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准和我一个人玩！》九日回门

119、118 被关了！救

　　太子又一次“病倒”，而且这一次的“病”比之前更加严重，以至于连幽州军的献俘仪式都没能赶得上参加。

　　大批医官在东宫中出出进进，作为东宫臣属的容桑等人却被严令禁止入宫探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等被请进宫的姜医师出来，容桑连忙命人用车将对方请到府上，亲手给对方奉上茶水，细细询问易真如今的情况。

　　姜医师的心情有些复杂：“该从何说起？……陛下给他灌了寒食散。他的身体状况本不适宜服用此类药物，更兼这东西和他之前常用的药物相冲，所幸用量不多，药性发出去之后很快就好了。所谓病重谢客，单纯是不想让他见人罢了。”

　　在喝下那杯掺了药的酒后，易真当场吐血昏迷，皇帝没料到这个结果，极度惊惶之下又开始试图推责；如易真所料，这一次，他的刀终于落在了谢家人的头上。

　　谋害储君乃是大罪，虽然五石散控制用量时的确是一味好药，谢家进贡药方时也的确和皇帝说过要谨慎少量服用，但皇帝就是皇帝，皇帝想要谁倒霉从来没有道理。

　　容桑对自家老对头倒霉的经历有所耳闻，却没想到是五石散的事提前爆发，顿时骇然：“他不能吃这个药！他一吃就会……”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姜医师道：“他的确不该吃，好在陛下喂得不多，现在也不敢再给他喂，但我看陛下自己似乎仍在服用。”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窗边看看，又到门口探头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回来，用手遮着嘴巴贴到容桑耳边问：“这药，你们给的？”

　　容桑撤回身体，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姜医师半天没有说话。

　　“……好胆。”
　　过了半天，她终于说道。
　　“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也的确不是好东西。我只能告诉你，殿□□弱禁不起药力，现下已经不再用药，但陛下仍在服用。如果这是你们所愿，那可以放心了。”

　　但就算药是真的好药，谢家在禁军中的族人被卸职，谢将军自身因为此事受罚，除却安西王妃，谢氏如今已无人在州郡掌兵……谢家的仕途走到如今，差不多已是一眼望到头了。

　　容桑对此感到快意。他可没忘记易真转告给自己的前世死因。

　　“天意在我。”
　　他朝天上和东宫的方向分别拱了拱手，神情又安泰下来。
　　“幽州那边，夫人不必担心，我会尽快设法叫人递信出去，让孟郎近期千万不要给殿下回信。”

　　哦。对了。信。

　　姜医师忽然想起易真要自己帮忙带的信，连忙将衣袖夹层的缝口线抽出，从中掏出封叠的很薄、字迹匆忙的纸。

　　容桑将信纸接过，快速阅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情况不妙。姜夫人，这信恐怕只能由你帮忙寄出了。”

　　易真显然预料到他会找姜医师，因此在其中加了一张给他的信纸。里面写到，近日皇帝心情波动极大，时常到他这里停留哭诉，不许他与李妙仪同寝，也不让高宣等人近身探视，眼看着愈发癫狂。但与此同时，他也留意到皇帝身上酒气愈发浓烈，人的状态不对，肌肤颜色也不太对，恐怕服药的量在加重，让容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留在府邸安然等待皇帝药发即可。

　　他能写到纸上的情况是这样，实际发生的事情恐怕比信中所写更残酷数倍。

　　容桑心中焦急，坑害了谢家的快乐烟消云散，愈发觉得五石散是一步臭棋。奈何事已至此，他急也没用，只能按照易真的嘱咐暂做等待，等宫中形势有了变化再做打算。

　　而与此同时，在宫中的易桓也敏锐地发觉了父亲的变化，并因为这种变化渐渐变得焦虑起来。

　　他想求见哥哥，但东宫的守卫收到皇帝指令，并不允许他随意进入。

　　他于是又去找谢皇后和易华、小狸。谢皇后闭门谢客，一心礼佛，易华接待了他，却只是哭泣摇头：“没用的。父皇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你说话能有多大分量？”

　　“万一有用呢？我们要什么都不做，阿兄岂不是只能独自忍受磋磨？”
　　易桓很焦急。
　　“我们一起去再求求父皇好不好？”

　　“要去你自己去。”易华哭着说。“我是不会再去了。你不知道他骂我骂得有多难听。可我做错了什么，表兄和外祖又做错了什么？难道药不是父皇自己要，下面的人才会去找？外祖难道没有提醒过他服用此药一定要控时定量？明明就是他自己犯的错误，他凭什么都要怪到我们身上？”

　　他看上去已经情绪崩溃，完全没办法好好交流了。

　　易桓告辞出来，在自己的宫室静静思索了一个晚上，以思念姨母为借口离开皇宫，坐车前往姜医师的医馆，在那里换了一身做医师时的灰扑扑衣裳，随即从医馆的后门溜出去，靠两只脚一路跑着奔向容府所在。

　　而此时，郑昀也已经从地方上回来，听闻京中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荒唐事，不由大为骇然。

　　“这是要做什么？”他问容桑。“这是要天下大乱么？”

　　容桑默默不语。他也没想到一味小小的药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风波——谁晓得皇帝心里是怎么想？他讨厌太子都已经快成为京中的共识，天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要把自己来之不易、价格高昂的“神药”喂进太子嘴里？这不是荒谬吗？！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只能道：“风雨欲来。所幸幽州大捷，伏盈氏那头也有孟仙师启程前往游说，西南一直还算平稳，边疆无战事，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

　　“所幸？正是幽州大捷，李氏子大捷，方才招此不幸！”
　　郑昀叹气。
　　“不过阁下有一句话说得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他又转口说药：“寒食散此物，吾在沙州时也曾有听闻。此物是良方不假，但用量需谨慎，一旦用多，人会变得失智癫狂，成瘾后也极难戒除……”

　　从谢家进药至今不到半年，皇帝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这样的速度很不合理，皇帝服用的药量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所以，他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吃下了过量的药？

　　容桑又想到易真写给自己的信。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开始在他心底渐渐浮现。

　　他猛地站立起来，开始在屋中四处转圈：“怪不得。怪不得张嫣最近支支吾吾，也不总在外头晃荡，姜医师又是哪里来的信……人，还有哪里可用的人……”

　　皇帝的疯狂在药物影响下逐渐加剧。他不能容忍易真对自己的冷淡和讽刺，不能接受易真的感情偏移向自己外的任何人，这种“不能”曾经只是暗戳戳的忮忌和排挤，可现在，这种“不能”已经发展成了肢体上的暴力和行为上的“必须有我”。

　　易真是子、是臣，皇帝是父、是君。皇帝想对他做什么，他在道义上不能还手，在□□层面，他久病虚弱的身体也不是皇帝的对手。但皇帝打了他，通常转瞬就会后悔，随后便会有一段时间不出现。他于是时常故意激怒父亲，等父亲泄愤完离开，便利用这段真空期断断续续写信，让自己的亲信将信藏在腰带或衣袖夹层带出去。

　　张嫣得了他的授意，近期开始秘密加紧练兵，这也正是容桑这段时间不常看见他的原因。而高宣的儿子高秀随母亲改嫁后，居然从了武职，在某个不起眼的郡里做着小小的部曲兵。

　　易真找到他后，将他安排在禁军中做了个小统领，但没来得及进一步安排，自己就被皇帝软禁。

　　高秀此人性格类父，刚正且忠直，对于皇帝的行为深感不齿，但苦于地位不足，故而隐忍不发，只自己默默在京中钻营。

　　容桑把自己的人脉从头到尾翻捡了一遍，还是想到高宣，才顺带想起了高秀。但他只是略略一想，随即大摇其头：“不行，不行。”

　　哪怕现在禁军中有许多空缺，以高秀的资历和家世，也很难立即填补上高位。

　　郑昀这时说道：“新的三殿下似乎曾在民间做医师。我曾听闻同闾闲谈，说这位殿下医术高明，为人也很仁善。他是太子殿下的弟弟，又恰好是名医。为何不试着请这位殿下帮忙呢？”

　　对。还有易桓。

　　容桑说道：“这位三殿下似乎与你是旧相识，还曾问过你母亲的病案……”

　　“不，不用你们找。我来了。”
　　门口有一道略带沙哑的少年嗓音说道。
　　“容君，郑先生，我，我正是为此事前来拜访……”

　　他跑了好远，肺痛得快要爆炸，扶着门框弯腰喘了好半天气才缓过神：“你们，阿兄……我们都进不去……”

　　郑昀立刻起身，将桌上杯盏拿起，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易桓。

　　易桓接过，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小小声道了句谢，便听容桑说：“不，三殿下，你与我们不同。你是医者，又是皇子，天然与陛下亲近，又有其他人做不到的才能。你回去寻陛下，不要说担忧太子，只说太子不孝，竟将事情闹大，自己不忍父亲烦忧，自愿替太子诊治，这样既可避免医官泄密，也省得他们照料太子不当，引出更大的乱子。”

　　郑昀也道：“是。但若情况不对，也请殿下以保全自身为要，切莫以身涉险。”

　　易桓转动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心有疑虑。

　　容桑一心以易真为先，易真很可能遭受了折磨，他哪里还来得及管旁人的死活？

　　但他忍了忍，想到易真对这个弟弟的珍视，好歹没反驳郑昀，略微改了口：“真有什么，去找张嫣张将军——你可认得右卫率张嫣？武官的衣裳你应当认得。身高七尺八、瘦削脸、肤白、丹凤眼那个武将就是他。我猜殿下在他那留了后手，他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易桓从他们这里吃了定心丸，又沿原路返回医馆，将灰扑扑的衣裳换下，重新穿上皇子的华服，回到宫中耐心等了两三天，依照容桑的话向父亲请命，果然得到了进入东宫见哥哥的机会。

　　他急急忙忙收拾好药囊，跟随侍人穿过承恩门进入东宫，走过长长的宫墙，拐过好几道转角，终于在长思宫前的小花园见到了正被人推着晒太阳的易真。

　　易真似乎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讶异表情，随即下意识抬手，想遮住自己颧骨处未褪尽的淤青：“阿桓，你怎么来了？”

　　他还在试图维持自己好哥哥的体面样子，但易桓早已瞧见了那片伤口，以及方才衣袖滑落时他小臂上不知磕在哪里撞出的一大片青紫，嘴唇颤抖了两下，眼圈立时就红了。

　　“阿兄……阿兄！”

　　他心中剧痛，只觉得自己整片魂灵都在震荡，眼前一时竟浮现出了些见所未见的景象。

　　他扑向轮椅上的哥哥，将自己埋在哥哥的腹部，哽咽着大哭出声：“阿兄，阿兄，你疼不疼？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我应该早点来的，我应该早点知道的，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