但她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她家没有王家的权势,也没有王家的财势。若非她当初自荐嫁给易真,连她父兄都不会有如今飞黄腾达的机会。
易真闻言笑道:“你想做郎官?京中谁没见过你的脸?当郎官是万万不可能了,只能加紧伪造户籍,趁父皇还在,先把你外派到地方上弄个县令做做。”
李妙仪闻言,拿起桌角的木雕小羊砸他:“少来调侃我,先去瞧瞧你的心肝宝贝罢。我听宫人说,他已经闷在西巷读了一天的书,也不知道是不是昏在里头了。”
孟不觉读了一天的书?这还得了?
易真闻言大惊,连忙叫人把自己的轮椅推到西巷,自己起身推开门进屋一看,孟不觉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简牍从桌上、床上一直淌到地上,笔墨更是糊得乱七八糟。
易真被他气笑了,示意推车的侍人回去,自己弯腰捡起桌上、地上的简牍卷好,用它们敲孟不觉的头:“这又是做什么?学起周公来了?”
孟不觉其实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不过闭着眼睛装睡逗他。
听见竹简挥动时破空的声响,他立刻往旁边一滚,顺势起身讨饶道:“知错了知错了,下次一定好好学习……殿下今天身上可还好些?头还晕么?身上疼不疼?”
他把人抱起来,从对方手中拿走竹简码放好,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易真的脸看:“我给殿下簪的小花呢?”
“还说小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偷偷簪了花,叫我顶着那些东西见了一天的人?”
易真轻轻啐道。
“要不是六弟,我都没发现你偷摸放了东西……真是个坏小子。”
孟不觉笑眯眯地看着他,脑袋歪啊歪,好像也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故意用这种方法讨饶:“舒知错啦,今后再也不敢了。不知殿下冠礼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就是那些礼官实在迂腐,总想着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