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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127 孟儿小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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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逛完集市,就此分别,容桑回到家,将小灯带给还在生闷气的容桂,又将谢家的情况同容桂略略说了说。
容桂莫名其妙被好朋友骂了一顿,当时气愤不已,但彼此冷落这些时日,早就等着个台阶下。
听见兄长告诉自己的消息,他立刻就把自个儿说服了:“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的祖父……我就说他不是这样的人,想来是伤心太过才同我说了伤人的话……”
他恭恭敬敬谢过兄长,把两盏小灯拢在一起,沿着长廊跑掉了,想来是要去找父亲说进宫的事。
另一头,回到东宫的易真命人将自己买回来的小东西分门别类送去给弟弟妹妹,自己亲自去将簪子赠给妻子,收获了李妙仪一个带着惊异的眼神。
“此物好生别致。”
她放下看到一半的书,将簪子捧在手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示意身后的宫女帮忙将发髻拆散,重新挽了个简单的发式,用这根簪子固定住头发。
“多谢殿下赠礼……殿下今晚不打算与孟郎共寝么?”
“我一会再回去。”
易真左右看看,见靠书架的地方放着狸奴的软垫,也不要宫人们帮忙搬挪,自己去把那垫子拉到妻子对面,掸了掸上头的猫毛,抚平衣摆慢慢跪坐下来。
“容君告诉我,谢将军生了重病,药石无医,恐怕只有这两三个月的光景了。”
李妙仪闻言微惊,一直在屋角半跪着整理简牍的春姬也微微一滞,手中的竹简半晌没有放下去。
易真道:“母后年十四被送入宫,十六生了五弟,之后又生下了三妹。她进宫时父皇便已近不惑,她……如今谢家遭此祸乱,她若仍恨意昭彰便罢,可若错过,今后再后悔,就再没有机会了。”
李妙仪晓得事情轻重,闻言严肃着脸点了点头:“我明日一早便入宫求见母后,同她分呈利弊。”
“嗯。但她若实在不愿,也不必强求。大好年华耗在宫墙,她不愿再见高堂也情有可原。”
夫妻俩又对坐着说了会话,聊了聊今年奏报中呈上的各地收成。
李妙仪道:“较去年是好了些,但几份放在一起看,便能瞧出有几个郡必然造了假。那几个州郡的官员名字我都圈了红,在旁标注了籍贯出身……单凭察举荐官,如今恐怕已经不足。长此以往,官官相护,环环相扣,万民何时能有见青天之日?”
并非所有人都是容桑,有颗公正爱才之心,愿意为寒门、庶民张目。许多士族荐官,都是从自家姻亲子弟中进行挑选,以重金协同造势,最终上下贿赂、送抵中央,如此一代一代将官位传承下去,官做的倒比皇位来得还稳当些。
易真早知有此弊病,也知时局想要整改绝非一日之功,闻言只道:“今年先不管他。若明年呈递上来仍旧这般假,便直接捋了他们的官,顺带把当年举荐他们的人一并贬了。”
他在现代时做了不少试卷,觉得这种以卷取人的模式很好。奈何如今纸笔皆贵,书籍流通更是闭塞。平民中间即便有大才,这大才也有极大可能只会大白话,没有办法以卷作答。
当务之急还是要造纸。
想到这里,他说道:“你若哪天得闲,觉得东宫无聊,也可往少府转转,看看那些工匠研制‘现代’技术研制得如何了。夜色已深,看书莫要太迟,于身体不利。”
“我知晓的。”
李妙仪跟随他站起身,慢慢将他送到门口。
“殿下也切记缓行。”
易真冲她点点头,在侍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李妙仪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后,正要回到自己的小桌边坐下,春姬忽然低着头从墙角走至她身前,扑通一声拜伏于地:“殿下,妾有一不情之请,恳请殿下宽宥。”
这小姑娘向来沉稳乖巧,突然跑到她面前行了个大礼,反倒把李妙仪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何请求?你先起来细细说给我听,再说允不允许。”
她弯腰将春姬搀扶起来,示意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春姬咬了咬嘴唇,自己觉得自己的请求太过分,因此羞耻地垂下了眼睫:“妾在入宫之前,曾为谢氏一婢,主君曾想将妾赠予之前的三殿下,得蒙殿下与孟郎搭救,妾方才免于此难。然妾在谢家为婢时,主母为人宽和,从未苛待我等,逢年过节,还时有赏赐,主君欲将妾赠人时,主母亦有劝谏。
“如今谢家败落,仆役尽散,诸位郎君女郎不在京中,仅凭主母与七郎,恐怕十分辛苦……妾欲向殿下求个恩典,允妾暂归谢家侍奉,以尝旧日恩义。”
她说着,不敢看李妙仪的脸色,只又一次拜伏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她的额头还没有触到地面,便已经被李妙仪托住了手臂:“谢家主母既待你有恩,你知恩图报,何错之有?你且放心,此事我这里允了。至于太子殿下那边,他若不同意,自有我与他分说,你放心去便是。”
忠仆。恩义。仁德。
她在心中飞快地计算了起来。
这是坏事,有堕东宫颜面?……不。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甚至瞬间据此想好了之后寄给安西王妃的信件与明天用来劝说谢皇后的言辞,只等第二天天亮,便乘辇前往皇宫拜会。
至于易真,他同妻子交代完事情,知道她必然能将工作做得完满,因此并没有怎么忧虑,洗漱后很快便窝进被子,在孟不觉的怀抱里安然躺倒。
孟不觉捏他:“之前不是说好过几年把我调回禁中吗?今天怎么改口了?”
他又开始酸酸的:“觉得我不如高秀可信?喜新厌旧?……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是不会依的。”
他嘀嘀咕咕没完,易真被他烦得不行,想要推搡他,被他一把拥在怀里,像亲猫一样上上下下不断地亲。
易真把右手举到身前,试图挡住他不断亲的嘴巴:“不许亲我……不许亲我!唔!不准你亲!”
“那你和我说为什么。”
孟不觉歪在他枕边看他。
“舒打仗就是为了能早些回到殿下身边。如果舒越努力,反而离殿下越远,那舒不如弃了这爵位不要,继续浪迹天涯做个剑客得了。”
易真一听他说要离开自己,顿时着急了:“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的性格不适合朝堂,和桓儿通信一事还不足以让你看清吗?况且我看你在边关也比在京中自在。每年夏秋你留在幽州或去别处打仗,其余时候就在京中待命述职,这样难道不好吗?”
这样自然是好,可易真居然说他不如易桓聪明,他老大不服气:“那是我在京中的时间短!要叫我再多呆几年,我们俩谁玩谁还未可知!”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压住易真,慢慢解开对方的衣裳。
后者被他一点一点从衣服里剥出来,也不反抗,只拿眼睛在黑暗中看他,水波盈盈,好生委屈。
怎么总是这样可怜呢?
孟不觉满心爱怜,替他把头发理顺,低下头轻轻吻他。
易真被他亲得闭上眼,扭开脸不搭理他。
孟不觉道:“哎呀,人家刚刚说的是气话。我哪里舍得把你一个人抛在这里,自己跑去过神仙日子呢?——就算要跑,肯定也要把你偷出来一起跑呀。”
他油嘴滑舌的,亲几口、摸几下,就要嘟噜嘟噜地说些话表表忠心。
易真侧脸看着床帐上晃动的竹影,轻轻皱了皱眉头。
孟不觉又开始亲吻他眉心拧出的小疙瘩:“我出来一点?”
“没有。我是在想……算了。这不重要。”
易真重新抱住他。
“礼官重新拟下的日子在上巳节前,我已经去信给长姊和姊夫,请他们得空入京观礼。我也打算让葆儿拟封文书给两位妻兄,叫你留下来参加完我的冠礼再走。”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现在他们还都年轻,有的是试错和纠正的机会。
他不再胡思乱想,专心享受与孟不觉团聚的光阴。而深宫中的皇帝得知儿子将要重办冠礼,对此很有意见,坚决不肯阅定吉日、批准盖玺。
但事已至此,皇帝愿不愿意其实已经不很重要。一杯掺了药的酒下去,他神志昏矇,不知天地为何物;易桓瞅准时机,示意父亲身边的符玺郎取玺递给父亲,将诏书往前一凑,由符玺郎托着父亲的手腕落下章。
他将诏书拿起,看看章纹清晰可辨,便不再管满宫室发疯的父亲,自带着几封诏书和礼官去东宫找哥哥。
孟不觉此时又混入了东宫卫士的队伍,顶了一位旧日同僚的班,正装模作样在照心殿外站岗。
京中认识孟不觉的官员不多,几位礼官从他身边走过,没认出他就是那位年少成名的小将军,只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路过他身边时纷纷盯他看了几眼。
易桓也跟着回头瞧了瞧门口,见是孟不觉在站岗,面色有些不虞。
但他还记着哥哥前几天和自己说的话,不敢给孟不觉难看,当下只装没看见,带着诏书入殿同兄长汇报。
易真静静听他说完,道:“辛苦桓儿跑这一趟了。他可有为难或辱骂你?”
易桓摇摇头。皇帝在他眼里已经和一滩死肉无异,不过是现在就烂和迟些腐烂的区别。如果不是碍于礼法道义,也怕阻碍了兄长继位的合法性,他早一把药将这老东西毒死,送老东西下去给他们各自的母亲赔罪了。
他面上仍是怯怯的:“我进去时,父皇尚在昏沉,将诏书草草读过,命郎官盖印,便叫我们都出去了。”
他说的不是真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说的绝不会是真话,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之当做真的,并按照这一“事实”继续运转下去。
易真自己最终定下的日子是二月廿四,对外便说此为皇帝拟订的吉日。一众礼官急急忙忙布置起来,其余不重要的事情全数往后推,反倒给易真提供了更多闲散时间,方便他带着孟不觉四处乱晃。
他一闲下来,心思又开始活泛,每天都要找点时间和容桑嘀嘀咕咕,也不晓得在嘀咕什么东西。
孟不觉心下生疑,扒着他的车顶跟出去,在快要到容府时又跳下车,自己爬墙翻瓦地往主屋过去。
他趴在屋顶上,眼瞅着易真同宽衣博带的容桑相携入屋,连忙把瓦偷偷掀了两片,眯着眼睛往屋子里觑。
“房子在看……恐怕不能成事……”
这是容桑的声音。
“陛下那边定然不许……”
“禁军……”
这是易真的声音。
“若实在不行,只好由你……孟郎的名声,好歹……总之不亏……”
哎呀。居然是为了谈我吗?
孟不觉的心里美滋滋的。他连忙给人把瓦片又盖上了。
容桑注意到地上的光斑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就这样的孩子心性,真去了禁军怎么得了?”
易真也在看那块地砖:“谢家已倒,还有你我在,他能出什么问题?只父皇口无遮拦,此前毁他名声,想要去此污名,还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