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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2 开始了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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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真身上的伤痕还没有褪尽,孟不觉不愿意在这样的状况下和他亲密,因此只是抱着他同他说话。
易真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被吓坏,所以特意叫姜医师帮忙递了信给你,没想到你竟还是发觉不对,这样草率地就来了。”
孟不觉闻言哂笑,觉得还是不告诉他易桓也给自己寄了一封信为妙。
他转移了话题:“今天似乎没有看见高大人。难道高大人也被陛下伤了吗?”
“我叫他去找少府,把记下来的那些现代东西交给工匠研制。”
易真说。
“先前顾忌着父皇,我们不好联系少府,只好让詹事和家令胡乱做些不复杂的小玩意。正巧近期终于找见他儿子,让他四处走走,也可多与孩子亲近。”
高宣已经上了年纪,早年又受过酷刑,哪里能再挨打?他发现势头不对,自然早早命人将高宣看顾在住处,从始至终没让高宣出现在皇帝眼前一次。
高宣向来信奉臣为君死那一套,对于他的安排气愤不已。奈何易真是君,自己是臣,他再气也只好憋着,最多只是总往宫外跑,假装自己很忙,以此避免和主君多见面——用他们后来在现代学到的“网络语言”来说,就是高宣最近在“冷暴力”他。
当然,孟不觉自不知道这些纠葛。听易真提到这些,他只想起自己在现代背的那些公式和论文:“印刷……”
“要先造纸。”
易真叹气。
“竹子易得,石灰也易得,可石灰要加多少?蒸煮要蒸多久?我们自己胡乱试只是浪费材料,我看你寄给我的那些纸,恐怕你那头也没什么进展,还得要有经验的工匠做才好。”
他胳膊受了伤,只好平躺着,没有办法侧身回抱孟不觉。他想和孟不觉靠得更近,但孟不觉今天却格外正人君子,既没有摸他,也没有亲他,他因此有些郁卒。
他嘟囔道:“……是觉得那些伤看上去很恶心吗?”
孟不觉一时有些没太理解他的话:“什么?”
“……没什么。”
他往被子里面缩缩。
“睡吧。”
他不再说话了,静静地窝在床榻里侧,呼吸声慢慢平静下来。
可这时,孟不觉陡然回过了味,一个翻身半压在他身上,小臂撑在他身侧,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
“不是,殿下,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嫌你的伤恶心才不和你亲近的?”
他一时没忍住笑。
“我一路紧赶慢赶着进京,心里慌得要死,生怕你因为皇帝遭了不测,哪里有心思准备那些膏子?……而且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的伤恶心?我只是心疼,在你又一次需要我挡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居然又不在你身边……”
他轻轻抚摸易真肩膀处露出来的一块淤青:“瘀血居然还未散尽,可见当初那老东西对你下手时该有多狠,这伤该有多痛。殿下以身入局,纵然结局如意,可舒又怎能因为结果如意便当殿下收到的伤害全不存在?”
“其实没有那么久。你回来得很快,距离陛下‘抱恙’休养也不过五六天而已。”
易真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倒是你,脸上被吹得长斑,好多地方都褪皮干裂;人也瘦了,连过去养的那点软肉都没有了。”
提到这个,他又想起公车令呈递给自己的“幽州文书”,忍不住拉他的脸:“你们真是胡闹。李家两个也是,若我真的身临险境,你们拿着封仔细一想就知道有假的文书来,不是故意叫你送死吗?李誊向来做事稳妥,怎么会陪着你这样胡闹?……今后万不准再做这种不过脑子的事了!”
孟不觉的脸被他拉成了一张饼,嘴巴说话漏风:“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这样拉,疼呢。”
他又躺回原处,伸手帮易真掖好被角,侧过身将人整个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孟不觉早早便醒,见易真还窝在被子里睡,依稀想起今天不是休沐日,于是低头捏易真的鼻子:“快醒醒,起床干活了。”
“……还在放元日假,没有那么多事要做。”
易真挥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面向里侧继续睡。
“今年闰岁,父皇病,没有大朝会,腊日和元日,直接休……”
他们去年认得的时候已经过了元日,孟不觉根本不知道朝廷的假是怎么算。
但他听懂了易真的言下之意,即这段时间易真正好在假期,可以留在东宫陪他玩耍,心里十分高兴。
他于是也又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贴在易真背上,用手盖着对方的腹部替对方暖胃。
他这人本身体温就偏高,贴在人背上热烘烘的,手上更是像个火炉,没一会儿易真就被他烤得要冒汗。
“热。”
他用手肘搡他。
“不要摸我肚子。”
孟不觉哼哼唧唧的,不摸他的肚子了,又开始焐他的心口。
这样黏来黏去,易真的睡意很快消失殆尽。他被孟不觉搞得烦,想要发一发脾气,结果一扭头,看见孟不觉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他,他的火气霎时就软了:“这是做什么呢?我又没有你这样的精力,骑着马一直跑也不累的。”
“等我去拜会师父,到松泉驿同随我来的人说一声、让他们也放下心四处玩玩,然后就回来接你。我带你逛坊市,好不好?”
孟不觉问。
“我骑马去,很快就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吃午膳。”
易真倚在他怀里默默思考了一会。
“孟仙师如今不在京中。去年与方丈斗法后,他就启程去了西门关,说要见一见凡间族人。至于松泉驿……之前给你的牌子还在么?你把牌子带上,一会儿我再写封手书给你,别傻傻地在城门排队等验。”
孟不觉应了声好,两个人又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穿衣,像做贼一样提着那盏小灯沿墙角溜回长思宫。沿途的巡视守卫除张嫣遥遥冲孟不觉抛了个媚眼权当招呼外,其他人都只当没看见他们,照旧做自己的活。
两个人进了宫室,易真立刻被拥上来的宫人带走,片刻后再出现,已经又是光彩照人、整洁华美的皇太子。
孟不觉也被宫女们揪去洗漱,换了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漂亮新衣裳,喜滋滋地站在铜镜前看了又看。
易真站在他身后,含笑看他在镜前转,自己伸手在袖中暗袋里掏了掏,摸出彩线系着的几枚厌胜钱,对准他的肩膀一掷:“孤赏你的,拿着玩去吧。”
孟不觉抬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发现是小孩子才有的厌胜钱,忍不住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两个人聚在一起吃过早饭,孟不觉依言骑马去松泉驿给同僚通风报信,易真则顺着承恩门来到皇宫,先去皇后处探望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妹,又去六弟的母妃那里看看六弟,随即来到易桓的住处考校了一番易桓的功课,又和易桓聊了聊皇帝的事情。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来易桓这里坐坐,易桓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渐渐不再成天往东宫跑——反正每天都能见到哥哥,在这里见还是那里见又有什么分别?
皇帝“抱恙”后,兄弟俩虽然没有像前世那样监禁他,但多少也对他的日常生活做了些限制,至少五石散不会任由他胡天海地的吃,数量被易桓精确地控制在了一个不会引发戒断病症、不会诱使现状恶化、能让人清醒的时间变长、但也绝不会让皇帝觉得好过的份量上。
他向哥哥汇报情况:“看门的卫士和我说了,昨天没怎么闹,也没骂人,可能是喝昏了,自己也就睡了。”
当然,真实的情况和他说的可不太一样:皇帝知道自己落败,但仍然不甘心,每天不是在自己的寝宫摔砸咒骂两个儿子,就是又像朝会那天一样发癫,说些什么一定要把长子带进皇陵的疯话。
易桓每天都在他的寝宫外徘徊监听,听见他诅咒哥哥病发早逝,便叫奉酒的侍人换了更醉人的酒来,自己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囊里取出安神药丸捏碎,连着五石散一起掺进酒里,直接把皇帝给药晕了。
“阿兄,恐怕夜长梦多,还是叫父皇‘病逝’罢?”
他向哥哥提建议。
“反正他也没有用,朝中还有人心思不定……中书令昨天私下递信给我,说想要邀我一见,崔家也有人联络我,他们说不定就有什么坏心思。”
中书令此人才干尚可,年轻时长得其实也还可以,但才不及尚书、色不比侍中,总是这么一个“中庸”的地位,中庸着中庸着,心思就有点变态,开始不走寻常路,专爱琢磨些告密窥伺的活。
易真还是易由贞的时候,其实挺喜欢用此人做脏活;但是这辈子他不赶时间,也已经得到了朝堂上大部分人的认同,没必要再启用这种官吏污自己的名声。
但是崔家?……
他不由哂笑:“又是他们。他们家女儿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一定要送到宫中来才行么?”
但联想到现代史书中记载的那个易僖,弟弟既然愿意和崔十二娘生儿子、并且立她的儿子做了太子,或许对这个女人是有几分真喜欢的。
他于是征求弟弟的意见:“阿桓可曾见过崔家十二娘?正巧最近元日休沐,若在宫中待得无聊,可以出去玩玩,陪一陪你姨母。若是觉得孤单,想找些郎君娘子做玩伴,就叫小刘郎君陪你去参加宴会。”
易桓摇摇头:“没有见过的。最近也有出去,刘昶养了只黑犬,我的黄犬和他的一起玩;元日那天和姨母一起喝了椒柏酒,还吃了黍糕。”
他连易僖是谁都不记得,哪里晓得什么崔十二娘?
“好。总之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要见谁就去见谁,不用一直困在宫里。要是有谁欺负了你,就来和阿兄说,阿兄去找他们说理。”
“嗯。嗯。”
易桓将脑袋上下用力点动,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笑。
易真又道:“父皇那边,你有空了、想去了就去看看,不用每天都盯着。我是长子,又是储君,为他奉疾合该是我的事。至于‘病逝’,暂且不必,先就这么关着。他刚‘病倒’就暴毙,于你我名声不利。再等一等,等他没用了再‘病逝’。”
中书令这一手窥探阴私的本事的确卓绝,若让他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会很麻烦。
易真一直想找机会搞掉他,但这人十分鸡贼,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所以一直紧贴着皇帝过活,当初让他帮忙找长安寺的东西,他也推三阻四,想尽办法拖延,直到最后术法事发,引火烧身。
这一次,易真又想借着夺权软禁之事揪他的小辫子,所以特意请易桓帮忙控制皇帝每天用药的量,想用“清醒的皇帝”当饵引诱他跳,谁知这老小子学了乖,居然很能沉得住气,一次都没有求见过皇帝。
不过中书令不愿意跳坑就不跳罢。总之一辈子这么长,等他登基做了皇帝,一个臣子而已,怎么蹦哒也蹦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但他还是多叮嘱了弟弟几句:“那些大臣和你说的话,你可以听,但不要让他们的观点影响你的判断。尤其是中书令,此人十分擅长挑拨离间。他告诉你的事情,如果是关于臣子家事的,可以听一听;如果是关于朝政的,那就不要尽信,也当是家事杂谈,听完便忘了吧。”
易桓乌黑的大眼睛瞅着他,半晌,认真地上下晃了晃。
经历过皇帝那一遭事,易真对这个易桓很是放心,见他听话,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又陪他聊了聊旁的事,看过他最近新养的小黄狗,眼看快要到饭点,这才告辞出来,又从承恩门回到自己的东宫,等孟不觉回来一起用午膳。
午时二刻,孟不觉终于赶回了东宫,气吁吁地翻身下了马,将马匹往自己当年做侍卫时用的马厩里一关,一溜小跑着窜进了长思宫:“殿下,殿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走到近前,十分骄傲地将衣襟一掀,露出了一只白茸茸的小脑袋:“瞧!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