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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125 被训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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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觉的眼珠开始左右乱飘。
他嘟囔道:“那个,那个我没带来,还在代城呢。要说内容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了一下你的伤,还有皇帝在发疯……这回他的确没挑拨离间。我一开始不想告诉你,也是怕你为这个又去质问他,反而要惹得他发癫。”
其实易桓还在信中写到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皇帝面前露个脸,以此刺激皇帝心脉,方便易桓伪造皇帝中风的假象——易桓早已备好了相关药材,借为父奉酒之名一点点掺在酒水里,只要明面上能有个机会,他立刻就能让皇帝再起不能,从而顺利放出易真。
但他们俩都没料到,易真被皇帝折腾成那样,居然还能凭借自己绝地翻盘。两个弟弟立刻慌了神,不约而同地各自拾掇起“罪证”,生怕易真发现他们是坏孩子,谁知最后还是在姜医师那里露了馅儿。
孟不觉一贯讨厌易桓,此刻也不由开始祈祷,希望易桓千万别把他们原本合谋弑父的事情给漏出去:“真的!我发誓信里的内容就是这些,一万分的真。你要是不相信,等下次我再来,我把信带给你看。”
易真盯着他的眼睛看,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手指向内用力,轻轻揉捏起他的脸蛋。
“孟郎啊。你在我这里,总归是不同的。”
他搓了片刻,终于放开手,转而将孟不觉搂进怀里。
“你是不同的,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怪你,哪怕你想和桓儿谋划什么……但桓儿不一样。他是不能不听话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能不听话,你明白吗?”
孟不觉在他的怀抱里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易真侧过脸,看着他毛茸茸颤动的睫毛,慢慢低垂了眼帘:“他是很聪明的。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实在聪明。可若这弟弟聪明过了头,他就不止是‘听话’,还会‘自说自话’,以此来骗一些傻子的命了。”
孟不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发誓肯定不会有问题……”
他瞧见易真“果然如此”的表情,知道自己被诈到,立刻住了嘴。
但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开始顺着易真的思路想:易桓寄信给我时,果真不知道若形势不妙、计划不成,我会死在上京吗?
易真瞧他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便不再多说,牵着他回到布置好桌席的厅堂里坐下:“你晓得就好。我早就说过,除了我给你的信,谁给你的东西都不要相信。今后他若再想叫你做什么,先想想你能得到什么、他能得到什么,再想想你要付出什么、他要付出什么。……但信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将面前的一碗圆子端起来,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孟不觉:“他坑了你不假,但他的确救了我。于公于私,他没有害我,更兼他天生左性,我用此事教训他反而适得其反。但你也可放心,他坑害你这事,我会从别处给你找补回来。”
碗筷和杯碟碰撞的轻微叮当声里,孟不觉这才回过神,脸上渐渐又浮出笑影:“不,殿下,不用你帮我……我的公道,我自己会讨回来。”
他第二天便出门躲在姜医师家后院墙上,等易桓坐着车来时,兜着张巨大无比的布一跃而下,把易桓罩在其中一顿拳打脚踢,随即又翻上院墙扬长而去。
易桓哪能不知道是他,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哇哇哭着找姨母:“姨母!他打我!他打我!”
草庐中病人呼痛的声音不小,姜医师根本没听见院子里易桓闷在布下的叫唤。
她一扭头,看见外甥惨兮兮的模样,被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孟……孟……”
易桓抽抽噎噎。
“他打我,他拿布罩着,打我……”
一听是孟不觉,姜医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为什么打你?”
“我不知道!”易桓委屈得大哭。“他打我!”
他在姨母这里抹了药,又坐车到东宫,倒在哥哥嫂嫂面前哭。
李妙仪和怀里的白猫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猫抻长了身子,咪呜叫了一声,跳下来爬上易真的膝盖,又从易真的膝盖攀去孟不觉的胳膊,在孟不觉的肩膀上抱成了一团。
李妙仪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给你打成这样?”
易桓哭得嘴唇发抖,用手指哥哥下首坐着的孟不觉。
孟不觉今日又穿了伏盈小衫,颈间银蛇缠绕着银项圈,头发编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脸蛋儿也是白的,在暖气里泛着微微的粉,完全不是剧烈运动后那种快要滴血似的红晕。
“殿下,你看他,又说我坏话。”
他顶着那团毛茸茸,搂着易真的手臂撒娇。
“舒今日根本没有出过门,殿下知道的,我明明一直在长慎宫学写文书呢~”
也就是中途去“更衣”了半个时辰而已。人嘛,总会有肠胃不好的时候,可以理解对不对?
“他说谎!阿兄,他说谎!”
易桓在地上躺成大字形,哭得一抽一抽。
终于和易真结束冷战、复又回到东宫的高宣兜着拂尘站在阶下,想去拉他,又顾忌主君的想法,用眼睛觑上首坐的易真。
易真叹了口气:“还不快把他扶起来,叫人给他擦擦眼泪?这么大的孩子了,在外头已经是当父亲的年纪,给人瞧见定会笑话你。”
高宣得了首肯,果真去将易桓扶起,叫人增设了坐席和软垫给易桓坐。
孟不觉依旧倚在易真身边,将狸奴从肩膀捉下来抱着,看易桓在自己眼皮底下装可怜、摆委屈,眼睛只盯着他衣袖边缘翻出的红色细边看——瞧瞧。只是打了他一顿,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他拉了拉易真的衣袖,示意他看易桓袖口的红色。
易桓留意到他们的动作,自己垂头一看,立刻慌了。
他弓下腰,想把那些东西往袖子里塞;可他越慌乱,线就越不听他使唤,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甚至顺着他的衣物往上攀爬。很快,他的半只袖子都成了血一样蠕动的红色。
高宣下意识前进半步,挡在了易桓和易真中间。
易桓再也顾不上装哭,惊恐地朝哥哥的方向膝行过去。
“阿兄,我可以解释的阿兄,我不是,我没有……”
这不是我。
他想要解释。
我不是那个欺负了你的人。我已经没有拿它做坏事了!
在极度惊恐下,他身体上的伤仿佛都消失了,再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又看高宣,脸色惨白,全身发抖:“高大人,真的,我真的没有……我……不是我……”
血线爬上他那张被术法更改过的脸。他看上去几乎是一个红色的孟不觉了。
李妙仪被眼前的诡异情状骇得站立起来,扬声想叫人把易桓拉开。易真将手按上她的肩膀,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孟不觉,用眼神示意高宣让开:“桓儿这件袍子倒挺好看。妙仪,你觉得呢?”
听见丈夫的话,李妙仪虽还在状况外,嘴巴却已经下意识应和:“是,他挺适合穿红色。”
孟不觉连剑都掏出来了,没想到易真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易桓,刚想从桌下飞一剑过去,易真又瞥了瞥他藏在袖中的手,坚定地冲他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眸,看向呜咽着爬向自己的弟弟:“桓儿,你若爱穿红袍,下次阿兄便叫人给你做几件红袍,你大可高高兴兴、光明正大地穿给阿兄看。但你若阳奉阴违,非要自己在私底下偷偷采买,孤知道后恐怕就再不会喜欢你了,明白吗?”
易桓从阶下爬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了哥哥没抛弃自己的实感,身子轻轻颤抖,在衣袍和发丝的遮掩下隐隐发出啜泣的声音。
血线终于褪去,露出了他狼狈、惨白的小脸。
易真轻轻抚摸过他脸上的伤:“哭得这样厉害,先前上的药膏都蹭掉了。走罢。阿兄替你重新上药。”
他避席起身,牵着抽抽哒哒的易桓离开了,走之前特意用眼睛夹了一下孟不觉,示意对方乖乖坐在原地等他。
孟不觉气得咔咔吃易真的果碟:“坟地爬出来的脏东西!坏东西!他差点害我没命,我都没说什么,我不过打了他一顿,他就跑来哭哭哭!”
李妙仪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易桓就是前一阵行宫那个风头大盛的鬼魂。
她不知自己的丈夫和这个鬼弟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易桓这只鬼为何莫名还魂,自己胡思乱想着串了串线索,忍不住摇头,叫人把自己的果碟也端去给孟不觉吃:“你们俩啊……也难怪殿下生气。要叫我说,他是该挨这顿打,你呢,如果挨骂也不冤。”
孟不觉老大不服气:“这不是没事嘛……”
片刻后,易真带着焕然一新的易桓走出来。
易桓身上那件在地上滚满了灰的青袍被换下了,新衣裳果然是红色,上头还绣了团花和蝴蝶。因为他身量较易真更矮,衣服下摆有些拖地,所以在系腰带时,宫人们还特意给他把衣服在腰间堆了堆,用腰带紧紧束住。
他脸上重新涂了药,兜着过大的衣服躲在易真后面,表情怯怯的,这下是真老实了许多,但看着孟不觉时还是有些恨意:“对不起,孟将军,之前是我关心则乱,不该在京中局势不明的情况下邀你进京。”
他小小声把话说完,立刻埋头躲回了哥哥身后。
孟不觉牙根咬得吱吱响:“无妨。舒怎么会责怪三殿下呢?只要是为太子殿下好,舒担些风险不算什么……想来三殿下也是如此吧,对不对?”
两个人隔着易真对视,冲彼此假惺惺地笑。
易真也开始和姜医师一样头疼:“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孟郎不准再打桓儿,桓儿也不准再偷偷骗孟郎做危险的事情。你们若再背着孤做这种阴私勾当,就统统给孤去封地呆着,什么时候反思够了,什么时候再回上京来!”
他能说出这话,显然是真生气了。
两个人连忙唯唯应是,指天画地地表忠心。
易桓留在东宫吃了晚饭,和小猫、鹦鹉各自玩了一会。眼看天色昏矇,宫门快要落锁,这才起身告别,依依不舍地乘辇离开了东宫。
孟不觉尾随易真回到长思宫,易真去浴室洗澡,他也涎着脸跟着,殷勤地混在侍人们中间捧巾端盆。
易真坐在浴桶里抬头看他:“你在这做什么?又想进宫当‘侍卫’了?”
“我在负盆请罪呢。”
孟不觉回答。
“我欺瞒太子殿下、打了三殿下,罪该万死啊。”
易真听得此话,扭过头轻轻笑出了声。
他胳膊上的夹板还没有下,没办法整个泡在水里,为此侍人们还特意在浴桶里加了块可拆卸的木板给他放胳膊。
他将自己的身体往前倾,将右肘也撑到那块木板上,托着腮帮道:“是么?请罪么?”
孟不觉点头如捣蒜。
易真道:“既然孟将军如此诚心‘请罪’,你们便先出去罢。孤倒要看看他的‘诚心’有多诚。”
侍人们看了看孟不觉,恭谨地放下用具退了出去。
易真大半身子都埋在水里,花瓣一样的脸半隐在雾气中,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幽幽漂浮在水汽中央。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往孟不觉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口中道:“孟将军要请罪,打算怎么请呢?”
孟不觉盯他看了半晌,从他粉白的脸看到脖颈,目光一点点往下,落进撒了花瓣和药草的水中,脸颊慢慢蒸得红了。
他扒到浴桶边缘,将手臂探入水中,凝聚的水汽被动作晃开,复又聚拢:“舒满心诚意,自然是要身体力行,全力‘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