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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128 呷醋 ...

  •   出于孝道,易真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进宫为父亲“奉疾”,李妙仪也时有跟随,前往凤仪宫陪伴谢后。但最近谢后携春姬等女史出宫探望病重老父,她没了人探望,也随丈夫到了皇帝这里,扮演起了孝顺儿媳的角色——至于皇帝看见儿子儿媳和睦后是如何暴怒咒骂、发疯癫狂,根本无人在意。

      易真甚至还端着汤药,在父亲耳畔絮絮低语:“父皇,自谢氏贬职离京,禁军职务多有空缺,而孟郎年少勇武,有陷阵破敌之功。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其以折冲将军领虎贲中郎,准许他分时往来,半年入京随班宿卫,半年返回幽州镇守,以补京中空缺。”

      皇帝闻言大怒:“滚!他这辈子都别想久居上京!”

      他一把砸了太子端的碗,又要来薅太子的衣领。

      易真柔顺道:“父皇息怒。臣明日再禀。”

      第二天他又来,仍旧端着药碗在父亲耳畔低语:“父皇,如今谢家虽倒,余荫尤在。令其旧部统领禁中,臣实在不安,不如让孟郎回京,授其领虎贲中郎,以弘陛下酬功之德……”

      皇帝更加暴怒,一把夺了侍人手中的拂尘抽向儿子:“滚!朕迟早要杀了那个贱民!”

      易真绕柱而走,遗憾离开,过几天又来,这次带了容桑等好几个郎官,诏书都已经拟好,只等父亲盖玺:“父皇……”

      皇帝砸了桌案提剑出殿,追得一群郎官沿廊而逃。

      其余官员下了值,正沿着小路往宫外走,一抬眼瞧见自家子侄簇拥着太子奔逃而来,各个惊道:“这是怎么了?禁军何……”

      话说到一半,忽想起如今禁中没了统领,除却护卫皇室的日常职责,禁军兵卒也不敢妄自阻拦皇帝,于是纷纷住了嘴。

      容安挺身挡在众官员面前,面向皇帝俯身而拜:“陛下何故欲杀郎官?”

      “孟舒竖子耳,呼喝犬马、以色侍人之辈,也配领禁军之责?!”
      皇帝把剑掷向太子。
      “狂悖逆子,好色秽乱,任人唯亲,竟敢不听乃父之言!”

      一开始听前面的话,文官里还有几个在偷偷点头。等听见后面皇帝说太子好色荒淫、任人唯亲,他们立刻乖顺了,老实地垂首恭立,假装自己是宫墙角落里长的几根野草。

      眼看那剑要落到太子身上,容桑挺身挡到太子面前,以腰间笏板击拨剑身,在剑锋调转之际寻机握住剑柄,双手捧剑跪奉给皇帝。

      太子受惊战栗伏地,手中文书绳结已断,奏疏骨碌碌滚远散开,上面所表人名却根本不是皇帝口中的“孟舒”,而是太子中庶子容桑:“父皇息怒,臣,臣只是想请陛下特旨,免去容君东宫职务,迁为羽林监,以补禁军之缺……”

      众人瞧见奏疏内容,又抬眼看看皇帝,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表情来看,显然是既不相信皇帝对太子的评价、也不相信皇帝对孟不觉的评价了。

      李太傅站在人群里,口中犹豫道:“这……孟郎当初曾因舍命相救殿下获封亭侯。殿下因恩待他亲厚不假,可以色侍人、借此谋官……小女从未……家中小子也……”

      李太傅是太子的岳丈,也是李誊李说的父亲。如果孟不觉真是太子的男宠,他分了李妙仪的宠爱,李家兄弟怎可能舍得记他功勋?不夺了他的军功都算不错了!

      连李家人都不觉得孟不觉有问题,那孟不觉八成就是没问题。

      皇帝瞪着地上的诏书,被药毒毒坏的脑子已经想不明白太复杂的问题:“你,你分明说的是孟……”

      “……是。父皇所言甚是。”
      太子面露凄婉,嘴巴抿了抿,隐忍地跪伏下去。
      “臣多次为禁军之事叨扰,是臣之过。”

      事到如今,官员们哪能不知道是皇帝吃多了药谵妄,把容桑听成了孟舒,叫太子和孟舒都遭了无妄之灾?

      众人连忙一哄而上,哄着皇帝回到宫室,着符玺郎盖了玺,将奏疏交给新的侍中,再由侍中转递给尚书台的郎官,预备明日草拟拜官诏书。

      易真目送诸位官员捧诏远走,幽幽叹了口气。

      “为何如此仇视孟郎?”
      他喃喃自语。
      “若非……日后再将容君从禁军调回尚书台,恐怕又有得麻烦。”

      他有些遗憾,但当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乘坐小辇回到东宫,又在照心殿处理了一会公文,等天色晚了方才回到寝宫。

      孟不觉看见他闷闷不乐,知他为自己谋官失败,于是凑上去安抚地亲了亲他。

      易真道:“对不住,今年没有办法让你留得更久了,那老……父皇还差点又污了你的声名。所幸有太傅仗义执言,想来不会碍事,可……唉。叫人恼怒。”

      他气鼓鼓的,坐在那里连水都不想喝。

      孟不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也和我学,说起这么不规矩的话来了?”

      他端着一盘葡萄干倚到易真身边,喂对方吃了几粒。

      易真吃了果干,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见他今天穿着窄袖衣裳,腿上打着绑带,一看就是去校场野了一圈回来,于是问道:“去和谁玩了?”

      “和高秀玩。中途张将军和容君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校场练了一圈。”
      孟不觉兴奋起来。
      “殿下,容君很厉害啊!我一直以为他是文臣,应当没有习过武,谁知他射箭和马术都挺不错!”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手舞足蹈地展示他们今天是如何跑马、如何射箭。此时的马镫还只有单边,要在马上射箭得有相当好的腰力和腿力。他们跑了几圈马,叽叽喳喳说谁能射中对面树上最高处的一颗青果子,谁就请大家吃酒。

      “我试了一下,第一圈差了一点点,容君射中了果子下头的枝,咱们只好换了颗果子借着射。”
      孟不觉举起拳头给易真做示范。
      “就这样——我是这么擦过去,张将军也差不多,高秀打了盘子里的果子。然后容君又来,就这么弯弓,这样——腰往后仰,眼睛这么一瞄,手松,箭出,咻地一下,正好把那果子居中扎了个透!”

      一众少年人顿时欢呼雀跃,张嫣则大笑着拱手认输,表示自己要喝当年在幽州军中常喝的烈酒。

      易真听他这样描述,也感到有股豪气在胸腔中激荡,心里松快了些,面上重又出现笑影:“甚好。甚好。容君也去和你们玩了?”

      “嗯。他不故意摆傲的时候,人其实也挺好的。”
      孟不觉说。
      “不过,嗯……后来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往谢家去了一趟。我看见他和谢七说了会话,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反正谢七瞧着脸色不太好。”

      他仍旧不喜欢谢沅,从不往已经被查封的谢府走,更是从未打听过谢沅一家如今的住处,但他现在已经晓得京中局势不像自己看见的那么简单,对于不清楚的人和事,最好还是谋定后动,不要当场说破。

      因此,他虽然看见了,也只当自己是普通路人,直到晚上看见易真,才把这事拿出来私下说了说。

      易真对他的进步很满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谢家虽遭贬斥,但还有安西王妃和小谢将军驻守西门关,仍有亲眷故旧在京中任职,不能杀尽,也不可太过薄待。”

      “哦。所以是殿下叫他去的?”

      “我可管不了他交友。他自己去的。”

      “那我改天也去瞧瞧谢七。”

      “你不准去。”易真立刻说。“人家是打小的情谊,你是什么?你难道不晓得谢七当年老爱找你,其实是看上了你?”

      看上我?

      孟不觉在他的手掌下歪着头,两只眼睛眨啊眨,表情很狡黠,一看就在转坏心思。

      他抓住易真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将脸蛋枕到对方掌心,眼睫低垂下来,两只酒窝却还在脸颊上挂着:“殿下不若再猜猜,舒这样漂亮,在幽州会不会有郎君女郎喜欢呢?”

      他掀起一线眼帘,学张嫣的样子冲易真抛了个媚眼。

      易真扬起手就要打他:“去!去找你幽州的相好去!”

      孟不觉立刻将身一扭,嬉皮笑脸地钻进他手臂中间,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将他抱住:“殿下这叫什么话?我哪里来幽州的相好?我只在上京有个相好,这相好还生了我的气,今夜若不许我入帐,我也只好和衣卧地而睡了。”

      前几天刚过了上元,眼看着冠礼时间一天天逼近,他又开始黏易真,白天黏不了,晚上便千方百计要黏过来亲密。

      易真被他带得滚在床上,抬眸看着这张妍丽、狡黠、生动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想来旁人见了,也会同自己一样觉得好看。

      他不由想象起孟不觉披盔戴甲奔驰在草原上的模样。虽然他自己没见过草原,也只见过东宫侍卫穿甲,但他还记得孟不觉说的半人高的草叶和扑簌簌直往上飞的蝴蝶,以及李家兄弟在信中所述、分配给孟不觉的玄色小甲。

      他又想到孟不觉描述的校场场景。年轻人们骑在马上,为了方便活动,往往会将袖口用绳索紧紧扎缚,腰带也会束得更紧。孟不觉在边疆呆了这些日子,肉管够、运动足,个子往上窜了不少,站着不动时挺拔如竹,骑在马上飞驰射箭,必然更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这样好的人,他喜欢,旁人当然也会喜欢。

      和那些人比起来,他既不能畅快地陪孟不觉玩闹,也不能在孟不觉需要时陪伴在他身边,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官职都不能给他。除了这具身体,他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孟不觉的东西。

      他扭过头,不让孟不觉亲吻他的脸,身体也弓起来,显然在抗拒进一步的亲密。孟不觉一放开他,他立刻就钻进被子里,只给孟不觉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他又怎么了?

      孟不觉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被谢沅的事情刺激到,连忙掀开被子钻进去,试探着从他身后抱住他。

      易真说道:“其实你说得很对。你这样漂亮,又有本事,的确该有许多郎君女郎喜爱你。”

      而我身体这样差,永远也不能像他们一样陪你玩闹,甚至连拯救你的名声、把你留在我身边、让你不被旁人夺走这样简单的愿望都做不到。

      他好了一点的情绪复又低落下去,默默从孟不觉的手臂间钻出来,把自己缩得更深。

      孟不觉立刻又凑近他:“到底怎么了?我从来没有和旁人有过什么。殿下,你总是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只让我猜,如果猜错了,岂不平白惹得你伤心?”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更紧地贴过去,在被褥中摸到易真打着夹板的手,小心将那只手臂拉开,在被子里捋平。

      易真说道:“我晓得你待我的心真。可我是这样一个孱弱无用之人,你同我……实在委屈了你。”

      他回转过身体,将自己埋进孟不觉的肩头,泪水慢慢洇湿了那块布料。

      “你若日后有了别的可心人,千万记得先告诉我一声。我只会为你欢喜,绝不横加阻拦……我……你莫要忘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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