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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31 抓人当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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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觉听他嘀咕礼官的“刁难”,没听出他有多受伤,只觉得他难得揪着小事不放的样子可爱到好笑,忍不住抱着他晃了晃。
易真被他晃得打断了思绪,下意识抬高眼睛看他。
孟不觉顺势问道:“后天休沐,殿下还要扮吴慎和我出去玩么?”
自从去松泉驿散过金子后,易真就爱上了这种扮演“吴慎”的游戏,每逢休沐必然要装作普通百姓和孟不觉溜出去玩。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平民,他在观察到普通百姓和富户衣裳面料的差别后,还特意叫人给自己做了身破破的麻布衣裳,甚至故意在行动时把步子迈大,虽然看上去别别扭扭,但的确比最开始更像普通百姓了。
易真不自觉在他怀里动了动:“我让他们套一个车,我们坐车去踏青,好么?”
他之前就总听容桑说春日里和关系好的少年人坐车往郊外踏青观花,心里十分羡慕,但他除了容桑没别的同龄朋友,再加上身体不好、受不得颠簸,皇帝也不肯放他出去,他只能年复一年呆在宫里,眼巴巴看自己种的小花。
孟不觉道:“好啊。到时候再带个鱼竿和鱼篓,我们去钓鱼,我片鱼生给你吃。”
他的脑子转动起来,抱着易真开始想象出去玩的场景:“我再带个弓箭……坐马车吧。到时候我们还可以骑着马去附近转转,说不定能打个野兔来一并烤了吃呢。”
易真听着听着,高兴起来,顺着他的话意轻轻点头。
他心里想着和孟不觉出去玩的事,第二天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接待王黎时脸上甚至带着笑,搞得曾远远见过他几次的王黎慌张不已,还以为自己的伪装被他发现了(虽然确实也已经被他发现了),手下意识在自己的心口和腹部摸了摸,把那边的布料抹得更加平整。
她试探着问:“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是为何事?”
易真被她的声音惊醒,发觉自己居然走神到忘记说话的地步,顿时非常尴尬。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将语气放得更柔缓:“当日在行宫中,孤曾问过你几题,你答得都不错。昨日孤问了你的上峰,他对你也多有褒扬。”
他这话听上去有点像要夸赞自己,王黎坐在下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想了想,用谨慎的话术回答道:“臣不才,不过同僚褒举、上峰体恤耳。”
“何必妄自菲薄?你父亲当年便因才高被举荐,你既是他独子,得他全力相授,才学想来也不会差。”
他说到“独子”这个词时语气很微妙,独与子之间略作停顿,“子”的尾音被拉得稍长。
王黎今年已经二十多岁,虽然给自己伪装了胡须,平日里也常穿曲领襦以遮掩喉结,但她到底年纪大了,总觉得旁人会问起她的胡子,所以时常疑神疑鬼。
殿中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她抬起袖子假装拭汗,趁机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不知何时起,站在附近的宫女太监竟都退了出去,只有她和上首的太子仍在殿中——天要亡我。突然屏退其他人是要做什么?真要找我兴师问罪么?!
她心惊肉跳,冷汗狂冒,但听太子的语气,回想刚进门时看到的笑容,她决定再赌一把,只当自己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暗示,恭恭敬敬回答道:“臣天性愚鲁,钝于才学,惯好左道,实在有负父亲教导。”
快些将我下放到地方罢。父亲都已经打点好了,只等外放的诏令下来,就立刻将我捞回阳城去。家中欲同我成婚的“穷苦女子”(实际上是家中婢女)都已经找好,连孩子都是现成的——父亲说得对,这京中果真一天也呆不得了!
“王君为人实在谦虚谨慎。”
易真说。
“且放宽心罢。你既有才学,不甘荒废,欲以之报国,何错之有?孤并非那等墨守成规之人,更何况我朝从未有律法说不许女子为官。孤叫你来,不是为兴师问罪,而是想到一桩难事,思来想去,恐怕只有王君你才能胜任此职。”
果然被发现了!
王黎顿时骇然,虽然脸上还勉强绷着,但身体已然在下意识往后倒。
但等过了片刻,她的头脑消化完全部的话,精明的官宦思维便又开始运作起来:“惶恐惶恐,死罪死罪……臣自知难逃其咎,殿下宽宏,允臣戴罪立功,却不知……”
“行了。客套话且少说。你既出身高门,想来令尊曾同你谈起过安西王妃。”
王黎当然听说过安西王妃。那时她还不叫王黎,只是个小名“珠珠儿”的姑娘,没有学什么礼什么经,住在京中的大宅子里,每日里只晓得疯玩傻闹;然后突然有一天,很少白天出现在她面前的阿父回了家,同母亲说起“谢山君”云云,两个人面色严肃。
父亲很快辞了官,他们搬了家,也不知父亲和旁人说了什么,她从此不再是小姑娘“珠珠儿”,有了落在族谱上的名字,也有了和族兄族弟一同在家学读书的资格。
她至今不知道父亲和母亲那日究竟谈论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如今得到的一切离不开“谢山君”——那个曾经是谢贵妃、如今被称为安西王妃的女人:“是。臣父的确常有提起,言说安西王妃智勇不输其弟,若非托为女儿身,她为郎主,想来谢氏不会如今日这般寥落。”
“是了。她才智既高,性又忠义,陛下虽曾负她,她却未有一日负君。”
易真说。
“然人心易变、独木难支,仅靠一人之力,恐日久而竭……”
他循循善诱,给王黎构建了一个“只要看顾安西王妃不生二心,届时她立了功,你就也能名正言顺回京升职”的未来:“……独木难支,众木成林。王君,你为官也有三四年,想来清楚不少人不过靠着祖荫蒙混度日,其实并无才学。你苦读数年,诗书满腹,总该比这些人强,又有安西王妃先例在前,难道真就甘心偏居一隅,从此寂寂度日?”
王黎自然不甘心如此。
易真说道:“去罢。孤不急着等你的回答,你大可好好想想,与父母细细商议。孤希望这人选是你,但你若不愿,孤亦有旁人可供选用。”
他起身扶起王黎,亲自将她送到门口,让宫人引着她回去官署。
李妙仪对这场谈话十分期待,早早就等在照心殿西室。
听宫人传报王黎已经离开,她连忙去找丈夫:“怎么说?她可应了?”
“尚未。我叫她回去好好想想。”
易真说。
“她若不允,便待春姬回来,将她好好养养,派过去也一样的。”
春姬曾为谢家婢,近日回去侍奉旧主又得了忠义的贤名,若派她去安西王妃那里,想来安西王妃会更容易接受她。但相比王黎,这孩子沉稳不足,在官场上的经验也着实欠缺。
李妙仪说道:“她?你若想用她,少说也得再等一两年……不过,嗯,本来也不必那么急……孩儿尚且没有影子,若真像你说的,要七八年……”
她说着说着,脸蛋红起来,自己先接不下去,用两只袖子捂住脸跑掉了。
孟不觉举着一枝花穿过游廊,在廊下和她打了个照面,忙避出游廊让她和使女先走。
他扭头看独自站在门口的易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起来?”
他把花递给易真——一枝开得很好的、颜色十分鲜艳的红梅花,正衬易真今天外面套的月白绵衣。
易真接过花,听见他问自己,厚着脸皮说道:“没什么,说了两句小福的事情。”
他假做不在意,想把话头岔过去,殊不知自己面上殷红一片,也没比李妙仪好多少:“父皇还在,至少等他……我让他们准备了鱼篓和鱼竿。去瞧瞧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孟不觉看他羞得都要烧起来了,没有继续打趣他,果真跟着他去看了看渔具,立刻便要教他钓鱼。
两个人被宫人的簇拥着来到花园,在鲤鱼池边坐下。
孟不觉瞅了瞅池中的鱼,见它们傻憨憨地随着人影移动,想来十分好骗,于是教易真挂饵抛竿,先来钓一钓这皇宫里的笨鱼。
他们坐在池塘边钓了一会,鱼没钓上来,先钓来了捧着文书虎视眈眈的高宣。
前年在行宫见过的刘舍人去年已经入了朝廷,果真在大司农寺下属的太仓做起了官,且去岁考课还得了上等,想来过不了几年就能够升职,前往更加核心、更加重要的地方任职。
他对举荐自己的容桑和提拔任用自己的易真皆怀有感念之心,虽然已经不在东宫做事,但仍旧惦念着易真所忧,在工作之余,陆续整理了不少自己在郡县时组织农事、观察天时的心得,加上这多年来研习的种植之法,整理出了一篇完整的文章,请容桑帮忙转呈给易真。
容桑这辈子就没下过田,对这方面不很了解,阅读过后帮忙修正了点笔误和词藻,随即便将誊抄后的文书给父亲和高宣各自送了一份,请他们帮忙勘阅内容是否有误。
容安和儿子一样生下来就在高位,没做过这么基础的工作,只好先将此文搁置一边,打算等有空了再寻大司农探讨。而高宣幼时却常跟着父亲前往治下劝农,是见过百姓耕地种植的。
他闭门将这卷文章读了几遍,意识到这东西对于各州郡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连忙将之装进锦袋带出,问过易真没有在做正事,立刻便赶了过来,想第一时间将这好东西转呈给易真看。
易真放下鱼竿,从高宣手中接过文书,一边展开翻阅,一边听他从旁解说。
他虽然也未亲自下田耕种过,但结合历年阅读过的奏疏推论,刘舍人所写的确符合民间耕种现状,只是不知他提出的方法是否有效。
孟不觉握着鱼竿,见他们讨论得认真,也探出脑袋跟着看。
他读了一会儿,指着其中几列字说道:“这个,养鸭子的确有用的。我在江南走动时,曾在某县看到过农户这样做,好奇去问,他们说是县令所授之法。县令教他们筑坝围湖,改湖为田,在田中种稻;水中易生虫,又让他们养鸭子,用鸭吃虫踩泥。不过他们围出的田都小小的,而且当地的鸭子也比较小。离开那个县后,我虽然也有看到围湖建田,不过那些坝都不如他们的结实,鸭子仿佛也大些,没怎么看见人往田里赶。”
“……孟郎当初去的那个县,县令可是姓刘?”
“咦?高大人怎么知道?”
“因为这篇文章就是他写的。”
高宣指了指后面几列字。
“如何筑坝开闸造田,在这里。”
“如此看来,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易真将文书重新卷好,系上绳结,小心地放回了锦袋。
“烦请将此送去尚书台,由尚书令定夺是否需转呈大司农。另外,还请转告刘君,叫他以此为基,写一篇更长、更全的文书给我,重点在如何筑坝、如何设闸、如何选育种苗、水车制式如何,稻田养鸭的部分可略。”
高宣应了声诺,看看他俩倚放在池边的鱼竿,面上忽然浮出个微笑。但他并未言语,只是朝易真施了一礼,便捧着文书复又离去了。
易真得了此文,心中甚为欢悦,早不记得钓鱼的事,还是孟不觉猛地回头,才发现做浮标的羽毛湿淋淋伏在水上,钩上的饵不知何时已经被吃空了。
他笑道:“高大人方才发笑,肯定是看见鱼吃饵了,也不告诉我们。”
他把鱼竿提起来,重新挂了一只饵上去,还没来得及抛钩入水,易真却突然抱住他,也顾不得旁边有人了,开心得贴着他蹭了两下:“苍天佑我,先得良将,又得良士!”
孟不觉手忙脚乱地丢开鱼竿抱住他,听见他夸刘舍人还没忘带上自己,一时哭笑不得。
他故意逗他:“殿下如今文武皆备,可是准备好北伐西征,顺带造几个船出海寻寻仙洲啦?”
“嗯……仙洲征不得,先带你征一征别处。”
易真站了起来。
“走,随我去一趟容君府上。也带你逛一逛他家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