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14 和竹马把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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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桓的认亲仪式办得十分隆重，不单太子亲自过目了仪典的每个细节，就连皇帝也给了易桓与易央完全不同的极其丰厚的赏赐。
谁也没想到皇帝这么突然就“找到”了儿子，先前纷纷扬扬的“三皇子”热因此终于落下了帷幕，但寻找丹药的风气却仍旧没有断绝。
谢沅派人试了药，发现的确没有问题，于是带着“神药”返回家中，向父亲禀明了此事。
在这之后，容桑和宛山王都曾上门拜访，表达想要高价购买药方的意愿，又有其他宗室陆续来访，委婉表示想求药，但都被谢家主君婉言拒绝了。
经此一遭，谢家终于不再怀疑是容桑故意放饵，私下里开始大量用人试药。
易真听到了点风声，没想到最后竟是谢家得了方子，但略略一想，觉得谢家确实要比宛山王更好，于是没多说什么，反而没事就要请容桑来东宫坐一坐，两个人要么下一会棋，要么只是坐着，聊一些漫无边际的闲话。
在经过数次拒绝后，容桑已经彻底放弃了送妹妹入宫的想法。但一想到太子很快就要成婚，虽然他自己和李妙仪私交不差，他还是觉得有些酸溜溜：“等殿下完婚，臣不能再入宫闱，与殿下相见的日子要愈发少了。”
“为何这样说？你是我的好友，也是妙仪的好友。无论你何时来找我们，我们都会扫榻相迎。”
容桑闻言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七岁与易真相识，看着易真从自己的朋友变成李妙仪的未婚夫、易华小狸的哥哥、孟不觉的恋人……易真身边的位置越来越满，他自己很快也要与人联姻。太多人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再也回不去只有彼此的童年时光了。
他祝福道：“李娘子为人很好。她与殿下必能百年好合。”
易真闻言，侧过脸盯着他看，半晌，弯起眉眼笑了笑：“多谢。你同王娘子也是。等你成婚那日，我与妙仪也必然要去观礼的。届时你可莫嫌我们打搅。”
他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小弟在给五弟做伴读。那孩子今年几岁？可有订过亲事？”
“尚且没有。他过了年刚八岁，现在定亲，为时过早了。”
“唔……过早吗？我本想问问你觉得这孩子与我小妹是否相配呢。”易真说。“不过也是，为时过早了。小狸今年才四岁，等她及笄还得过十几年……那到时再看罢。”
他轻轻拍了拍呆住的容桑，神情依旧温和。
“对我而言，你自然是不同的。”
他温言道。
“葆儿，你我总角相识，少年相伴，相濡以沫之情，真片刻不敢忘。只是你和孟郎不同。他没有父母，没有姊妹，不要守宗族的规矩；但你还有父母亲族，还有弟弟妹妹，我若像对他那样对你，才是真的害了你。”
容桑怔怔半晌：“……兹事体大，我需要回去同父亲商议，再给殿下答复。”
“此事不急。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易真摇摇头。“容尚书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因为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也像你需要我一样需要你，只是我们的身份注定不会有结果，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将两方姓氏相并。我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出现忽视你、疏远你，你仍旧是我最重要的人，哪怕可能不是唯一，但一定还在“最”里。
容桑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行感到心在酸涩地收缩，一行又觉得满足，因为他早知道自己只能停步于此，而易真竟也容许他前进至此，并在这里长久地停留。
他说：“是。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玉郎。”
如果日后能在史书上与你并列，何尝不算另一种层面的“百年之好”？
但他也有遗憾：若我不是这样的家世……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生来富贵，享受了钟鸣鼎食的便利，自然就会失去一些旁的东西。
一个月后，易真的信使和携带封赏诏书的宦官一同抵达幽州州治蓟城，与此同时来的，还有太子大婚、皇帝终于找回自己流落在外儿子的“双喜”消息，以及太子借赏赐姻亲之名送来的钱粮和辎重。
李家兄弟起于微末，皆是边关重将，皇帝起先瞧不起他们，等终于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却已成气候，再不是轻易动得了的了。
皇帝讨厌且忌惮他们，给他们的赏赐还没有易真“赏赐”的多——尤其易真还特意在信中注明，此次送来的物资中，有八百金的粮草乃是高宣私下出资购买，其中三百金算孟不觉出的钱。两厢对比，更显得好笑。
为迎接皇帝的封赏，常年驻扎前线的李说也带兵返回了蓟城。两位李将军读完信，再看看皇帝给的虚衔封赏、送来的金银玉器，不由得相视冷笑。
“真是抠搜。”
李说道。
“送这些没用的花瓶、礼器来，还指望我们给他供着不成？”
“不如孟郎捐赠军中的五十两金。”
李誊摇摇头。
“他来时，身上也就五十两多些的金钱……难怪殿下如此爱重他。”
孟不觉离开京城后，就不再浪费贵重的白面和颜料伪装伤疤。他来到蓟城，将孟舒和孟不觉的户籍整合，因为有个小小的亭侯爵位，拜见过李誊后便得了个都尉的职位，又被丢去前线代城，暂且跟在李说身侧随行学习。此外，他还依照易真的嘱咐，替李家和容家派来护送他的四个僮仆解了奴籍，将他们放为良民。
他一路上并未怎么使唤这四个人，在遇到危险时，还曾经执剑相助，如今更是帮助他们摆脱了低贱的身份。这四人感念他的恩德，不单将高宣赠给孟不觉的黄金一两不少的交还，还想将高宣赠给他们的金子送给孟不觉，被后者婉言回绝。高宣给的这些金子后来被孟不觉全数捐给了军中做军资用，他自己一分没留。
谈到孟不觉，李说也想起了那个活泼泼的伶俐少年，不由得笑了：“他还真是，和我过去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你瞧见了没？子嘉兄那个脾气，给他熬鹰似的磨了这些天，居然也磨得软了好了。我要是殿下，我也喜欢和这样的妙人多在一块玩。”
这小孩脾气好，无论旁人说什么都赔个笑脸，训练时也从不躲懒。他来了不到一旬，奉命带一支小队在林间截杀胡骑，结果来犯的人数出乎李说预料。几十人对百余人，李说都做了孟不觉弃军败逃的准备，孰料孟不觉早年在山林里过活，知道人马最爱从哪里走，竟利用那些高高的草叶做遮掩埋了绊马索，打了个漂亮的小胜仗，光他自己斩首的敌卒就有二十来个。
军中一开始有人因为他的年纪和样貌有偏见，但经过这件事后，李说按制赏了他财帛，大家都知道他的确是有背景也有本事的人，底下的士卒也终于开始信服他。
李誊道：“那你还是算了。你和他迟早有一个要回京，玩不到一起去。”
现下禁军中势力最盛的是谢家。李家是外戚，孟不觉是宠臣，等易真登基，必然要清理禁中势力，调一个信任的武将回京中接管禁军。
李说也知道兄长说的是实话，哈哈大笑道：“那又怎么样？我家已有小妹和老父在京中，殿下待他们尊重，对我们也极尽礼遇，无论到时是我还是他回去，我心里都欢喜。太子殿下百忙之中尚能给他写一匣子信，难道咱们到时就不能给他写信了么？”
说到易真那一匣子信，他还有笑话讲给大哥听：“大兄，你是没瞧见那信使刚送走个盒子、转头又揣个盒子走时的表情。也就是路途受限，信使一个月才能来一趟。否则他卯足劲写起来，恐怕七天就能攒满一盒子了。”
孟不觉每天除了谋求升职，就是在心里想易真。一旦相思心上来，他就忍不住要写点什么，或是将路边看见的漂亮花草、好玩小物摘来买来，想象它们在易真手中被把玩摩挲时的模样。
得知易真的信使来到蓟城，他刚带下属安顿下来，连衣裳都来不及更换，早早便携了自己装信的木匣奔到李府，翘首等待信使的传唤。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的亲兵都已经和他混熟，知道他脾气好、开得起玩笑，也知道他在京中有个极貌美、极尊贵的相好。
见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伸长脖子等待，他们忍不住笑道：“怎么？你那相好再尊贵，难道还能是宫里的贵人，要通过中官传信给你不成？”
但过了片刻，孟不觉被人叫去前头，须臾真的抱着一只华贵的漆盒回来，他们的态度就变了：“不是吧，真是宫里的贵人啊？难不成是公主？”
他们立刻闹嚷起来，说公主的信可得收好，万一丢了就是大麻烦。
孟不觉听着，也跟他们一起笑，心中甜滋滋的，手下意识抚摸过掩在衣襟里的、刻有易真名字的宝玉——他们哪里知道，京中没有正合婚龄的公主，却有正当少年的皇子。他的意中人比公主尊贵，比普通的皇子尊贵，在他心里甚至比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还尊贵。
“他可不是公主。公主年纪还小呢，怎么可能是公主？”
在一片嘘声中，他抱着盒子跑了出去，将众人的打趣和追问全数抛在了脑后。
这盒子抱在手中沉甸甸的，可见易真这段时日对他的思念不比他对易真的思念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找个安静地方坐下，将这些信一封封展出来阅读——他相信易真也一定会这样对待他的信。
他把盒子也轻轻按到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样做，他的心和易真的心就能通过这些信纸贴在一处。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只要再忍六百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114
