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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26 新角色小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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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例来说,元日后第六天就该恢复朝议,但因为皇帝目前“抱恙”不出、太子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故而众人默契地没有提朝会,只在事项重大、必须得由太子决断时方才携带文书前往东宫拜访。
易真恢复了公务,不能再天天陪孟不觉出去玩,但他也没说让孟不觉立刻返回幽州,在接了李誊后补的文书后,还把孟不觉的亲兵们接到了京中驿舍,嘱咐驿舍人员好好招待这些年轻人。
转瞬又到了休沐日,他换上“吴慎”的衣装,叫上孟不觉一起到长乐坊的私宅坐坐,探望探望先前被安置在这里的几个少年。
高宣已经与他“和好”,此次出来,他也伴随在易真身边,同样穿了身有点发灰的衣袍,看着易真的表情有些无奈。
在高宣身侧,一个圆脸蛋的少年人探出头,盯孟不觉望了望,冲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高宣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儿,名秀,如今在禁军当值。秀儿,这位便是你口口声声想见的孟郎。”
高秀从父亲身后走出,敛袖向孟不觉行礼。他今年十七岁,与孟不觉同龄,和父亲长得不很像,但神态十分相似,都属于那种看了叫人觉得舒服的、没什么攻击性的人。
他开口讨教:“久闻孟郎声名,心向往之,只恨无缘,今日方能一见。如今小子也在军中任职,不知孟郎可愿在武道上指点小子一二?”
他是高宣的儿子,未来也会是易真的部下,孟不觉自然乐意指点他。
两个人拿了木头制的兵器,兴冲冲地来到一处空旷院落,你一下我一下的比划起来。
易真叫人搬了个小竹榻放在院角,又让人给高宣也备了个软垫,一起观看这两人比武。
他们看了一会,住在三条街外的容桑得到消息,也骑着马匆匆地来了。
三个人坐在一处,容桑看了一会,指道:“孟郎君未出全力。”
与大开大合、面部绷紧的高秀不同,孟不觉动作的幅度很小,脚步轻盈,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单就这一点而言,已经比高秀高明了不知道多少。
高秀自己显然也晓得敌不过他,又和他过了几个回合,退后几步横枪在前,口中说道:“不比了,不比了。孟郎武艺高超,在下心服口服。”
“高兄太谦虚。高兄的枪法也很好,方才回身那一刺,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孟不觉拱手道。
“我不善长兵,今日与高兄比试,同样获益良多。”
他比试没输,没丢了易真的脸;同样的,他也没让高秀输,也没丢了高宣的脸。
高宣看着这群孩子,心里很是高兴:“是孟郎刻意让着他。”
一向眼高于顶的容桑也说道:“你于武道的天赋的确不可多得。当然,高郎君在同龄人中也已算得上等。”
他在心里评估着高秀,思考究竟该让小弟容桂继续学文,还是改行学武——如今愿意听从太子的武官尚少,且大多出自李氏派系。虽说李家兄弟颇有古代高士遗风,是知恩图报之人,但外戚势力太过庞大,恐怕李氏过几代便要成下一个谢氏……
念及谢氏,他又想到容桂常在家中念起易华,说自从谢氏倒台、太子监国,谢后便闭门斋戒礼佛,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业已心灰意冷;谢家和他们同辈的年轻子弟前途无望,大多也已随长辈启程回祖籍阳城,只有谢沅尚留京中照顾老父。
至于如今的安西王妃(曾经的谢贵妃)?在她父亲谢老将军去世后,她的兄长即现在的谢将军执意送女入宫,她因此与本家生了龃龉,但尚未断绝往来。在收到易真赠的金玉后,她将罗家人放归,此后与京城本家直接断了联系,再未从边关传回只言片语。
容桑将这些事情一一在心底筛选过,同易真汇报道:“谢家人基本都已启程返回阳城,只有谢伯父生了重病,暂时未能成行,谢七留在京中照看父亲。家父念在过往情谊,叫府中名医前往探视诊治。听那医者说,谢伯父恐怕就在这两三个月光景了。”
从谢贵妃之事始,皇帝便一直在想办法削谢氏的部曲、召谢氏派系武官回京,一个个明升暗降,只留下一些偏远门生仍旧驻守地方,谢沅这一代的年轻人更是基本从未出过上京,空练了一身武艺,如今也全成了一场空。
想到这里,容桑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道:“想当年谢伯父镇守西南,定南蛮、平祸乱,回京受勋,白马金甲,满城红袖含羞倚楼,只为一睹谢郎风采,何等意气风发……不过二十年,功名前程尽散,女儿幽闭宫中、与他离心,想来此生也不会再见了。”
易真坐在青盖下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平静而温和。
容桑自知失言:“对不住,殿下。臣……臣胡言乱语,实在惶恐。”
“孤曾说过,人贪多贪满,便注定失去。”
易真说。
“父皇削他兵权不假,然安西王妃尚在边关镇守,谢后仍稳坐中宫。其富贵已盛,只要忍过今朝,何愁没有起复之日?偏偏仍觉不足,拼命钻营想要更多……便若以囊拾金,囊袋已满,仍要拼命装裹,等袋子破时,袋中本来装的几块金银便也失去了。”
此时去更衣的孟不觉和高秀也都已经回来,两个人脱了身上汗湿的衣裳,皆穿着府中僮仆给他们拿来的灰扑扑衣衫,孟不觉还在额头上勒了条红抹额,把碎头发牢牢箍在了巾帻里。
易真拍拍容桑的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葆儿大可放心,容尚书不比谢将军,你非谢后,孤亦不是父皇。你们家的事,尚书令与我早有计较。”
“一起出去走走?”
他主动对容桑发出邀请。
“你我相识多年,还从未一同逛过市集。”
他主动相邀,容桑安有不从?自然随着他们一起去了。
易真仍旧用着“吴慎”的化名,在各处铺子货摊中央走走停停,观察百姓的衣物和货物,间或叫孟不觉上去帮忙问问对方籍贯和家中人口、每日所赚能否负担得起税收和家中嚼用。
最近上元将近,家家户户开始扎花灯。他们走过一处街角,还有货郎用竹条和薄兽皮编织了能拿在手里玩的小灯沿街叫卖。
虞朝现在还不怎么流行手提的小灯,偶有一两件烧制的,也都是进贡给宫里的稀罕货色。这货郎东西卖的不便宜,但的确做得精巧有趣,从他两边货箱的空档来看,灯卖得也确实不错。
易真看着新奇,自己出钱买了三个灯,给容桑、孟不觉和高秀一人买了一个。
几人走出一截,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折回去,挑了两个小灯递给容桑:“一个给你家小弟,一个等他哪天进宫找华儿,就说是他买了送给华儿的。”
易华这段时日郁郁寡欢。过去常与他玩耍的小郎君在谢家失势后纷纷疏远了他,他脾气傲,旁人不来找他,他就不去找旁人,只当所有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容桂主动进宫找他玩,被他冷嘲热讽了一通之后也不来了,易华这时却又觉得后悔,自己躲在宫里偷偷哭。
容桑知道自己小弟和易华闹了别扭,笑道:“多谢玉郎美意。只是我这小弟性子倔,他若不愿意,我也是没办法的。”
“他若不愿,按照你我的交情,两盏都送给他玩又何妨?”易真也笑。“倾心相交方为友,摁头相交便忒没有意思,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想到家中另外几个小辈,接下来闲逛时,他又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小东西,还给自己的太子妃买了根长得很别致的桃木簪子。
高宣看他买了这么一堆不值钱的小玩意,唉唉地叹了几声气,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提着东西跟在后面走。
高秀说道:“父亲,让我替你拿些吧?”
他把高宣手里的东西全数拿走,将自己的小灯塞进父亲手里,父子俩慢慢落到了队伍后面。
当初母亲改嫁后,高秀也跟着母亲一同到了继父家中。继父听闻过廷尉高宣的美名,待他不算坏,也从未强制要求他改姓,可后面的弟弟妹妹出生后,家中渐渐捉襟见肘。时年十岁的高秀不忍见父母辛劳,偷偷拿了几件衣服离开家,把自己卖给当地豪强,得到的银钱寄回家,做了对方部曲中的一个小小的兵卒。
也正因如此,易真几番令人排查户籍,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好在上天眷顾,私豢部曲的豪强没能斗过几年前派来的郡守,全家皆被剿除,而这位郡守恰巧是易真当初派到地方上的寒门文士之一。他在清点名簿的过程中发现了高秀的名字,想到易真一直在暗中寻访高宣的子女,将人叫过来对了对面容,连忙把人送去了上京和高宣团聚。
高秀离开父亲时年纪尚小,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受母亲和继父影响,他一直对父亲十分敬仰,从未因父亲受刑而鄙薄轻贱父亲。
他有心想同父亲亲近,奈何父亲是中官,他是武将,两人当值的地方不同,休沐时间也不同,难得能碰上面,他很想和父亲好好聊聊。
高宣也有许久未见到他,同样有心和他亲近,奈何满腹心绪不知从何谈起,每每见了面,除却胖了瘦了便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这次也只是道:“多谢。你……先前比武,你也很好。”
高秀听见父亲夸自己,面庞上漾出一丝笑意。
他说道:“都是些胡乱学的小把式。论起武艺,孟郎胜我良多,在带兵上,恐怕他也远胜于我。但若也让我到边军历练,再给我几年工夫,儿不一定会比他差。”
“是。无论为兵还是为将,至少该有这份心气。”
高宣很是欣喜。
前面走着的容桑听到,垂下眼睛想了想,慢慢也落到后面来:“高郎君也有心去军中历练?”
容桑有心替易真扶持一些可用的将才,自家小弟的才能虽在史书上盖过章,奈何容家如今地位敏感,树大招风,反而不好施为。
他今天对高秀多有观察,此人性格极类其父,外柔内刚,败而不馁,虽然不如孟不觉骄纵锋锐,却有少年人中罕见的沉稳之气,和年轻时的李誊有几分相似,若在军中历练日久,未必不能做镇守一方的良将。
他在心中思索几遭,问高宣和高秀道:“高郎君从武,高大人可有想过叫他去何处累积功勋?”
高宣摇头:“陛下毕竟还在,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
皇帝是疯了,不是死了。只要皇帝还在一天,朝中便仍会有官员以孝道压易真,此时反而不宜过分安插人手,以免激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平白祸害人才。
容桑想想,觉得也对,于是不再谈论此事,又回到易真身边和对方并排走。
孟不觉贴在易真另一边,其实也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想了想,探头同容桑说道:“那我回程时带上他一起走,如何?”
谢氏前车之鉴在前,怎能让李氏一家独大,走上谢氏的老路?
容桑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
易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将双手分别覆盖在他们的手背上:“孟郎好意,我替老师心领。高秀的去处我另有安排,他自有他的路要走。”
他能理解容桑的不言之忧,也能明白孟不觉的好意。他从未怀疑过两位李将军的忠诚,但他同样也不相信李誊李说的儿子、孙子、曾孙还能以同样的忠诚侍奉他的儿子、孙子、曾孙……
他微笑道:“每个人该走的路都不一样。孟郎,你的性格不适合禁中。你天性自由,适合边关,未来若能北伐成功,你便会是名垂千古的将领;但谁又说禁中、郡县就不是好的发展之处?”
他回头看向高宣父子:“高小郎君,也请你放心,你既愿意追随我,我能给你的,便必然是你能接住的最好的——只要君不负我,我此生便绝不会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