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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29 不老实的两 ...

  •   孟不觉哪知道自己一句挑逗反而叫他自卑起来,被他哭得心绪纷乱,一时手足无措,只晓得一边轻轻拍他、一边呜呜哦哦地发出些语气词哄他。

      他先前觉得等明年再来也行,自己忍一忍,一年过得也很快。可现在再看,因为分别受到伤害的不止他孟不觉一个,长久分离不单是对他的伤害,同样也是对易真的慢性凌迟。他不愿意离开易真、时常在边关呷醋,焉知易真在京中便没有时时思念忧惧?

      他低下头,轻轻亲吻爱人如云的鬓发,将对方的眼泪和未说出口的恐惧全数吞到肚里。

      “没有别人的,哥哥。”
      他在易真耳边呢喃,试图用温柔的语句和爱抚填补易真的恐惧。
      “没有别人,我也不会成婚,我这样的性格本就不合适成家。我只想和你一起,只有你和我。我不要旁人。”

      “……你会后悔的。我性子无趣,身体又弱,不能像他们一样陪你游玩跑马。”

      “谁说你无趣了?你明明很好、很厉害、很有意思。我编的小鹿你收着,兔子你也收着,从不觉得我送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我看不懂奏疏闹出笑话,你从来不嘲笑我,反而手把手教我怎么看、怎么想。我喜欢和你一起骑马,一起看花,坐在山坡上看云。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我会老,会生病……会难看。”

      “你长大的时候,我也在长大。你变老的时候,我也在变老。”
      孟不觉温柔地吻他。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们一直在一起,享受过彼此最好的年岁,旁人再鲜妍美丽、活泼生动,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有我的完满。”

      他在心里默默思忖起留在京中的路径:皇帝不愿意让我留下来。可若皇帝死了的话……

      他好不容易把易真哄睡,打算明天找易桓“交流交流感情”,可易真伤心过度,第二天早上便开始不舒服,昏昏沉沉地没能起来。

      易桓混在医官中间匆匆忙忙地跑进东宫,忙这忙那地查验一番,给哥哥开了药,随即横鼻子竖眼地坐到孟不觉对面,显然是觉得易真的病症和孟不觉有关。

      孟不觉有点心虚:“你瞪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又和他说什么了?”
      易桓瞪着眼。
      “我都说过不会再算计你,你为什么还要说?阿兄思虑重,心脉又弱,想太多就会生病,你难道不知道?”

      哎呦。还成我的错了。

      孟不觉很想一拳把他漂亮的小脑瓜锤开,看看他脑袋里除了易真之外的地方是不是全是浆糊,但想到留京大计还得靠易桓配合,他忍住了。

      他隐忍道:“是我的错,但我可没提信的事情。他不想让我说,我怎可能故意惹他不快?他这回生病,说到底还是陛下那头的问题。”

      易桓对昨日宫中那场闹剧有所耳闻,听见他这么说,自己想了想,觉得十分合理,立刻把仇恨的源头转向了父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孟不觉对此十分赞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两个人对上眼,从彼此的平静表面下看见了翻滚的杀意。

      易桓说道:“总有那么些人还期待着他能回来主事。一个疯了的君主早该给年轻的储君让路。这群固执己见的愚人,他们阖该生得再早些,生到上古时候,跟随国君一同入土殉葬,如此方能全了他们的忠名。”

      孟不觉道:“何必那么麻烦呢?只要殿下成了陛下,他们再想做什么,也越不过君臣的规矩。哪怕真胆大包天反了,殿下继位合礼合法,砍了他们也是应当。殿下为人太磊落,反而照得这些小人愈发黑得跳脚。”

      两个人谈着谈着,对彼此愈发满意。

      易桓道:“我的药还准备着,只是最近没有下。阿兄希望他活着,我要听阿兄的话。”

      孟不觉道:“我的匕首也早已磨好。只是我若出了意外,我怕殿下像上辈子一样觉得无力、从而崩毁。我得听殿下的话。”

      两个人又开始默默对视。

      易桓道:“……你且先等等。我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在冠礼之后,你们应当还可以在京中停留一段时间。在你离开之前。我会给你……”

      “孟郎?孟郎在哪?”

      他们的交谈被宫人的呼喊打断了。

      孟不觉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易桓紧随其后,撩起帘子站到外间,便见几个宫人牵拉着孟不觉的手,急急将他往易真的寝室方向带:“快随我们来罢。殿下醒了,一直问你在哪里。储妃殿下让我们立刻找你过去。”

      她们看见站在后面的易桓:“三殿下也在……三殿下可要来陪一陪殿下?殿下若能瞧见兄弟,想来也会高兴的。”

      “我去给阿兄配药,就先不去啦。”

      易桓冲他们扬起笑脸。他的眼神落在孟不觉背上,像蛇从下爬行至上。那点水汽似的阴冷在太阳下照了照,很快便消散了。

      “孟郎,你好好陪阿兄。等我配好药再去找你们啊。”

      阿兄这样依赖他,如果他死掉,恐怕阿兄受到的伤害不会比上辈子看见容桑死去小。

      哪怕是为了阿兄……

      他看着侍人们煎药,自己在心中默默思忖许久,红线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

      另一边,孟不觉急急忙忙冲进屋里,在易真床边跪坐下来,将他冰冷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易真隔着床帐看他,慢慢握紧了他的手。

      他问道:“桓儿呢?我听她们说桓儿也来了。怎么没瞧见他?”

      “三殿下在帮着备药,故而没有立刻过来。”

      “那边闷热,别让他在那边。叫他也来。就说孤有话同他说。”

      宫人们答应着退了出去,李妙仪也顺势起身,表示自己要去外面张罗,将地方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等其他人都走完,易真拉着他的手往里拽,示意他到自己身边说话。

      孟不觉顺他的意撩开帘子,便见他额头上贴着一块沾湿的绢布,嘴唇都白了,还满怀歉意地看着自己:“抱歉。又吓到你们了。”

      他其实不想这样的,奈何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多想了几点、晚睡了片刻,今天早上就能昏睡到现在。

      他有些赧然:“看来醋不可随便呷……”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昨天晚上呷醋的事。

      孟不觉忍不住搓他的脸:“我哪里晓得一句话就能把你说烧起来!反正我今后是不敢再提什么郎君女郎的了。”

      他摸摸易真额头上搭的布,感觉不像之前那么热了,便将它取下,走到水盆边放进去淘洗。

      易真躺在被子里,见他又走了,连忙蠕动着滚到床边,抓着帐子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孟不觉将重新变得暖和的布巾叠好,一转头,正对上他猫一样探着的半个脑袋,顿时笑得打跌。

      易真恼道:“你做什么笑我?”

      那半张脸又隐回了飘荡的纱帐后,速度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连忙拿着布巾扑回床沿,想要把易真从被褥里剥出来。可就在这时,伴随着外间宫人的通报声,打着襻膊的易桓撩开门口垂帘走进,两只眼睛亮亮,显然易真主动叫他这事让他很是欢欣:“阿兄可好些了?”

      孟不觉将叠好的布巾放回易真额头,顺势摸了摸他的脸。

      易真冲他眨眨眼,又将眼珠转向床帐外,和刚进门的弟弟说话:“好多了。实在对不住,莫名其妙昏倒了,平白惹你们担心。”

      易桓摇摇头,走到床沿轻轻捉住他的手,两指搭上他腕间,又过片刻,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开始走东走西地开窗通风:“阿兄生病,是阿兄最难受。阿兄不要和我们道歉啦。”

      易桓不发癫的时候人还怪好,至少当医师很称职。

      孟不觉把地方让给他,看他忙来忙去地喂药、擦汗、帮忙掖被,自己抱臂倚在柱旁,见桌上有盘柿饼,便上前拿了一个塞在嘴里。

      易桓坐在哥哥身边乜斜他:眼里没活的男人。

      孟不觉便拿了两个柿饼殷勤前来:“两位殿下要不要吃?”

      他还得靠易桓想办法搞皇帝,不得不捺下对易桓的讨厌,十分温柔小意。

      易真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心中生出警惕:“你们不会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吧?”

      “没有呀。/怎么会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
      “阿兄/殿下,我们在这都没出去过呀。”

      “……”
      易真的眼睛眯了起来,怀疑更甚。

      易桓见状不好,生怕哥哥要盘问自己、自己慌乱中漏出方才和孟不觉的谋划,连忙把口条更好的孟不觉抛下,自己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孟不觉在心里大骂他不道义,再转过脸看易真,却已经是笑嘻嘻的乖样子:“殿下你看他,他肯定没干好事。不像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还不知道你。你又是什么好人?”
      易真轻轻啐道。
      “快都给我老实一点,父皇那头我自有主意。要是你们谁捣乱,害我没法子继续做事,你们两个就都给我到封地反省去。”

      孟不觉立刻指天画地,表示自己是天底下头一号老实人,过了一会儿,又偷偷问道:“陛下现在成天里发疯,他到底还有什么用啊?早点让他‘病逝’不好吗?”

      易真敲他的头:“他刚疯没多久就死了,你看觉不觉得奇怪?再者,京中知晓他发疯,下面州郡又不知道。以他的名义颁布些诏令、杀掉些不中用的人,既能免了我挨骂,还能顺带瞧瞧有多少人不老实,岂不一举两得?”

      他侃侃而谈,显然心中早有计较。

      孟不觉道:“那看来是没办法了?”

      他有些失望。他真的很想把皇帝弄死,奈何易真留着皇帝的命有用,他不想破坏易真的计划,只能继续隐忍。

      他说道:“可恨他总坏殿下的谋划。”

      “他已经当众出丑两次,所有人都知道他疯了,也正在知道他‘彻底’疯了,已经不是能顶事的皇帝了。”
      易真说。
      “等再有几次,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疯话算不得数,那时我再想办法继续为你周旋——你且放心,禁军中必有一职是留给你的。旁人谁都抢不走。”

      “……”

      那就是可以不死,但要无用。

      没有用……疯话算不得数……疯话……

      嗯……

      如果他不能说话的话……

      他又跑到姜医师的小医馆里,蹲在墙上等易桓过来看诊。眼看易桓下了车走进院子,他立刻从墙头上跳下,自来熟地勾住了易桓的脖子。

      “好弟弟,有哑药没有?”
      他嬉皮笑脸地用沙州话问易桓。
      “殿下似乎还想留着他的命,我作为臣子,自然不敢不从,思来想去,还是哑药方便又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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