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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24 发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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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觉得了一个小银块,又探头瞧盒子里光芒璀璨的金饼,嘴里吱啊哇的叫起来。
“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他们拿大块金子,我就是小银块?”
他拱来拱去。
“我也要金子。我也要金子!我要殿下亲手给我拿的金子!”
他没事就要叫几句,易真都不稀得理他,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推,自己掀开帘子看外头闹嚷嚷的人群。
孟不觉伏在他胸口,自下而上望着他微有棱角的下颌,目光慢慢往上移,在他仍旧带着少年人丰润弧度的脸颊微作停留,又继续往上,凝视对方蝶翼般轻轻扑闪的睫毛。
他小小声用气音嘟囔:“连哄哄我都不愿意了吗,哥哥?”
易真哪里真能让他委屈?
他连忙收回眺望车外的视线,挪动身体换了个角度,拿自己没受伤的右臂搂住孟不觉,顺着他编成长辫的乌发慢慢向下抚摸。
孟不觉将两粒黑眼珠往上瞟,睫毛翘得高高的,睫毛尖正好顶住额头上落下来的几小根绒发。
他撅着嘴巴,把脸蛋贴在易真的衣襟上,用现代语小小声重复着:“哥哥,哥哥……”
“不准叫哥哥。”
易真在他背上打了一下。
他立刻改口:“玉奴,玉奴……”
小名私下叫叫还行,他要真像个学舌八哥一样从城里一直复读到松泉驿,还得了!
易真连忙用两个指头夹住他的嘴,不许他再乱念。孟不觉被他夹了嘴巴,干脆将身往他身上一倒,故作哀凄之色。
易真道:“就晓得对我装可怜。”
他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手指仍然轻轻夹在孟不觉的嘴巴上,像捏鸭子一样捏了他一路。
须臾,牛车到了松泉驿,两位宦者下马寻驿站的官员做交待,孟不觉整整衣服下了车,伸出手臂好让易真借力。
张嫣等人也纷纷下了马,寻就近的树干拴好马匹,因为不知道太子打不打算让他们跟着,所以只是在远处稀稀拉拉站成了排。
易真笑道:“张将军,来都来了,何不见见同袍?”
张嫣闻言也笑,冲他拱手作揖,当真带着那几个下属走了过来。
孟不觉溜达到他身边,背着两只手和他说话:“张将军,你上次托我带的信和物件几位前辈都很是喜欢,也说要给你备礼物。不过这次我来得匆忙,除文书、过所外什么都没来得及带。下次我再来,帮他们带给你啊。”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松泉驿的舍长知道有贵人来访,急忙要去通知承驿吏,被宦者拦下,诚惶诚恐地带着驿卒前来拜见,亲自引他们去往那几位兵士居住的通铺小屋。
孟不觉和张嫣自请先行,在舍长行礼谒见的工夫跑进去,一溜烟窜得不见了。
再等易真一行人慢悠悠被引进驿中,那十几个兵士已经在院里站成了两排,除却先前见过易真的军吏知道这是太子、因为惊吓微微张大了嘴,其余人不晓得他的身份,只觉他样貌美丽,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贵人。
他们是李说特意挑给孟不觉的精锐,和孟不觉年纪相仿,都是少年或者青年,一个个年轻、强壮、生机勃勃,因为常年在外奔跑征战晒得发黑,脸蛋上挂着两坨健康的红晕。
易真看见他们,就好像看见在边关奔跑的孟不觉,爱屋及乌之下,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他们,心中却也感到亲切:“某乃太子舍人吴慎,奉东宫之命来此。东宫感念诸君千里驰援之义,故命某携金饼十五枚相赐。”
他非要玩这“吴慎”的伪装,那个见过他的军吏立刻闭嘴,把自己站得笔笔直,假装自己不认识他。舍长也不敢戳穿,只在后面默默擦汗,生怕这帮不知道“吴慎”身份的军汉说出些什么冒犯太子本人的话来。
孟不觉也混在自己的亲兵中间,同样拿黑亮亮的眼睛瞅着易真,间或望望他手里捧金饼的盒子,表情十分期待。
金饼!
年轻人们沉默了一刻,没想到自己只是跑了一趟马,就得到了如此丰厚的赏赐,一时全都兴奋起来:“谢东宫赏赐,我等誓死效力!”
他们立时挺直了背,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只装金饼的盒子,发现这个金饼虽然不如军中赏赐给有功将领的那么大,但也比赏赐给他们普通士卒的要大了一圈,顿时更加高兴。
孟不觉也跟着他们一起喊,同样盯着那只盒子瞅,无意识间把自己抻得很长,仿佛一根要拔地而起的葱。
易真简直要被他笑死,连忙移开眼睛看旁侧,顺带示意跟着张嫣来的侍卫帮忙发放金饼。
年轻人们像排队等饭的小动物,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领走自己的赏赐。孟不觉也混在队伍里领了一个,和亲兵们站成一排,刷啦啦向易真行礼拜谢。
易真笑道:“不必多礼。此为东宫感念诸位相护之情私下封赏,不必另设文书传报军中,诸位只需记得收好此物、莫要遗失便可。”
他这边说着话,孟不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他身后的队伍,和东宫卫士们站到了一起。
听他这样说,孟不觉立刻出声应和:“对,对,对。要是有谁弄掉了,我是不会给他补的。我也没有钱。”
他打了胜仗后得到的金银赏赐都被他分给了手下有功的士卒,他自己确乎穷得响叮当。
亲兵们也都知道他的财政状况,听见他这样说,便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善意的哄笑。
东西赏赐完,易真从公务状态脱离出来,又是极温雅柔和的文人状貌。
舍长怕他站得累了,见他有心和这些兵士闲聊,忙叫人搬了坐席小榻过来请众人坐下。
孟不觉同自己的亲兵解释:“前段时间京中确实出了乱子,吴郎君腿上受了伤,不能久站,还请多担待。”
兵士们闻言表示理解,也在地上坐着,纷纷表示腿上受了伤是很难受,既没办法快跑,也不好骑马,伤口还会发痒,难受得要死。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张嫣觑着易真的表情,时不时接几句,提一下自己熟悉的名字,引他们多说几句幽州将领的轶事。
年轻人们都表现得很踊跃,但说着说着,眼睛不自觉就会往“吴慎”瞟,看看“吴慎”对自己说的话是否有什么反应——
易真生得白皙貌美、超然出尘,哪怕坐在这种坑洼不平、没有装饰的土院子里,依旧显得仙气飘飘,两边的土墙都被他衬得颇有质感。因为身体不好,他讲话很柔缓,行动也慢慢的,是幽州很少见的那种文秀美人。他们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时时看看,如果能引得他高兴,那自然再好不过。
孟不觉从他们的视线里觉察到他们的小心思,立刻又开始在自己的坐席上挪屁股。
易真听到动静,略侧过头警告地瞪他一眼,笑道:“……原是如此。兵法有云: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此战能够得胜,小李将军和诸将的勇武固然功不可没,大李将军在后方筹谋调度钱粮的功劳也的确不可忽视。”
他顿了顿,见大家都在等自己继续讲,于是又说道:“方才听诸位闲谈,小李将军深谋持重,赵副将临机果决,张校尉胆小谨慎……却不知你们孟将军带兵又是何种风格?”
当着主君的面议论主君?
亲兵们立刻嘻嘻哈哈地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开口了。
孟不觉知道他这是给自己说话的机会,连忙叭叭道:“那我自然是很好的。虽然比不上什么大李将军小李将军、赵副将、张校尉,那个王也不是我捉的,旗也不是我砍的……但我杀了不少胡人呢。反正打完记功,几十个应该是有的。”
“差不多快一百个。”
他的亲兵队伍里有人嘀咕道。
“一听到能杀人,将军跑得比我们都快。他们都开玩笑,说孟将军不该姓孟,应该姓飞,改个名字叫飞廉。”
孟不觉闻言大叫:“好啊,原来在背后偷偷这样编排我,可算给我抓到了!”
“将军,这不比你之前做游侠时那个‘三更鬼’的绰号好听多了?”
“这个绰号又是哪里来的?!”
“不是很早就有吗?说只要是将军想杀的人,二更说了要死,三更头颅必然不翼而飞……”
“这是诽谤!这是诬陷!冤枉啊吴大人!”
孟不觉掩面假哭。
“孟某混迹市井多年,旁人说的都是跟我玩儿像做梦一样开心,不知是何等小人,竟在背后说舒是那半夜摘人头颅的鬼……”
而且谁说是二更让他死,三更才摘头?他明明是话说完、剑归鞘、人仆地,从决定干到干完就几息时间,不然为什么见过他的人都叫他孟“不觉”?
他在这里喊冤叫屈,一直以为他叫孟不觉的张嫣瞪起了眼:“什么?你就是孟舒?好啊你小子,连我都瞒着,不是兄弟……”
那又怎么样呢?孟舒就是孟不觉,孟不觉就是孟舒,一个人的两个名字而已,他没说不假,但张嫣也没问啊!
年轻人们嘟嘟囔囔闹了一阵,眼看着太阳西斜,不得不回城了,孟不觉方才同亲兵们道别,嘱咐他们在此安心住着,得空也可以进城去玩,随即又跟着易真返回了东宫。
李妙仪已经吃过了饭,正在自己的宫室和小猫玩得高兴,传话说晚上不必再叫她,她要搂着狸奴玩个自在。
易真听了宫人的传话,便叫孟不觉随自己去长思宫用便饭。
孟不觉高高兴兴地跟随他走进宫室,一眼便看见自己编的小鹿小兔被摆在架子上,高兴得扑上去,抱起易真在原地转了几圈。
易真拍拍他,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且慢,孟郎,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他摸摸孟不觉的头发,随即捧住这少年的脸,示意对方抬起眼睛看自己:“我起先就觉得纳闷,明明我已经命人传信给你,为何你还会发觉不对冒死赶来……原来是桓儿给你写了信。他居然给你写了信?他和你说了什么?快些拿来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